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我哑着嗓子说。
我的手指还圈在她腕子上。她腕子细，骨节凸出来一小块，我拇指按在她脉搏上，那跳动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地撞我指腹。我望着她，望着她别开又忍不住转回来的眼睛，望着她脸颊上那片从耳根烧到脖颈的红，红得发烫，像煮熟的虾子壳。
“你不想看吗？”我把腿又分开了些，衣摆全堆在肚皮上，下半身晾在二十六度的空调风里，凉飕飕的，腿根处却还热着，湿漉漉一片，“现在全让你看。”
小满的嘴唇动了动。她的嘴唇有点干，上唇中间那颗唇珠轻轻颤着，像想说什么又被喉咙口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没出成句。目光从我脸上滑下去，滑过脖子，滑过锁骨，滑过被汗黏在身上的灰绿色卫衣，最后停在我分开的腿间。她还跪在沙发边，裙摆皱巴巴堆在膝盖上，棉布上深一片浅一片，分不清是梨汤溅的，还是我方才滴上去的湿痕。
我正想把腿再分些，让那处全敞在她眼前，把里面还在一缩一缩的穴口也给她看清楚——体内那根透明棒子忽然停了。
停得极突然。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前一刻它还埋在最深处，随着我呼吸一抽一送，那节奏我已经习惯了，身体也习惯了，甚至能在它抽动时跟它较着劲、绞着它不放。这一秒它却纹丝不动，沉甸甸压在里面，不上不下地堵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身子里空了一块——不是真的空，而是那种本该被填满、被搅弄的地方忽然静了，静得发慌，满得发堵。
“嗯——”我身子猛地一弹。
不是棒子在动。是脚腕。
左脚腕上那圈透明环忽然往里勒。它原本只是贴着皮肤，像一圈戴久了的镯子，几乎看不出存在。此刻却像活了过来，贴着踝骨那一圈皮肉往里缩，勒得皮肤陷下去一截，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另一头绞紧。我条件反射地低头去够，手指插进环和骨头之间用力往外掰。环纹丝不动。它还在缩，一寸一寸地缩，那凉意从脚腕往上爬，顺着小腿骨一路漫到膝盖。
我额角的汗一下子冒出来。
“薇薇姐？”小满倾过身来，声音发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你的脚——你的脚腕怎么了？”
我顾不上应她。右边那条腿的环也收紧了。两只脚腕像被无形的线拴着往中间拽，我弓起腰去掰，指甲在皮肤上刮出几道白痕，越刮越红，越刮越深。那环不是松紧的，不是扣上去的，不是任何我能理解的东西。它贴在我皮肤上，温温的，像长在肉上一样，可它分明在动，在收紧，在把我的脚腕一圈一圈勒细。
疼倒不猛烈。至少现在还不猛烈。但那闷闷的压迫感从脚腕漫上来，让我的两条腿越来越使不上力气。脚趾尖泛着青白，凉意从脚尖一点点往上漫。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蓝光打在我汗湿的膝盖上，把那一片湿漉漉的皮肤照得发青。我伸手去够，手臂抖得厉害，指尖好半天才把手机拨到面前。一条提示悬在锁屏上，字不大，白底黑字，每个字我都看得懂，连在一起却来来回回读不通。
我读了三遍。
小满也凑过来看。她离得近，发梢扫在我手臂上，呼吸喷在我手背上，热滚滚的，带着梨汤的甜气和眼泪的咸味。她半张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
“连续高潮次数已触发下一阶段……”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念到一半才意识到这些字是什么意思，“若不在十分钟内由他人手动取出体内组件，装置将锁死……”
她抬起脸看我。那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白上爬着几道红血丝，睫毛上还挂着刚从上一场哭里带出来的水珠子。她看着我，像在等我告诉她这只是一场玩笑、一条垃圾短信、一个可以划掉的通知。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声音里那点颤已经压不住了，“薇薇姐，这上面说的——锁死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屏幕。手指攥得手机壳咯吱响。
锁死。
这两个字从眼珠钻进去，在脑子里嗡嗡转，像两只苍蝇撞在玻璃窗上。锁死是什么意思？是取不出来了？是那根棒子永远卡在里面，不上不下地堵着，而那四个环永远勒在手脚上，一圈一圈收紧，直到勒进骨头？我不敢往下想。我只知道那根棒子此刻还嵌在体内，静止着，沉甸甸地压在最深处。而两个环已经勒得我脚腕发麻，像要把那几块小骨头慢慢围断。
