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勒住马缰,将马鞭横在鞍上,力道不重,却震得案角一盏冷茶晃了三晃。
他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只盯着壁上那幅戍边舆图,目光落在北境三道关隘的标注上,像是要在那密密麻麻的行军路线里,找出什么东西来。贴身侍卫赵平进来禀事,见他这副神情,脚步骤然顿住,立在门槛外头不敢出声。
裴砚没有看他,只沉声问了一句:“宫里这两日,可有什么动静。”
赵平压低声音道:“回王爷,张公公昨日去了姜府两趟。头一回送的是十二颗南海珍珠,第二回送的是顾恺之《洛神赋图》摹本。今日清晨,姜家小姐被请入偏殿,与陛下单独论画,约莫一炷香工夫才出来。”
裴砚的指尖在案沿上停了一瞬。
“论画。”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极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平却看见自家王爷的指节微微泛白,那楠木案沿上,无声无息地陷下去一道浅浅的指印。
“还有一事,”赵平犹豫了一息,“陛下今晨命御膳房做了一碟桂花糕,用御窑白瓷盛了,赏赐到姜府。”
裴砚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赵平跟了他八年,头一回听见他用这种语气笑。笑完之后,裴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平,玄色袍角垂在靴面上,整个人像一柄插在石中的剑。
“下去吧。”
赵平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门合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书房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那是茶盏被捏碎的声音。
这日清晨,姜媚还未用过早膳,青萝便小跑着进来,说裴砚来了。
姜媚正在对镜梳妆,手上那支银簪刚插进发髻,闻言手指一颤,簪尖险些戳到头皮。她稳了稳心神,问:“这么早?可有说什么事?”
“裴公子只说请小姐出城骑射,马已备在后巷了。”青萝说着,犹犹豫豫地补了一句,“不过裴公子今日瞧着……有些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说不上来。他脸上还是那个样子,可奴婢总觉得,像是一把刀还没出鞘,刀柄先凉了三分。”
姜媚沉默了一息,将那支银簪拔出来,换了一支素净的白玉簪,又对着铜镜仔细看了看唇上——昨日涂的蜜合色口脂还剩浅浅一层。她犹豫了片刻,没有补,起身披了件月白披风,往后巷走去。
后巷里,裴砚牵着他那匹黑得发亮的追风,立在晨光里。他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束着皮带,衬得肩背愈发宽阔,长腿笔直地踏在青石板上。晨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到下颌那条线像是刀裁出来的,好看是好看,却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冷。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砚哥哥。”姜媚走到他跟前,仰头看他,“怎么不进去坐?”
裴砚没有回答,目光从她发间的白玉簪缓缓移到她唇上,在那残留的半抹蜜合色上停了停,随即移开。他伸手将追风的缰绳递给她,说:“今日还骑追风,雪团我让人牵回去。”
“为什么?”
“追风性子烈,可它认主之后便死忠不二。今日要出城,它在身边我更放心。”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马。可姜媚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总觉得他说的不是马。
她接过缰绳,追风打了个响鼻,低头在她肩头蹭了蹭。裴砚翻身上了自己的备用坐骑,那是一匹栗色大宛马,虽不及追风神骏,也是千里挑一的好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北城门,晨风扑面,带着城外野草与露水的气息。
一路上裴砚策马在前,与昨日回程时的沉默如出一辙。姜媚骑在追风背上,看着前面那个苍青色的背影,心里那股被细针扎着的感觉又漫了上来。她知道他在介意什么,也知道他今日来找她绝不是为了骑射。他在等她自己开口。
可她还没想好怎么开这个口。
出城十里,到了一条不知名的河边。河水清浅,两岸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苇,苇穗在风里摇成一片灰白的浪。裴砚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河边一块平坦的草地上,从马鞍旁取出一张弓,搭箭拉弦,对准河对岸一棵歪脖子柳树。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格外清晰。
咻。
箭矢破空而去,钉在树干正中,入木三寸。裴砚没有停,反手又取一支,拉弦的速度比头一回更快,力道也更猛。第二箭贴着第一箭的箭尾钉进去,将前一箭从中间劈开。第三箭紧随其后,力道大得整棵柳树都晃了一晃。
他在泄愤。
姜媚下了马,将追风的缰绳系在河边一块大石上,朝他走过去。苇草擦着她的裙摆沙沙作响,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唤了一声:“砚哥哥。”
裴砚正要搭第四箭,闻言手指一顿。他缓缓放下弓,转过身来看她。
河风吹起他额前一缕碎发,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是她从没见过的。不是对她的冷,而是对另一些事情的冷,冷到像是一层薄冰底下压着滚烫的岩浆,随时会崩裂。
“前天在宫里,”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得多,“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这不是问句。这是他已经知道答案,却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姜媚攥紧了袖口,说:“陛下召我入偏殿赏画。我去了,论了一盏茶的画,然后张公公送我出来。”
“论画。”裴砚重复了一遍,与昨日在书房里一模一样的两个字,一模一样的语气。他将弓搁在石头上,朝她走近一步,“他碰你了没有。”
姜媚的睫毛颤了颤。“他只是……碰了我的下巴。”
裴砚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间,姜媚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极快地重新凝固成一层更厚的冰。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一根根蜷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她认得这个动作——昨日他在河边一掌劈断柳树之前,便是这副模样。
“碰了你的下巴。”裴砚一字一顿,将她的话重复出来,语调却低了八度,“他碰了你的下巴,你还涂着我送的口脂去见了他。”
姜媚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她忽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昨日入宫前,对着铜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涂了那罐蜜合色口脂。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怕,也许是因为她想在顾玄澈面前提醒自己,她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狡辩。
