奶奶把玉米排骨湯端上桌的時候，那股甜香隨著蒸氣散開，整間飯廳都是排骨熬出來的濃鬱氣味。她把湯鍋放在餐桌中央，鍋底碰到隔熱墊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木頭被輕輕敲了一下。
「湯來了，趁熱喝。」奶奶說，順手拿起湯勺，從鍋底撈出幾塊排骨，先放進小菁碗裡，再舀給阿惠。「這排骨我燉了兩個多小時，骨頭都燉透了。」
小菁低聲說了句謝謝，拿起湯匙，很小口地吹著湯面，嘴唇只碰到湯匙邊緣一點點。阿惠倒是沒客氣，接過碗就直接喝了一大口，喉嚨動了兩下，放下碗的時候嘴唇上還沾著一層油光。
「媽，妳這湯真的沒話說。」阿惠說。她叫我婆婆「媽」叫得倒是順口，從晚餐開始就這樣叫了，奶奶也沒糾正過她。
小明這時候把筷子放下，身體往椅背靠了一點，轉頭看了奶奶一眼，又看了阿惠一眼。那個眼神我在旁邊看得很清楚——他在盤算事情，那種表情跟他小時候在客廳拼樂高、發現少一塊零件的時候一模一樣。
「吃飽了的話，出去走走吧。」小明說。語氣很平常，像是提議去巷口買飲料。「晚上涼，散步消化一下。」
阿惠抬起頭看他，眉毛動了一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小菁倒是先站起來了，動作有點太快，筷子差點從碗邊滾下去，她伸手按住，臉又紅了一層。
「小菁陪我去買菜，冰箱的蔥沒了，明天早上要炒蛋沒蔥不行。」奶奶說。她講這話的時候已經在解圍裙了，動作很俐落，圍裙的帶子從腰後抽出來，對折兩下放在椅背上。「阿惠妳跟小明去走走，晚點再回來喝茶。」
奶奶這句話說得實在太順了，順到連我都愣了一下。她根本沒問小菁要不要去買菜，也沒問阿惠想不想散步，就這麼把兩個人分好了。小菁張了張嘴，看了阿惠一眼，阿惠對她點點頭，幅度很小，小菁就乖乖走到奶奶旁邊去了。
小明站起來，從椅背上拿起一件薄外套，不是他自己的，是我的。他遞給我，說：「媽妳也一起吧，外面涼。」
我接過外套，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很燙，跟我記憶裡他小時候發燒時摸到的溫度一樣，但現在不是發燒，是別的東西。
四個人走到巷口，路燈才剛亮，光線還是那種帶點藍紫色的黃昏色調。奶奶拉著小菁往市場方向走，小菁回頭看了阿惠一次，阿惠對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看起來很放心，像是在說「沒事的」。
然後就剩下我跟小明還有阿惠，三個人站在巷口的騎樓底下。對面那間咖啡店已經關了，鐵捲門拉下來，上面被噴了一排塗鴉，看不太清楚寫什麼。
阿惠靠著騎樓的柱子，雙手抱胸，紅棕色的捲髮被風吹了幾根到臉上，她沒有撥開。她看著小明，眼睛裡的光是街燈反射進去的，亮亮的，但看不出情緒。
「你們三個，是一起的吧。」阿惠說。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小明沒有否認。他站在阿惠面前，身高比她矮了一截，但他抬頭看她的那個角度一點也不弱勢，反而像是一隻已經鎖定獵物的貓，全身的肌肉都繃著，但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從什麼時候看出來的？」小明問。
「今天早上，在咖啡店。」阿惠說，聲音很平，像是在敘述今天的天氣。「你幫你媽拉椅子的動作太自然了，不是兒子對媽媽的那種自然，是男人對女人的那種。還有你奶奶看你的眼神，不是看孫子，是看男人。」
她說完這句話，轉頭看了我一眼。「海倫姐，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看出來了。」
我對她點點頭。沒有解釋，沒有辯解，因為她說的都是事實。
小明往前走了一步，跟阿惠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一個拳頭。阿惠沒有退後，她的背還靠在柱子上，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來了，像是本能地在防守。
「那妳還願意留下來吃飯？」小明問。
「我想知道你們到底要幹嘛。」阿惠說。「我之前跟奶奶認識十幾年了，她不是那種會隨便邀人回家吃飯的人。你們今天一定有話要說。」
「有。」小明說，又往前挪了半步。現在他的胸口幾乎碰到阿惠抱在胸前的手臂了。「我要說的東西很簡單：我媽跟我奶奶肚子裡的孩子，都是我的。」
風在這時候停了。
阿惠的手從胸前放下來，垂在身體兩側。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我看著她的側臉，街燈的光打在她臉上，把她眼角的一條細紋照得很清楚。她眨了兩下眼睛，睫毛的影子在臉頰上跳了兩下。
「你是說——」阿惠的聲音到這裡斷了。她沒有把後面的字說出來。
「對。」小明說。「不是意外，不是被強迫，是我們三個自己決定要的。後來也一起去處理掉了，手術做完了，現在身體都在恢復。但關係沒有變，我們三個還是在一起。現在想找外面的人，不是要找替代品，是要找人一起過日子。」
阿惠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鼓起來又消下去。她轉頭看我，眼神裡有驚訝，但沒有厭惡。這是讓我意外的地方——她的眼神裡真的沒有厭惡，只有一種很複雜的、我說不清楚的東西。
