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街面被日頭蒸得發白，石板縫裡騰著一股土腥氣。蓉兒赤身走慣了，踏出巷口時連步子都懶得收，腿間被風一舔，涼颼颼地提醒她那兒還微微張著。她腰上沒束帶，只頸間掛著錢員外新給的一條細銀鏈，鏈下墜著一小枚鏤空的鈴，走一步便輕響一下，像把她的身子一路敲給整條街聽。
斜對麵茶攤邊立著個灰袍男人，身形魁梧，背影像極了誰。蓉兒偏頭瞧去，目光先落到對方腰下，隔著衣擺也丈量似的看了一遭。那人恰巧轉過頭，滿臉風霜，原是先前在襄陽城外替她趕過一回車的鏢師。她已不記得他姓什麼，連眉眼都糊成一片，只覺那胯間輪廓平平，撐不起半點念想。
鏢師卻認出了她，瞳仁猛縮，手裡茶碗「喀」地磕在攤板上。他上上下下打量蓉兒，視線在她袒露的胸乳和濕亮腿根滾過，半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你可是黃幫主？怎地成了這副——」
「大哥。」蓉兒掀唇一笑，胸脯朝前一送，銀鈴在鎖骨間盪，「你瞧蓉兒這身子，可比從前更能勾人？你若是褲襠裡有本事的，便直說多大，沒本事的，就別擋著日頭。」
那鏢師面孔漲成紫醬色，拳頭往桌上一捶，茶湯潑了滿手。他啐了一口，聲音像從嗓子底撕出來：「呸！哪來的娼婦，仗著一張整過的臉學黃幫主。黃幫主是何等人物，豈會光天化日挺著兩團肉在街上問男人陽物！」他抓起包袱，大步便走，嘴裡猶罵：「晦氣！平白撞見個仿臉賣肉的賤貨。」
蓉兒瞧他走得急，連衣角都沒在眼裡留個影。她抬手摸了摸左眼下的痣，又撫過右頰那顆被老者新點上的淫痣，似乎那人的話全被風吹散了。心裡浮起的是錢員外今早離房前，把她按在門板上說的那句：你這腦子不必記人，只記哪根東西能叫你舒服。她將那話在舌尖滾了滾，竟低低笑出聲，笑得路旁一條黃狗夾著尾巴往簷下縮。
她繼續往前走，胸乳隨步幅晃得沉甸甸，汗從乳溝淌下，在腰腹匯成細流。迎面過來兩個挑擔的腳夫，她照例把眼往人腰下掠，掠完便失望地移開，連對方是老是少都未入心。整條街在蓉兒眼底化成一具具行走的陽物，大的她多瞧兩眼，小的便如路旁石子，踩過去也無知覺。
轉過街角，她望見錢府後門半掩，幾株石榴從牆頭探出，紅得滴血。她忽然站定，手扶住牆，腿心一陣抽緊，也不知是針鞋底又作怪，還是方才那場對峙叫她身子裡的火重新拱起來。她閉了閉眼，腦中浮出錢員外的手，粗糙、寬厚，從她後頸滑到尾骨，再滑到臀縫，那股力像能把她整個人提起來。
「蓉兒的腦子裡，除了爹，再裝不下旁的人形。」她聲音噝噝的，像在跟牆上石磚交代，「那些路人，都只是條會動不會用的東西。能叫蓉兒舒服的，才配拿正眼瞧。」
她從後門進去時，院裡晾衣的婆子正彎腰撈衣裳。蓉兒目不斜視，直直往西廊走，腳下鈴聲脆亮，把整個院子的人都驚得停住。幾個僕婦對視一眼，沒人敢攔，只在她經過後低聲交換幾句「又赤條條出去招搖了」「員外怎也不管」。蓉兒聽得清楚，反而把腰肢扭得更蕩，臀肉一聳一聳地擺，像在應和那些窸窣嘴碎。
書房門虛掩，她推開便往裡走。涼氣裹著墨香撲上身，她打了個微顫，腿間那點殘液便順著腿根滑下。錢員外正立在案前翻一本冊子，聽她進來也不抬頭，只拿指節在案上叩了兩下。蓉兒走過去，貼住他的背，兩團乳肉壓在他後腰，那枚銀鈴擠在她頸間，碎碎地響。
「去了大半條街，回來得倒快。」錢員外翻過一頁，語氣淡得像井水。
「街上沒一個能叫蓉兒記住的人。」蓉兒把臉側過去，用唇去碰他耳後，「有人還罵蓉兒是仿黃幫主的娼婦。爹，他說仿臉賣肉。蓉兒這臉，不就是依爹的吩咐改的？賣也只想賣給爹。」
