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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 醉裡挑燈看舊痕

暮色浸透了姜府门前的石阶,檐角铜铃最后一声余韵散尽时,裴砚忽而翻身上马,缰绳一抖,玄青袍摆猎猎扬起。他未与车夫多言,只扔下一句“自回王府”,便策马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乌皮靴磕着马镫,铁蹄踏碎长街薄暮,马蹄声如急雨,一路掠过长街转角,引得好些行路人侧目避让。

他本是要回王府的。

可马行至城南旧巷,酒家门前挑出的杏帘在晚风里一飘,他忽然勒停了马。巷口那株老槐密密匝匝,暗绿的叶影压在青石板上,像泼了一地的旧事。裴砚坐于马上,垂眼看着那面杏帘,喉间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窒闷。他翻身下马,将缰绳往拴木桩上一系,迈步进了酒家。一盏浊酒下肚,酒意竟比平日更凶,直直往上冲,冲得他眼眶都有些发酸。

他仰头饮尽第二盏,酒液入喉,辛辣如刀。

这城南旧巷,他太熟了。少时从姜府出来,总要打这儿过。那时节姜媚不过十二三岁,穿一件藕荷色的小衫,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发间珠花一步一摇。他刚在城外剿匪负了伤,胸口缠着厚厚白布,在姜府后门石阶上歇息,姜媚偷了雪参膏来替他涂,说是拜见老师,其实只为看她一眼。那日天色比此刻还暗,他倚在姜府后门的石阶上歇息,胸口的伤被秋风吹得一阵阵发痛,正闭目忍着,忽听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便见姜媚抱着一个油纸包,站在半掩的门后,四下张望,鬼鬼祟祟,活像只偷油的小鼠。见他看见自己,她先是一惊,随即将食指竖在唇前,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把油纸包塞进他怀里。

“砚哥哥,这是雪参膏,我偷拿的,阿爹不知道。”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眼睛却亮得惊人,“你伤在哪儿?我帮你涂。”

裴砚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的心绪——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极危险、极自私的念头,从胸口伤处一路烧到四肢百骸。他捉住她伸来的手,将那只小小的、软热的掌心,一点一点按到自己缠着白布的胸膛。秋夜凉,她的手却像一块贴心的炭,烫得他呼吸都轻了。

“这里。”他低低说。

姜媚的脸腾地红了,想缩手,却被他按得更紧。那时她还不懂什么,只是羞得不敢抬头。而裴砚却闭上眼,在心底暗暗起誓,要她这一生都只能把手这样按在他心口,再不能旁落他人。

酒喝到第三盏,那旧巷里的风似乎都染上了酒气,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盏青灯,灯花忽然爆了一下,火苗一缩,映得他俊毅的面孔忽明忽暗。裴砚不再看那灯,扔下几枚铜钱,大步出了酒家。城内早已宵禁,巡夜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沉如秋鼓。他翻身上马,不再回府,竟是直直往城外军营而去。

营中军帐低矮,帐角压着石块,案上油灯如豆。裴砚挥退亲兵,独自坐在帐中,提起酒坛又灌了两口。他扯开领口,那玄青袍下是雪白中衣,领口处已有些汗湿。他仰头靠着军案,眼前全是姜媚的脸——是今日东市上,她跟在他身旁,手心又暖又软,他握着怕太紧,松开又舍不得;是她靠在照壁前,将那只油纸包贴在胸口,像抱着什么天大的宝贝;是她一声声唤他“砚哥哥”,又在他贴近时睫毛乱颤,如同风中蝶翼。

他终究难以自持。

“啪——”的一声脆响,酒盏被他狠狠掷于帐外,碎在泥地里。裴砚撑案而起,大步出帐,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酒意翻涌,却吹不散眼底那一片浓烈的、几近凶狠的渴望。他解下外袍,露出内里束袖劲装,翻身上马,朝城中疾驰而去。这一路他纵马狂奔,夜风如刀,刮得他眼眶微红,神志却在酒气中反而澄明如冰。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知道去了便再难装回那个“砚哥哥”。

子时三刻,姜府后巷的角门前,忽然传来三声短促的叩门声,夹着一声极轻的哨音。守门的婆子披衣出来,见是他,先是一惊,随即会意,返身进去通传。姜媚本已散了发准备歇下,青丝披在身后,只穿一件蜜合色中衣,外罩月白薄氅。她赤着脚踩在踏板上,正望着妆奁出神,忽听婢女来报说“裴王爷在后巷,请小姐出去说话”,不由愣住。

“几时了?”她问。

“回小姐,怕是过子时了。”

姜媚犹豫片刻,终是披了件藕色外衣,匆匆向后巷走去。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她探出身子,便见裴砚立在后巷的暗影里,身姿如松,背光而立,一身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他眼底血丝密布,眼圈微红,双唇却抿成一线,整张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凌厉。

“砚哥哥……”她还没说完,裴砚已上前一步,执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拉出角门。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巷口柳树之下,马儿不安地踏着蹄子,车夫早不知避去了哪里。裴砚掀开车帘,将她半扶半抱送上车,自己也紧跟着坐进去。车帘一落,车内便是一方密闭的天地,密如茧,黑如夜,只余两人急促的呼吸和衣料摩擦时极细微的窸窣声。