「海倫姐，妳——」阿惠說。
「我開心。」我打斷她。這三個字我說得很輕，但很清楚。「是真的開心。不是被逼的，不是委屈的，是我自己選的。」
阿惠沒有回話。她的手指在身體兩側彎了彎，像是想抓住什麼但什麼都沒抓到。
小明這時候伸出手，手掌按在阿惠腰側的牆面上，把她半困在柱子和自己的手臂之間。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篤定，沒有給阿惠留下可以側身閃開的空間。
「妳一個人住吧。」小明說。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我站在兩步外都只能勉強聽清楚。「老公常不在家，對不對？奶奶跟我說過，妳老公跑船，一年回來不到一個月。」
阿惠的下巴又抬了一點，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吞了口口水。
「妳也寂寞。」小明說。這四個字不是疑問，不是同情，是陳述。像是在說「今天會下雨」一樣的語氣。
阿惠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但她的眼睛沒有從小明臉上移開。她的呼吸變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剛才大了一點，米白色襯衫的布料在鎖骨下方微微繃緊。
小明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手指從阿惠的膝蓋外側開始，沿著她窄裙的布料往上滑。動作很慢，慢到我可以看到他的指尖在裙布上壓出淺淺的凹痕，從膝蓋到大腿中段，再到大腿根部的外側。阿惠的身體僵了一下，大腿肌肉繃緊又放鬆，放鬆又繃緊，但她沒有推開他。
「你膽子很大。」阿惠說。聲音有點啞，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不像拒絕，比較像在跟自己說。
「不是膽子大。」小明的手指停在她裙底邊緣，沒有再往上，也沒有移開。「是我知道妳不會跑。」
阿惠閉上眼睛。不是那種用力擠緊的閉，是慢慢垂下眼皮，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排陰影。她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長，像是從下午就憋到現在。
小明的手從她裙底滑進去。隔著內褲的布料，他的手指壓在她兩腿之間的位置，沒有揉，只是壓著，手掌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棉布傳進去。阿惠的膝蓋彎了一下，身體往牆上靠得更緊，後腦勺輕輕撞到柱子，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會有人——」阿惠說，聲音斷斷續續的。「巷口會有人經過——」
「不會。」小明說，另一隻手已經解開她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這個時間沒人走這條巷子。」
第二顆釦子解開的時候，阿惠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緊，指甲陷進他的皮膚，但她沒有把他的手拉開。她就只是抓著，手指在發抖，抖得很輕很細，像是手機震動的那種頻率。
「我結婚了。」阿惠說。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語氣卻像是在說「我吃過晚飯了」一樣平淡。
「我知道。」小明說。第三顆釦子解開，襯衫的前襟往兩邊滑開，露出她鎖骨下方一大片皮膚，還有黑色蕾絲胸罩的邊緣。他的手指勾住胸罩的肩帶，往下拉，乳尖從蕾絲邊緣彈出來的時候，阿惠發出一聲很短促的吸氣聲。
他低頭含住。舌頭壓上去的瞬間，阿惠抓著他手腕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節都泛白了。她的頭往後仰，後腦勺壓在柱子上，嘴唇張開，但沒有發出聲音，就只是一直吸氣，吸得很深很短，像是忘了怎麼吐氣。
「你——」阿惠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只有一個字，後面全部卡住。
小明鬆開嘴，抬起頭看她。嘴唇上還沾著一點唾液，在街燈下亮亮的。「妳要推開我，現在就可以推。」他說，語氣跟剛才在餐桌上宣佈規矩的時候一模一樣，平靜、篤定、沒有半點猶豫。「但妳沒有推。」
阿惠看著他，眼眶裡有光在轉，不是眼淚，是街燈反射的水光。她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樣對不對——」
「對不對是妳跟自己交代的事情。」小明說，手指從她內褲邊緣滑進去，指腹直接壓在她濕潤的縫隙上，輕輕畫了一個圈。「但妳的身體已經給我答案了。」
阿惠的膝蓋真的軟了。不是形容詞，是真的軟了，她整個人往下滑了兩公分，被小明的手臂撐住才沒有跌下去。她抓著他手腕的手終於鬆開了，改抓住他T恤的袖子，抓得很緊，布料被扯得變形。