裴砚看着她的沉默,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那力道比昨日河边重得多,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占有意味。她唇上残余的半抹蜜合色被他碾得干干净净,唇角被他粗粝的指腹擦得微微发红。
“下次见他,”他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不许涂我的口脂。”
姜媚被他这个动作激得眼眶一热,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那张冷硬的唇覆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
他在吻她。
不是昨日河边那个被偏头避开的、落在唇角上的吻。这一次,他的唇结结实实地压在她的唇上,带着一股发泄般的力道,碾得她嘴唇发麻。他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五指扣在她腰侧那一凹最细的弧度上,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胸前,不让她退,也不让她躲。
姜媚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全是他的脸——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觉到他鼻尖的温度,近到她闻见他身上松木与皮革混合的气息,那是裴砚独有的味道,从四五岁被他举起来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得。
她伸手推他,手心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触到那底下结实紧绷的肌肉。可她那点力道推在他身上,跟推一座山没什么区别。裴砚纹丝不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箍得更紧。他的吻从粗暴的碾压慢慢变了味道,变得慢下来,变得深起来,像是要把这个吻烙进她的骨头里。
姜媚的膝盖发软,推他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变成攥住他胸口的衣襟。她不知道自己是被他吻得站不住,还是被这十三年压过来的分量撞得站不住。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眼睛里起了水雾,连他的脸都开始模糊。
裴砚终于松开她的时候,两人的气息都乱了。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地打在她唇上,低低开口。
“姜媚。”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不是“婉儿妹妹”,不是“婉婉”。是她的名字,一字一顿,像在叫一个成年女子,而不是一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
“那天晚上在马车里,你问过我,是不是酒后冲动。”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现在告诉你。我那天喝了一坛酒,可我知道我亲的人是谁,我也知道我要的人是谁。”
他顿了顿。
“我要你,从十三年前就要你。你四岁那年我在你家后花园把你举起来,对我自己说这个妹妹我要了。你十二岁那年偷跑到军营给我送雪参膏,我按着你的手贴在胸口上,心里想的是将来一定要娶你。你及笄那日在凉亭里穿着红裙回头看我,我转身就走,因为再多看一眼我就忍不住了。那天晚上我在练武场劈断了三根木桩,手上全是血,可我心里想的还是你。”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又稳得像一柄千锤百炼的刀。
“姜媚,我是认真的。从头到尾,从你四岁到十八岁,我没有一天不是认真的。”
姜媚愣住了。
这番话一字一句砸进她耳朵里,砸得她心口发麻。她认识裴砚十四年,自以为对他了如指掌——她知道他爱吃什么菜,知道他不高兴的时候会抿紧嘴角,知道他左手使剑右手使弓,知道他冬天穿多少都不怕冷。可她从来不知道,他心里藏了这么多事,藏了这么久。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陌生:“砚哥哥……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不敢。”裴砚抬手,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渗出来的一滴泪,“你哥要是知道了,怕是会和我拼命。你爹要是知道了,怕是再也不会让我进姜家的门。可我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宫里那个人已经出手了,我再不把话说明白,我怕——”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他怕什么,她听懂了。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让她看着他。河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他眼底那层冰终于全碎了,底下的岩浆汹涌而出,烫得她心尖发颤。
“所以,婉婉。我不是你哥哥,我不要做你哥哥。我只想做你的男人。”
姜媚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这十四年的青梅竹马走到这一步像是一场翻覆天地的风暴,还是因为他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疼惜与渴望太沉重,沉重到她觉得自己被压进了另一个世界。又或者,是因为她在这一瞬间忽然想明白了——昨日顾玄澈在偏殿里碰她下巴的时候,她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裴砚。
她害怕顾玄澈,可她担心裴砚知道以后会怎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知道自己没救了。
“砚哥哥。”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又轻又抖,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蜻蜓点水,亲完她就低下头,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裴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笑了。
那是姜媚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笑——不是他平日里对别人那种冷脸,也不是在她面前那种宠溺,而是一种从骨子里翻上来的、少年人打赢了最艰难的一仗才会有的笑。眉眼舒展,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这什么意思。”他低下头去追她的眼睛,嗓音忽然变得有些低,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你亲我,是答应我了?”
