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的手还在抖。
我看得出来。她跪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板上，眼泪擦干了，眼眶红得像染了颜料，鼻尖也红着。但她不哭了。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指节掐得发白。她在等我说什么。
空调嗡嗡地响，二十六度的风从出风口斜斜吹下来，吹得我光着的大腿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那股凉意和脚腕上那圈勒紧的疼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样更让人清醒。
“小满。”我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像从一堆干草底下掏出来的。
她肩膀一颤，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还黏成一簇一簇，可她直直地看过来，没有躲。
“你听我说。”我咽了一下，喉咙里那层干裂的黏膜扯得生疼。“那个东西不能直着往外拉——它会往里缩。越拉越往里。你得顺着环的节奏。它收紧一阵就会松半拍。在它松的那半拍里，往外带。半拍就够。你手快半拍就够。”
这段话把最后那点力气都用光了。说完我喘了半晌，胸口起伏着，肚皮上那层薄汗被空调风吹得冰凉。
小满没有说“我做不到”。她也没说“万一又滑进去怎么办”。她只是把绞在一起的手指松开，放在膝盖上，轻轻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她说：“薇薇姐，我再试一次。”
她从地板上撑起身子，裙摆皱巴巴地垂在膝盖窝那儿，上面我滴上去的湿痕已经半干了，洇成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重新跪到我腿间，膝盖压在木地板上，咯吱一声轻响。那股皂香混着汗味凑近过来，还有梨汤的甜气，温温软软地裹在我鼻尖。
她低头看我的腿间。我自己也看了一眼——穴口还在轻轻翕动，棒子的末端只露出一小截，透明得几乎和周围的皮肤融在一起，要借着茶几上那盏落地灯的光才看得见。它正随着环的节奏微微颤动，像一根埋在身体里的弦，被看不见的手指拨着。
环收紧了。那圈透明的东西勒进皮肉里，勒得脚腕那一圈发紫。我倒吸一口气，后脑勺抵在沙发靠背上，天花板上的光影晃了一晃。
然后环松了。
就在那一瞬间，小满的手指探进来。她的指尖凉凉的，碰到我腿间那一片又烫又湿的皮肤，我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她没有缩手。她的食指和拇指捻住棒子末端，轻轻往外一带——棒子滑出来一小截。大概两指宽。穴口被撑得张了一下，一股热液顺着那截棒子淌下来，滴在她掌心里。
然后又卡住了。环又开始收。棒子又开始往里缩。
“别停。”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脚趾不由自主地蜷起来，又松开。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弦，一抖一抖地跳着。我能感觉到那根棒子在我身体深处往回缩的那股力道——它不想出来。它被设计成这样的。它在我身体里住了这么久，比我记得的任何一天都久，它已经把那儿当成了自己的巢。
小满的左手按在我小腹上。
她的手不大，掌心很软，五根手指分开按在我肚脐下面那片皮肤上，微微用力往下压。那股压力从体外透过腹壁传进去，压在棒子深埋的那一端上。她又松了一下，环又松了半拍。这一次她的右手没有犹豫，顺着环松开的方向稳稳地往外抽。棒子滑出来一截，再一截。穴口被撑得翻开，露出内侧嫩红色的黏膜，湿亮湿亮的。
我看到那根东西了。它比我想象的长，通体透明，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在灯光下折出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虹彩。它看起来不像一件器械。它看起来像一截没有温度的冰，像一根被抽出来的玻璃签子，像是活物蜕下来的壳。
倒计时在手机上跳着。蓝光一闪一闪。一分多。不到两分。数字走得飞快，快到我懒得去看。
我咬住后槽牙，把最后那点力气全堆在小腹上。我绷紧腰腹——那种绷法不是收紧，是往下推，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挤出去。小腹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鼓起来，小满按在上面的手跟着我的皮肤一起起伏。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没有羞怯，没有犹豫。她只是看我是不是还撑得住。
我冲她眨了一下眼。
她把手里的棒子往外一抽。整根滑出来。
那一瞬间身体深处空了一块。不是疼，不是酸，是一种被掏空的茫然。穴口还在收缩，一圈一圈地缩，每一次收缩都挤出一点透明的液体，顺着臀缝淌下去，滴在皮沙发上，滴在木地板上，滴在小满的掌心里。
那根棒子躺在小满的掌心里。透明得像一截水。光照穿了它，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脚腕上的环松了。四个环一起松开，像是有人在同一秒里切断了那根看不见的绳子。那圈勒痕留在了皮肤上——深红色的一圈，微微鼓着，边缘泛着白。不疼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麻，从小腿肚一路串到脚趾尖。
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停在某个数字上，不再跳了。
小满跪在我腿间，两只手捧着一根透明棒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恶心，不是恐惧。是那种画了一下午终于画准了某根线条之后才有的表情。她又看了一眼我的脚腕。
“疼不疼？”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棉布裙子的褶皱里渗出来的。
我没答。
我伸出手——那只手还在抖，指尖冰凉——伸到她额前，把那绺被汗水黏在额角的头发拨开，别到她耳后。她的耳朵很烫，烫得像刚出窑的瓷片。
小满没有躲。她捧着那根透明棒子，跪在皱巴巴的裙摆上，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可她直直地看着我。那眼神和刚才问“要不要擦”时一模一样，又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一点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茶几上的梨汤还温着。玻璃盖内侧的薄雾凝成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那根透明棒子搁在茶几上，挨着汤碗，躺在灯光下，看起来像是本来就该放在那儿的东西。
窗外天还没黑透。小青今晚会来。但那是今晚的事。
现在，二十六度的空调风还在吹，吹得我光着的大腿凉飕飕的。小满还跪在我腿间，而我忽然觉得，那句从没问出口的话——那句在每个小时准时到来的时候，在每根透明棒子顶进最深处的时候，在我自己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好像已经不需要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