「去裡面——」阿惠說，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幾乎被風吹散。「不要在巷口——」
小明沒有回答。他拉著她轉進騎樓深處，那裡有一面牆，牆邊堆著幾箱回收的空瓶，路燈照不進來，只有便利商店的招牌光從巷口斜斜打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阿惠的背貼上牆面的時候，窄裙已經被撩到腰上。小明的手指勾住她內褲的褲頭，往下拉，拉到膝蓋的時候阿惠自己踢掉了一邊，黑色蕾絲內褲掛在她左腳腳踝上，隨著她呼吸的起伏輕輕晃動。
他把她轉過去，讓她面對牆壁。阿惠的雙手撐在牆上，指尖壓在粗糙的水泥牆面上，指甲刮出很輕微的沙沙聲。她的臀部翹起來，裙子的布料堆在腰際，大腿內側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汗光。
小明解開褲頭的動作很快，皮帶扣環響了一聲，褲鍊拉下來的聲音在安靜的巷子裡聽得很清楚。他一手按在阿惠的腰上，另一手扶著自己，龜頭抵在她兩腿之間的時候，阿惠的身體顫了一下，從脊椎一路抖到肩膀。
「懷上我的孩子。」小明說。不是請求，不是命令，是低語。他貼在她耳後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只有他們兩個知道的秘密。
然後他挺進去。
阿惠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很短，很壓抑，像是怕被巷口經過的人聽見。她的手指在牆上抓了一下，指甲縫裡卡進水泥粉塵，但她沒有縮手，反而把臀部往後頂了一點，讓整根陰莖進到最深。
「這麼濕——」小明說，聲音壓在喉嚨裡，帶著一點很淡的笑意。「還說不要。」
阿惠沒有回話。她只是把額頭抵在牆上，嘴唇咬著自己的手背，身體隨著小明的抽插節奏前後晃動。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每一次吐氣都帶著一點很細很細的呻吟，像是從牙縫裡漏出來的蒸氣。
「這輩子——」阿惠的聲音斷成好幾截，每個字之間都隔著好幾次抽插的節奏。「第一次——這麼——」
後面的字被小明用力頂進去的那一下撞散了。她的背弓起來，肩胛骨在襯衫底下繃出兩片薄薄的形狀，身體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從大腿到腰到肩膀，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拉到極限的弦。
小明射在裡面的時候，身體壓在她背上，臉埋在她後頸的頭髮裡，悶哼了一聲。阿惠的內壁還在收縮，一縮一縮的，把他的精液往更深的地方吸。
巷子裡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還有一兩聲很遠的摩托車引擎聲。
阿惠靠在小明懷裡，襯衫的扣子還沒扣上，胸罩的肩帶歪在一邊。她的臉貼在他胸口，眼睛半閉著，睫毛上沾著一點水光，分不清楚是汗還是淚。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這麼興奮。」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小明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掌順著她後腦勺的頭髮，從頭頂摸到髮尾，動作很慢很慢。另一隻手在幫她把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扣回去，從最下面那顆開始，扣到胸口的時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乳尖，阿惠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我站在騎樓邊緣，背對著他們，看著巷口的街燈。風又吹起來了，把便利商店的塑膠旗幟吹得啪啪響。我把自己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手指插進口袋裡，碰到口袋底的一個小硬幣。
小明幫阿惠把裙子拉下來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鈴聲是內建的那種預設鈴聲，在安靜的巷子裡聽起來特別刺耳。小明從褲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奶奶」兩個字。他接起來，另一手還在幫阿惠整理腰際的裙頭。
「喂。」小明說。
電話那頭奶奶的聲音從聽筒裡漏出來，音量不大，但巷子太安靜了，我站兩步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孫子，」奶奶說，語氣跟剛才在餐桌上說「湯涼了就不好喝」完全不一樣，又快又緊，像是一口氣憋了很久才吐出來。「阿惠她老公好像起疑了。」
阿惠的身體僵住了。她的手停在胸口那顆剛扣好的釦子上，手指一動不動。
小明拿著手機，轉頭看了阿惠一眼。他的表情沒有變，但眼神暗了一層。
「在哪裡？」小明對著電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