姜媚没抬头,只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
裴砚深吸一口气,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姜媚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快又猛,震得她耳朵发麻。
“好。”他在她头顶上说了这一个字,与昨日那个孤独的“好”判若两人。
他们在外头待到了午后。裴砚在河滩上生了一堆火,从马鞍袋里摸出随身带的干粮和肉干,烤热了递给她。姜媚坐在他身边吃,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问他:“我哥知不知道你对我——”
“你哥要是知道,早就打断我的腿了。”裴砚把一块烤热的饼掰成两半,将大的那块塞给她,“所以你得替我瞒着。”
姜媚咬着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笑。裴砚偏头看她,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饼渣,耳朵尖还是红的,阳光从苇穗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睫毛染成了金色。
他伸手把她嘴角的饼渣抹掉,指腹在她唇上多停了一息。
姜媚瞪他一眼,把他的手拍开。“青天白日的,你别——”
“昨天夜里也是青天白日的?”他反问,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黏糊,“你怎么不推开我。”
姜媚的脸腾地红了。她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别过脸去不看他。裴砚也不追,只在她身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一刻,河风是软的,苇草是软的,连他眼底的光都是软的。
可姜媚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远在皇城之中,顾玄澈正站在偏殿那幅《洛神赋图》前,负手而立。画上洛神腰间那块玉佩,石青色已被刮尽,露出一片空白的绢底。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许久,忽然提笔,在那空白处落下一抹极淡的绯红。
那是姜媚昨日所穿竹青衣上,绣着的那朵木芙蓉的颜色。
回城时已是黄昏。
裴砚策马走在姜媚身侧,两人的马靠得极近,近到他的膝盖时不时蹭到她的腿侧。追风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原本暴烈的性子收敛了许多,乖乖由着姜媚骑,偶尔打个响鼻,像是在抱怨走得太慢。
进城门之后,裴砚忽然勒马,将姜媚引入一条僻静的巷子。那是姜府后巷,与他那辆青帷马车停在一处。
姜媚看见那辆马车,心跳漏了一拍。
“砚哥哥?”她转头看他,却被他从追风背上直接捞了过去,稳稳地放在马车前头的踏板上。
“进去。”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黏稠的温柔,“我有话跟你说。”
姜媚掀帘进去。马车里还是那张软榻,铺着灰鼠皮的褥子,角落里搁着一只铜手炉,窗上挂着青帷,将外头的光滤成一层薄薄的暗青色。她刚坐下,裴砚便跟着钻了进来,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头最后一点天光。
车厢里很暗。暗到她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什么话非得——”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堵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比河边的更凶,更烫,更不管不顾。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她腰侧往下滑,隔着衣料握住她的腰,拇指在她肋骨下方缓缓摩挲。姜媚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他的肩,却被他顺势按倒在软榻上。
灰鼠皮的褥子接住了她的背,柔软而温热。裴砚覆在她身上,一条腿挤进她两膝之间,将她困在榻与他之间那一方极小的空间里。
“婉婉,”他的唇从她嘴角滑到耳垂,声音哑得不像话,“让我碰碰你。”
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是那种笃定到近乎狂妄的、青梅竹马十四年才敢说出口的宣告。
他的手指解开了她月白披风的系带,将披风从她肩头褪下,随手丢在榻角。然后是外衫的盘扣,一粒,两粒,三粒。他解得很慢,慢到每一粒扣子被挑开的时候,她的呼吸都会跟着顿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光里亮得惊人,像是夜里盯着猎物的狼。
“怕不怕。”他问。
姜媚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于是他的手指继续往下。
苍青色的骑装与月白色的衣衫交叠着滑落到榻下。他的手掌贴在她裸露的锁骨上,掌心滚烫,烫得她缩了一下。他没有给她缩的机会,低头吻住她的锁骨,唇舌沿着那一道纤细的骨线往下移,一路吻到胸口。姜媚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发白,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哼。
“砚哥哥……”她叫他,声音又细又软,尾音发颤。
裴砚抬起头看她。她躺在灰鼠皮上,发髻散了,青丝铺了半张榻,锁骨上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是他方才留下的。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红肿,脸颊绯红,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他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最细的那一凹,缓缓往下滑,“你这副样子,我等了十三年。”
他的手指隔着亵裤的薄薄一层绸料,按在她两腿之间。那力道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姜媚的反应却像被通了电,整个人猛地弓起腰,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
“别——”
“别什么。”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热得烫人,“别碰这里?还是别停?”
