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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的强取豪夺,让贵女沦陷

5

我回到房裡,把帕子丟進銅盆,清水裡漾開幾縷淡紅。玉蘭捧著傷藥過來,我卻搖了搖手,自己拿乾淨的絹布裹住掌心。痛是痛的,可那點痛反倒讓我清醒。庚帖既已被取走,婚期遲早會定下,我總不能真像個被押上花轎的木偶,任他擺佈到底。

我坐在鏡前,拆了髮髻,一下一下梳著長髮。鏡中人嘴唇抿成一條線,眉眼間燒著一股不肯低頭的硬氣。蕭子昂能查到我掌心掐破,可見他臨走前那一眼看得多細。他越是這般滴水不漏,我越不能讓他稱心如意。

第二日天未亮,我藉口去城外法華寺為祖母祈福,帶著玉蘭出了門。轎子行至半途,我換了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吩咐車把式繞遠路去東市。東市有家老字號的香料鋪,掌櫃是祖父在世時的舊識,我想去問問那截深色線頭用的是什麼料子,又沾的是哪一味沉水香。

車輪碾過青石板,我隔著布簾看外頭街景。天光初亮,早市剛開,三三兩兩的攤販在支棚子。忽然車身一沉,像是被人從後頭按住了車轅。車把式「哎」了一聲,馬匹嘶鳴著停下。我掀開簾角,就見蕭子昂騎在一匹玄色高頭大馬上,一手按著我車前橫木,俯身望進來。

他今日未著親王禮服,只穿一件墨灰直裰,髮束得隨意,通身像是剛從校場回來。他掃了眼我身上素淨的衣裳,又看向車內,唇角牽起極淺的弧度:「沈姑娘這是要去東市。」

我坐正身子,放下車簾,隔著那層青布回他:「殿下好閒。」

「不閒。」他嗓音平穩,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只是沈姑娘的車,從太傅府後門一出來,就有人報與我知了。」

我手裡的小扇柄被我捏得死緊。他果然派人盯著太傅府,連我換了車都瞞不過他。我索性掀開簾子,仰起臉看他,語氣放得淡:「我竟不知,還未過門,殿下已經這般不放心。」

他鬆開按在車轅上的手,馬匹往旁退了半步。他低頭整了整袖口,笑意不減:「是掛心。沈姑娘若在外頭有個閃失,我這做未婚夫婿的,面上總不好看。」

我冷笑出聲,那聲音比我想像中更尖,像薄瓷裂了一道縫。我用力握緊扇柄,指尖泛白,卻不肯在他面前露出半點怯意。外頭已有人開始駐足,晨光落在他身上,像給那副溫雅皮相鍍了層金。我放下車簾,對車把式說:「回府。」

車身緩緩掉頭,我聽見馬蹄聲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玉蘭湊近我,壓低聲音:「小姐,殿下還在後頭跟著。」

我閉了閉眼,心裡那股火越燒越旺,卻半點法子也沒有。他這般明目張膽地跟著,我若再去東市,等於親口把調查香料的事送到他眼皮底下。今日這趟,算是白出來了。

但我出門前留了後手。我早料到可能被攔,所以今早讓貼身丫頭玉蓮帶著線頭,從角門先一步乘小車去了東市。蕭子昂只盯著我,未必料到玉蓮早已不在府中。

回到太傅府,我下車時腿有些發軟。玉蘭扶住我,我忽然轉過身,隔著車窗看向外頭。他就停在府門石階下,身下的馬打了個響鼻。我揚起下巴,朝他行了一禮,字字咬得清:「殿下送到這裡就好。再往前一步,便是太傅府正門,於禮不合。」

「嗯」了聲,目光卻落在我裹著絹布的右手。我下意識把手往袖中縮了縮。他沒再說什麼,只勒馬掉頭,騎出幾丈後,才隔著微涼的晨風丟下一句:「夜裡涼,沈姑娘記得添衣。」

我站在石階上,指甲又陷進裹布的縫隙。玉蘭小聲問:「小姐,還去問香料嗎?」我搖頭,低聲道:「不急。等玉蓮回來。」

午後玉蓮從東市回來。她說那線頭是蘇州如意坊的暗紋織錦,專供宗室腰帶用,一般勳貴人家都不許私用。我聽得心裡一沉。宗室腰帶——那夜別院裡的人,果然不是尋常權貴,而是皇族。蕭子昂是當朝親王,腰間配的正是如意坊的雲紋錦帶。

可宗室不止他一個。這個發現,還不足以證明那夜之人就是他。

傍晚我去給父親請安,他正在書房看一封信。見我進來,他將信往書下壓了壓,笑得和藹:「昭昭來了。」我上前替他斟茶,餘光掃到那信角上沾著封泥,是東宮慣用的石青印色。父親在查太子?我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顯,只陪他說了幾句家常。

他忽然問我:「寧王殿下待你可還周到?」

我端著茶蓋的手微微一頓,笑了笑:「殿下客氣,只是女兒與他不過數面之緣,談不上週不周到。」

父親嘆了聲:「這樁婚事來得急,是為父思慮不周。可昭昭,有些局,入了便退不得。你若有委屈,只管與為父說。」

我放下茶盞,垂眸道:「女兒明白。」可我嘴上說明白,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父親若知道那夜擄我之人很可能就是寧王,他還會不會讓我嫁過去?還是會為了朝中大局,仍舊把我送進王府?

我不敢賭。

晚間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月色清冷,照得帳頂一片銀白。我索性坐起身,從枕下摸出那香囊,倒出那截深色線頭,就著月光細看。蕭子昂白日裡說的每句話,此刻爭先恐後往我腦子裡鑽。他若只是那夜之人,何必親自來取庚帖?何必在府外攔我?又何必盯著我掌心的傷?

我腦中忽然掠過他今日騎馬離去的背影,肩背很直,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

我把線頭塞回香囊,重新躺下。婚期定在何時,父親不肯細說,只說等欽天監與禮部擬妥再告知我。可我等不了了。與其坐等花轎上門,不如主動去查。他敢擄我,敢下聘,就該想到我沈昭不是那般好拿捏的人。

翌日清晨,我讓玉蘭去請寧王府的管事太監來一趟,只說商議婚禮細則。人來時,我隔著屏風問他:「殿下平日何時在府中?」

管事太監恭恭敬敬地回:「殿下白日多在宮中或城外練兵,入夜方回。」

我點頭,吩咐賞了銀子。等人退下,我對玉蘭說:「今晚,你陪我走一趟寧王府西角門。」

玉蘭嚇得臉都白了:「小姐,那可使不得——」

我扣好衣襟,望向門外漸亮的天光,語氣裡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