“拿……拿出来。”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每个字都从棉花缝里挤出去，瘪的，碎的。我都快认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小满愣住。她半张着嘴，下唇那颗唇珠又颤了颤，却没出声音。
我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抓住她的手就往自己两腿间按。她掌心先贴在我大腿内侧，那里全湿透了，粘滑一片，还带着刚才高潮的余温。她手指蜷了蜷，像被烫到，又像被电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小满，你拿出来。”我攥着她的手腕往那处按，嗓子哑得几乎只剩气音，“那根东西，在里面——你把它拔出来。快。”
她跪在沙发边，手被我按在腿间。指尖离那处只差半寸。不动。整条手臂都是僵的，像一根绷紧的弦，我再按一下她就要断了。我低头看她，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一层薄汗，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她身上那股颜料和松节油混着的味道此刻全被汗浸透了，又咸又涩地往我鼻子里钻。
“薇薇姐……”她的舌尖舔了一下下唇，舔得那片干裂的皮微微泛红，“这、这要怎么拿？我……我没做过这种事……会不会弄疼你？”
“不会。”我说得又快又急，小腹都跟着抽紧了，“你只要伸进去，它就在里面，摸得到。一根，透明的，滑的，你握住它往外拔就行。不会疼的，小满，我保证不会疼——”
我一边说，脚腕上那圈环又紧了一分。我低头看，透明环已经勒进肉里，周围的皮肤泛起一圈红，红得发亮，像马上要青。皮肉从环的两边鼓出来，鼓得发白。我把牙咬紧了，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声闷哼咽回去。
“快。”我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往那处引，“就十分钟——现在还剩多少我也不知道——你快一点。”
小满的手指终于贴上那处。
只是指尖。极轻地。像碰一片还没干透的瓷器釉面。那根棒子还堵在里面，她指尖一触，我整个人都战栗起来——不是因为快意，而是因为那东西在往里滑。她的手指只是碰了一下入口的边缘，那透明棒子就像活物一样往更深处钻了半寸。
“啊——”我猛地仰起头，后脑陷进沙发靠背里，喉咙里滚出一声连自己都没料到的喘，“别、别碰那里——”
小满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手。她的指尖从我腿间弹开，上面沾着一截清亮的丝，断在我大腿内侧。她眼泪汪汪地看我，眼眶红得像在血里浸过，鼻尖也红了，整张脸都皱起来。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几乎要哭出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手指退出去的那一下，那根棒子又往里滑了一点。它不在抽动，不在搅弄，只是沉默地、缓慢地往深处钻，像一条找到了洞穴的蛇。我体内那片软肉被它顶得又酸又胀，那酸胀沿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勺，让我头皮发麻。
我咬着牙，把两条腿分得更开，伸手去掰自己的腿根。手指陷进那两片湿滑的软肉里，把它们往两边扒开，好让她看清那地方。
“你再看清楚点。”我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又哑又急，像被人捏着嗓子眼挤出来的，“就在口上，伸进去一点点就能碰到。你看见了没有？那截透明的，在里面的——小满，算我求你了……”
我什么时候这样求过人？
小满重新凑近。这回她的手没急着放上来，先就着光看。她跪在沙发边，身子倾过来，脸离我那处只有一拃远。她的瞳孔缩了缩，呼吸又急又浅，带着梨汤的甜气一阵阵喷在我大腿根上。那片皮肤被她喷得发痒，我腿根内侧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我看见了。”她小声说，像在给自己打气，又像在跟我确认，“有一点点透明的，在……在里面。不大，就那么一截——”
“对。”我喘得胸口起起伏伏，灰绿色卫衣下面那两团肉贴着布料晃，“你把它捏住，往外拉。就这个。快——”
她终于把指尖探了进来。
那一瞬的触感极怪。她手指细，又凉，骨节分明，不像我自己的手指那么软。她沿着湿滑的边缘探进去一小截，指腹擦过我内壁那圈褶皱，擦得我腰眼一酸。那根棒子就堵在入口不远，她指尖往前一顶——没有捏住它，而是把它往更深处推了半寸。
“咝——”我吸着气，脚背绷直，脚趾蜷起来扣住沙发垫。