姜媚往角落里缩了缩,手腕仍被他握着,挣不开。车中极暗,只有巷口一盏残灯的光从帘缝里漏进来,浅浅地勾勒出他半张脸,像刀裁出来的线条,冷峭中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痴狂。

“婉儿妹妹。”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了什么,“今日在东市,我说那些话,不是一时兴起,不是酒后胡言。”

姜媚心头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外衣前襟。

“这些年,我只想要你一人。”裴砚欺近过来,额头抵上她的额,酒气混着他身上冷淡的松柏香,几乎将她整个人笼住,“从没想过第二条路。什么王爷,什么兵权,什么朝堂,都抵不过你一个。”

她被他忽然的靠近逼得呼吸一窒,后背已贴上马车内壁,再无退路。他的额头滚烫,像烧着一把火,而她的额头微凉,贴在一处,竟令她浑身都跟着热起来。

“裴砚……”她刚唤了一个字,他便已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属于男人的、带着酒意与欲望的吻,双唇滚烫地覆上来,如同压抑了十三年的山洪终于冲毁了堤坝。他的舌头不容拒绝地撬开她的唇缝,带着一股子蛮横又焦灼的力量。姜媚脑中空白一片,只觉他满身都是酒气,可那酒气里偏又裹着一丝极熟稔的松柏香,是这十余年里她闻惯了的,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让人晕眩。她不由攥住他前襟,不知是要推拒还是要攀附。

裴砚却似得了允许,一手扣住她后脑,复又低低道:“婉婉,张嘴。”

那两个字像带着钩子,姜媚听在耳中,心尖猛地一颤,唇隙微松,他的舌便再次探入。灵巧、热烈、缠搅,连呼吸都不给她留。她两腿发软,整个人不住地往他怀里滑,被他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后腰,一提,她便跪坐在他大腿两侧,上身贴进他怀里。少女尚未发育全的腰肢被他的手臂环住,显得愈发纤细,隔着衣料也能感到他臂上传来的热度与力道,像要把她揉碎了嵌进自己身体里去。

他的吻渐渐向下,从唇角滑到下颌,再沿着纤细的脖颈一路吻去。胡茬擦过她细嫩的脖颈,又刺又痒,却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姜媚不由自主地仰起头,脖颈绷成一道雪白而纤长的弧线,喉咙里逸出极轻极软的气音。

“别……”她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动,反而被他捉住手腕,按在身旁软垫上。他抬起头,眼底暗得骇人,像夜里最深最浓的墨。他看着她,呼吸急促而灼热,胸膛起伏不定。

“哥哥……”姜媚在慌乱中唤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砚哥哥,你别这样……”

裴砚顿了顿,可那停顿只维持了极短一瞬。他再次俯下头,这次咬住她的耳垂,用牙齿极轻地磨了磨,说:“我早说过,不想做你哥哥。”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已经沿着她的腰侧缓缓向下滑去,隔着薄薄的裙料,按在她大腿外侧。他的掌心极烫,像是能透过衣料灼伤她的肌肤。姜媚身子一僵,双腿本能地并拢,却被他用膝盖分开。他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有五分醉意,五分志在必得。

“别怕。”他低低道,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粗重的喘息,“婉儿妹妹,今日……是你自己上了这辆车,便再没有法子躲了。”

他的手从裙底探入,指尖触到她小腹时,姜媚全身一颤,像被人淋了一瓢滚水,整个人都要弹起来。却被裴砚一把按住后腰,被迫挺向他。她的反抗如同蝶翅扑火,细弱而徒劳,只能由着他那只常年握剑、布满薄茧的手,顺着柔嫩的肌肤,往更深处去。

她偏过头去,咬着唇,眼角已沁出一点湿润。那是惊的,也是羞的,又似乎不全是。身子已经软了,腰肢不受控制地塌下来,双腿又酥又麻,像是浸在热水里。呼吸越来越碎,碎到几乎连不成句。

裴砚也不急,只缓缓地、试探一般地揉捻抚弄。他的唇贴着她的颈侧,感受她一下快过一下的脉搏,像在确认一件宝物是否真地属于自己。车里的空气越发闷热,酒气、香气、两人身上渗出的薄汗交织在一处,令人头昏脑胀。

“婉婉……”他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更可怕的东西。

姜媚忽地痉挛了一下,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跌进他怀里。她攥紧了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浑身抖得不像话,连脚趾都蜷缩起来。那是她这一生从未有过的失态,羞耻与快意交织成一股洪流,冲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裴砚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呼吸也又沉又乱。车厢里静得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喘息,和车外夜风吹动柳枝的轻响。

他缓缓将手抽出来,用自己内衫的衣摆替她仔仔细细擦净,又替她把裙摆和衣襟一一拢好。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碰碎了她。最后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酒意未醒,头发散下来几缕,扫过她的脖颈,微微发痒。

“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他声音极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婉儿,你可想好了?”

姜媚没有说话。她的手指仍死死揪着他衣襟,指节青白,却不知该推开还是靠近。

车帘外,夜风掠过巷口,吹得那盏残灯影影绰绰,像一只濒死的眼睛。远处隐隐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三下,又归于沉寂。京城里的灯火大多已熄了,只有皇城方向还亮着几点幽微的光,像藏在夜幕后的眼睛。

她终是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