錢員外手停了，偏過一半臉，眼風掃向她：「你倒學會拿外人的穢話來討乖。」
「不是討乖。」蓉兒滑到他身側，提著他的手按上心口，那兒跳得又急又重，「蓉兒在外頭走一遭，眼睛只會往男人褲襠找，找來找去，腦子裡浮的竟全是爹那根。旁人罵得越髒，蓉兒這兒就越熱，熱得恨不得當街跪下去，求個東西填一填。可是蓉兒忍著，蓉兒曉得只有爹能給。」
錢員外聽罷，把冊子合上，扔在案上。他空出的手沿著她小腹往下，不疾不徐，最後與他另一手在她腿間會合。蓉兒「唔」地弓起身，腳下不穩，針鞋細跟在地磚上一滑，整個人便攀住他手臂。他低笑，像從胸腔裡滾出來的：「這家裡的僕役早把你當作我的妾，連外頭都曉得你出去是替錢府長臉。過幾日有鹽商上門，你便拿這身子去伺茶伺酒。若客人想驗驗你這張臉是不是真的，蓉兒要怎麼答？」
「蓉兒會把裙子掀到腰，騎上客人的腿。」她答得急，像背熟了的經文，「再掰開身子讓客人瞧，說這穴也是爹調教出來的，客官若要，須得先問過爹，蓉兒不敢私用。」
錢員外的手指陷進去，又抽開，帶出一聲黏膩的水響。他用那隻濕手拍了拍她的臀，力道不輕，拍得她整個人往上彈：「今日去街上遇上舊人，你實話說，可有一瞬想把那髒名聲甩乾淨，穿上衣裳，做回黃蓉？」
蓉兒眼中水光一閃，像是被問進心裡最軟的縫。她跪了下去，針鞋朝後，臀壓在後跟上，兩手攀住錢員外衣擺，仰頭時那對改了形的眼尾更彎，像兩把細細的鉤：「有。那人罵蓉兒娼婦的時候，蓉兒心裡有一小塊地方刺了一下，像認得『黃蓉』這名兒。可那刺一下，還是叫下身的水淹過去了。蓉兒現在脫不了這身子，穿上衣裳反而不會走路。這宅子裡人人都知道蓉兒是爹的娼妓小妾，阿福知道，婆子們知道，連來送鹽的小廝都知道。出了這門，外頭的人也知道。只有爹能護著蓉兒這副賤樣，還當成寶。」
錢員外俯下身，拇指抹過她下唇，力道重得幾乎把她唇肉揉開：「說得好。你這人形，往後用不著記。你眼睛認得爹，穴認得爹，便夠了。從這書房出去，你仍叫黃蓉，卻再不是他們的黃幫主。你是這錢府裡最浪的一條母狗，客人來了陪客，客人走了便去尋院裡那條大黃狗，若我準了，你便挨著牠搖屁股。懂？」
「懂。」蓉兒把臉埋進他掌心裡，說話時舌頭擦著他虎口，「蓉兒會伺候客人，也會像條母狗伏在爹腳邊。白天在院子裡露著身子走，晚上去廊下等阿福撒尿。書房裡的書，蓉兒不看也罷，看了也只認得春宮圖上那些姿勢；字嘛，拿下面夾著筆練，別的一個不記。」
她說著，身子已不自覺地蹭著他小腿，腿間的水沿著磚縫流成細細一道。錢員外退開一步，目光落在書案旁那隻半舊的竹笥上，像在盤算今夜該往她身上添件什麼。蓉兒仍跪在地上，兩手規矩地搭在膝頭，胸乳隨呼吸大起大落，眼睛卻追著他，像條離了窩的獸，在等最後一聲哨。
窗外那株石榴的紅影斜斜探進門檻，正落在她腿邊，像在替她來時一路滴落的痕跡收尾。院裡有僕人在低聲喊「水缸又見底了」，這一句聽得蓉兒忽然挺了挺腰，似乎連「水」字都成了發情的暗號。她張了張嘴，舌尖在唇上轉了一圈，又伏下身去，用額頭抵住他鞋面。
「爹若是不放心蓉兒今日在外頭碰到舊人，」她聲音悶在他鞋尖，「便今夜把蓉兒鎖在後院，叫那條大黃狗守著。蓉兒哪兒也不去，就趴在狗舍旁等爹來牽。」
錢員外沒馬上應。他伸手在她後頸一按，像在試她頸骨會不會因這句話發軟。蓉兒順勢把臉偏過去，讓他的手貼得更緊，呼吸全噴在他褲管上。院子裡的喊聲遠了，書房裡只剩鈴聲，一下，又一下，在兩人都不說話的空隙裡，把暑氣盪得黏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