环勒得更紧了。脚脖子上那一圈肉全被箍得凸起来，皮下的血管突突地跳，隔着透明环看得一清二楚。我低头去看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那串数字我数不清，眼睛被汗糊着，只看见数字在变，一个一个地变少。
“还剩——”我喘得说不出整句，“你再深一点，小满，你再进一点！”
她手指又往里探了探。这回确实碰到了。我感觉得到她指甲轻轻刮过那根棒子的侧壁，一阵又酸又胀的感觉从深处炸开，沿着小腹一路窜到嗓子眼。我“啊”地叫出来，两条腿夹住了她的手腕，大腿内侧的软肉把她的手箍得死紧。
“不行，不行……”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她手指停在里面不敢动。我夹着她的手腕，膝盖并拢又分开，想要她又碰到那根棒子，又怕她碰。她的指节卡在我穴口，进退不得，那根棒子就在她指尖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不上不下地堵着。
“薇薇姐，你的环越勒越紧了——”她抬起眼看我，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鼻梁淌下去，挂在鼻尖上，“我、我不敢动……我怕我一动，它就勒得更紧……”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腕。两个透明环已经深深陷进肉里，勒出一圈深红色的凹痕，像把皮肤生生切成两截。周围的皮肉从环的两边鼓出来，鼓得发白，发亮，像随时会把那层薄薄的皮肤撑破。我的脚趾尖已经没了血色，青白青白的，凉意从脚尖一路漫到小腿肚。
小满的手指到底还是退了出来。她退得慢，一点一点地抽，指尖从我穴口滑出去的时候带出一截清亮的丝，那丝拉得很长，断在我大腿内侧，凉凉的。
“别退出——”我气急败坏地抓住她的手腕往腿间拽。
她这次挣了挣。没有顺着我。她的腕子在我手心里扭了一下，像一条滑溜溜的鱼。我抓不住她——我手上全是汗，她手上也全是汗，两双手滑腻腻地扣在一起又滑开。
“薇薇姐，真的不行，我弄不出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我膝盖上，烫得我一哆嗦，“它一直在往里面滑……我越是碰它，它越是往深处钻……我、我的手不稳，我捏不住它……”
她把手一点一点抽了回去。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着了火，舌根黏在上颚上，扯不开。我低头看自己——衣摆全掀在肚皮上，两条腿分开，湿黏黏地搭在沙发边上。腿根处那一片全湿透了，亮晶晶的，在二十六度的空气里慢慢变凉。那根透明棒子还堵在身体深处，我每喘一口气，它就往里陷一点。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往里钻。
“十分钟……”我喃喃地说。
手机就在沙发扶手边，屏幕朝上，倒计时还在跳。我把它翻过来看。蓝光刺得我眼睛一缩，那串数字在视线里跳了两下才定住。
还剩四分二十八秒。
小满跪在沙发边，像是被这个数字钉住了。她仰着脸看我，眼泪顺着下巴滴下去，裙摆上深一片浅一片，分不清是她的泪还是我的东西。她的嘴唇在抖，整张脸都哭皱了，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薇薇姐，如果时间到了会怎么样？”她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一个字一个字飘过来，轻飘飘的，砸在人身上却重得不行，“锁死……是你就这样，就这样一直——”
“我不知道！”
我声音拔高了一度，喊出来的时候嗓子像被砂纸刮过，又干又疼。喊完那一声，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虚脱似的瘫回沙发里。两条腿还分开着，腿间湿漉漉一片，穴口还在轻轻收缩，一缩一缩的，像在含着什么东西吮。那根透明棒子就卡在里面，我甚至能感觉到它随着我呼吸，一点点自主地往里顶。不是抽送，不是搅弄，只是沉默地往里钻，像一颗种子往土里扎。
我身子发着抖。不知道是因为怕，还是因为那东西又活了过来。
“你……你就再试试。”
我的声音已经软下去了。软得没骨头，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风，轻飘飘的，抓都抓不住。我伸过手去，手上全是汗，手指抖得自己都控制不了。我去抓小满的指尖，抓了两下才抓住。
“小满，你把手放上来。我带着你——我教你怎么做——”
她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她的手被我握着，指尖凉凉的，骨节分明，上面还沾着从我身体里带出来的那点湿滑。她反手把我的手指握住，紧得我骨节都发疼。
“我怕。”