他的手指开始在那一层薄绸上缓缓打圈。姜媚咬住下唇,死命忍住喉咙里那股快要冲出来的声音。可他偏偏不放过她,手指力道时轻时重,圈越绕越小,最后停在某一处,轻轻一压。
“嗯……”她终于没忍住,从鼻子里泄出一声细软到极致的声音,脚趾蜷起来,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裴砚的呼吸骤然变重。他将她的亵裤往下褪,褪到膝弯,手掌重新复上去。这一次没有再隔着任何东西。他的手指分开她,探进那一片从未被人碰过的温热潮润里,指腹触到的瞬间,姜媚浑身一颤,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婉婉,”他一边缓缓探入,一边在她耳边低语,“你湿成这样。”
姜媚羞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牙齿咬住他骑装的衣料。他的手指在她体内缓慢推进,一节,两节,推到一处微微弯起的指节时,她忽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腰肢猛地弹了一下。
「啊……!」
裴砚的目光暗了暗。他找到了。
他的指腹抵在那一点上,不疾不徐地揉按起来。不是猛烈的冲击,而是那种绵密的、持续不断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碾压。姜媚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小腹酸胀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她抱紧他的脖子,手指攥着他的衣领,声音碎成一段一段的:
「砚哥哥……砚哥哥……不行、不行了——」
裴砚没有停。他的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榻上,手指的力道不减反增,速度越来越快。姜媚在他怀里抖得不成样子,脚趾死死蜷着,小腿绷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颤得快要断了。
「砚——啊、啊……!」
她的腰猛地往上一挺,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软下去,软得像一滩化开的水。一股温热从她体内涌出来,打湿了他的手指和掌心。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砚缓缓抽出手指,低头看着指尖上那一片湿亮,喉结滚了滚。
「婉婉。」他叫她,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
姜媚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肯看他。她的耳朵尖红得发紫,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方才那一遭太过猛烈,还是因为羞的。
裴砚将她搂紧,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她的身体软得不像话,贴在他怀里像一捧刚揉好的面团。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又哑又黏,带着一点装出来的委屈。
「我忍了十三年,今天就这点甜头,你还要躲我。」
姜媚闷在他胸口,声音又细又软:「我没躲……」
「那你抬头看我。」
她不抬。
「婉婉。」
她还是不抬。
裴砚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委屈,可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下去。「好,你不看我。那我只好再多亲几次,亲到你看我为止。」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耳后那一小片极敏感的地方。姜媚缩了缩脖子,终于抬起头瞪他。
那一眼瞪得毫无威慑力。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嘴唇被吻得微肿,脸颊上的红潮还没退尽,活脱脱一副刚被欺负完的模样。裴砚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姜媚。」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嗯?」
「你是我的。」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从今天起,不许再把我当哥哥。」
姜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的脸。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顿:「那你要让我哥打断你的腿,我可不管。」
裴砚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他把她重新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胸膛震动,笑声低沉而滚烫,像是一坛埋了十三年的酒,终于被人撬开了封泥。
马车外,暮色四合。后巷里一盏风灯被点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青帷,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城中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与寻常的黄昏并无二致。可对马车里这两个人来说,这世道从这一刻起,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世道了。
孰料这一场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的甜蜜,不过是一道即将被惊雷劈开的裂痕——而那道惊雷,此刻正在皇城最高的殿宇里,握着一颗南珠,缓缓收紧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