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把车钥匙拔下来,握在手心里转了半圈,金属碰撞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她侧过脸看我,车内的顶灯已经灭了,只有巷口路灯从挡风玻璃斜斜打进来,把她半边脸映成一层薄金色。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我滑下肩头的裙带领口重新理好,指尖在我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短发女人也从后座出来,皮夹克摩擦椅背发出一阵窸窣声。她站在车尾,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车窗上停了两三秒,才转身跟着黎晚往巷子深处走。旧棉纺厂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像在夜里撕开一道口子。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被门后那片黑吞进去,我听见短发女人说了句什么,被风撕碎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尾音。
车里忽然静得厉害,只剩下我自己又急又浅的呼吸,和腿间那根东西持续的低频嗡鸣。震动棒换了角度之后顶的位置更刁,每一下震波都碾在肉壁上最敏感的那一小块,像有人用指节从里面往外顶。我把后脑勺抵在椅枕上,闭上眼,腿根不受控制地夹紧又松开,脚踝上那圈绑带勒得皮肤发烫,汗从膝窝往下淌,把座椅边缝浸出一小片深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更短,铁门那边又传来脚步声,单人的,节奏很稳。黎晚从巷子里走出来,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只剩那件黑色背心,窄筒长裤的裤脚沾了点灰白的墙灰。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的同时,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副驾座椅边沿,另一只手伸过来拨开我额前汗湿的头发。
“她不跟了。”黎晚说,声音很轻,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今晚不跑单了。”
我睁眼看她。她耳后那颗浅褐色的痣在路灯余光里若隐若现,檀香味混着皂香,还有一点点烟味,薄薄地裹过来。她把撑在座椅边沿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向上,递给我。
“到了,下来。”
我扶着她下车,鞋跟落地时踩到一块松动的方砖,脚踝一歪,整个人往她怀里撞。她接住了,一只手扣在我腰侧,另一只手绕过我后腰把我稳住。我听见她在头顶“啧”了一声,随即把我往她身上揽紧了些,带着我往回走。
她没有带我往旧棉纺厂那栋楼上去,而是扶着我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檐下一盏感应灯啪地亮了,又在我们走过之后啪地灭了。我认出这条路,是来时经过的小酒馆后巷,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水泥,积着洗杯水倒出来的水洼,倒映着头顶横七竖八的电线。她带我穿过巷子,回到那条停过车的窄街,又沿着街角往下走。夜更深了,路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地铺在灰白方砖上,广场那片干涸的喷泉池边没有人,电话亭里黑着,塑料长椅上的雨水还没有干。
我明白了。她在原路折返,往江边走。
下江堤台阶的时候,我几乎站不住。腿心的震动没有停过,体内那根东西像长在肉里了,每下一级台阶就顶深一点,我膝盖软得直打弯,小腿肚抖得厉害,整个人挂在黎晚肩上。她一边扶着我的腰,一边扣住我手腕往她肩胛骨上带,嘴里念着“慢点”,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容商量的稳。
台阶缝里的细草蹭过我脚踝,痒得我缩了一下脚背。黎晚收紧手臂,把我半拖半抱弄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那块窄石板平台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的气喘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旧木凳还在,凳腿上缠的水草干了大半,那根蒙灰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光很薄,刚好笼住这一小片平台。黎晚让我坐在靠墙那张木凳上,自己蹲下来,膝盖点在石板面上,仰起脸看我。
她伸手,从我的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地试着松绑带,带子被汗浸透,扯不动。透明带子被汗和体液浸得透透的,解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勒痕在腿上留下了十二道浅浅的印子,从脚踝一直盘到腿根内侧,最深的那道在顶端,压进去快要看不见边际。她解得很慢,指尖偶尔擦过勒痕,我就抖一下,腿根一阵痉挛。
扯到最下面那圈的时候,她停了,带子纹丝不动。指腹压着带子边缘,不动了。
“摘了你就走了。”
她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很平,不是在问,不是在求,只是在陈述。江风从水平面吹上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嘴角,她没管,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含了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她也没等我答,另一只手顺着我腿根摸下去,摸到绑带顶端那圈,指尖捏住带子尾端,慢慢地扯了扯。遥控器带着体温和一点湿意,在她指间转了小半圈,被她放进了自己裤袋里。
裤袋的口很浅,遥控器露出一小截灰色边角,贴在她大腿外侧,和她清瘦的髋骨线齐平。
震动棒在这时候忽然跳了一档,嗡声从低沉的“唔——”变成了更尖锐一点的“嗡——”,频率陡然加快。我腰身弹了一下,背脊弓起又跌回木凳上,手指死死扣住凳板边缘,指甲在旧木头上压出几道白印。
我终于知道它是怎么跳档的了。遥控器在她裤袋里,被布料蹭到了侧键。她大概也意识到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袋,然后抬头看我,唇角弯了弯,没有拿出来。
“在广场上,我从巷子里看着你,你走到长椅那边,把脚踩在池边上,手伸进裙子里,低着头。”黎晚蹲在原地,手搭在我膝头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膝盖骨突出的弧度,“你知道吗,你那时候嘴唇是张开的,说了一句话,风没让我听清。”
我记得。我踩在池边矮石沿上,把震动棒抽出又推入,伸另一只手进领口揉捏,低声说“好难受”,然后把身体更往下压,让棒身插得更满。
“我现在再问你一遍。”黎晚把蹲姿换成了单膝着地,手从膝盖滑上去,扶住我大腿外侧那圈还没解开的绑带,指尖轻轻探进带子和皮肤之间的缝隙。她仰着脸,路灯的光落在她瞳孔里,瞳仁黑得发亮,像江面底下藏着的那层暗流。
“难受吗?”
我低头看她。她的黑色背心领口有点松,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窝,檀香的尾调混着江水的腥甜,从她身上漫过来。她裤袋里的遥控器又蹭了一下,震动棒在我体内猛地碾过一个全新的角度,肉壁绞紧,汁水顺着腿根淌下来,滴在旧木凳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嗒”一声。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成两截:“好难忍。”
但我没起身。
黎晚看着我,眼睛弯了弯,把那圈最后一圈绑带压回了原处,指腹在勒痕上按了按,然后站起来,弯下腰,把嘴唇贴上我的额头。
很轻,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