她仰着脸，眼睛红得像在血里浸过。眼泪从眼眶里漫出来，不是大颗大颗地掉，是一片一片地淌，淌得整张脸都湿了。
“薇薇姐，我真的怕。”她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怕弄坏你。怕把你弄得更糟。我是会画画的，我画过静物，画过人手和石膏像，可从没这样碰过活人——活生生的你——我、我怕我的手不稳……”
她把我的手贴在她胸口。隔着那层棉布，她的心跳擂得我手心发麻，又急又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拼命撞的鸟。
“你摸摸我的心跳。”她说着，眼泪又淌了下来，滴在我手背上，烫烫的，“薇薇姐，我真的不敢。我怕我伸进去，那东西又往里钻——我怕我弄疼你——我怕时间到了，我的手还卡在你里面——”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断在喉咙口，只剩嘴唇在抖。
我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她把我的手放下来，轻轻搁在她膝盖上。看着她的手一点一点从我手心里抽出去，像一条细细的水流从指缝间漏走了。她还是跪着，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走。她把手收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绞得发白，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做错了事又不敢逃的孩子。
我张了张嘴。
想催她。想求她。想骂她。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堵得死死的。催她的话我说了三遍了，求她的话我也说了三遍了。骂她——我骂她什么呢？骂她不敢把手伸进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里？骂她怕弄疼我？
她说不出口。我也说不出口。
茶几上手机屏幕兀自亮着。那串数字还在跳。四分十二秒。十一秒。十秒。数字每跳一下，我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蓝光映着小满的侧脸，映着她还挂在下巴上的泪珠，映着她跪在沙发边缩成一小团的身子。
我低头看自己。
衣摆全掀在肚皮上，皱巴巴堆在胸口下面。两条腿分开，湿黏黏地搭在沙发边上，大腿内侧那一片全在空气里晾着，凉飕飕的。腿间那处还在轻轻收缩，亮晶晶的，穴口一缩一缩地翕动着。脚腕上的透明环还在收紧，一圈一圈地往里勒，那圈红痕已经从深红变成暗红，勒得一圈皮肉鼓出来，鼓得发亮，像随时会把那层薄薄的皮肤割破。
那根透明棒子堵在身体深处。我每喘一口气，它就往里陷一点。它不在抽动，不在搅弄，只是沉默地往深处钻。像一个活物在找更暖和的地方。
小满跪在原地没动。
她的眼睛还落在我身上——那种位置，那种眼神，和刚才她问“要不要擦”时一模一样。她跪在沙发边，裙摆皱巴巴堆在膝盖上，棉布上沾着我滴上去的湿痕，也沾着她自己的眼泪。她身上那股颜料和松节油混着的味道，此刻全被汗水和眼泪浸透了，又咸又涩地飘在空气里。
她没动。我也没有再催她。
手机屏幕的蓝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数字的跳动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我倒计时里的世界，嗡嗡地响。
脚腕上的环还在收紧。一下。又一下。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另一头绞着绳子，不紧不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那一圈皮肉勒得更细，更细。我的脚趾尖已经全白了，凉意从小腿肚漫到大腿，再从大腿漫到小腹。小腹深处那根棒子又往里陷了一点，顶到了一处我从没被顶到过的位置——不是子宫口，是更深的地方，又酸又胀，像有一根手指在从里面往外撑。
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喉咙里干得像着了火，舌根黏在上颚上，扯不开。我闭上眼。又睁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三分零几秒。数字跳得太快，我来不及看清，它就变了。变了又变。
小满的呼吸声从茶几那边传过来，又浅又急，带着鼻塞的闷音。她在哭。没有声音地哭。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砸在膝盖上，砸在皱巴巴的裙摆上。
她还跪着。
时间在上面走着，飞快地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