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黎晚拐过街角,脚底像踩着一层热沙,脚踝上那截透明带子勒得最紧,每迈一步都扯着筋。她没回头,只把臂弯往我这侧让了让,我索性把整只手掌都搭上去,指头扣进外套布料里。风从江口方向扑过来,带着鱼腥和潮气,把我后颈的汗吹成一片冰凉。
黎晚开口,嗓音被风削得细:“前面下坡,慢点。”我应了一声,喉咙里却像塞着东西,那根埋着的玩意儿换了频率,不再是先前那般绵密,倒像有个小珠子在里头来回碾。我步子没停,反倒把腰往下沉了沉,鞋跟凿着水泥地,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响。
下坡时我脚一滑,鞋底蹭着青苔擦出半寸,整个人往右歪去。她反手扣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把我拽回她身侧。我大半边身子贴过去,胸脯压上她上臂,隔着薄薄一层裙子,热气全喷在她袖子上。她没松手,领着我一步步往下走,我腿心那阵痉挛顺着大腿漫到膝盖,整个人像被从中间劈开又重新拼上。
“到了。”她停下,手还扣着我。我抬头,眼前豁然开阔,黑压压的江面横在面前,对岸灯倒在水里,像揉碎的一把火星。江风更急,把我头发吹得乱飞,贴在嘴角和颈子上。我空着的那只手去拨头发,裙摆却叫风掀起来,整条左腿从脚跟到大腿根全露在路灯下,绑带湿淋淋地反着光。
黎晚松开我,走到栏杆边,背靠在上面,黑背心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腰侧一小片皮肤。她偏头看我,下巴微抬:“热可可还喝吗?”我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半罐,罐身已经温了。我举起来喝了一小口,甜味混着江风的腥气滑下去,胃里像揣了只软乎乎的熨斗。
我慢慢挪到她旁边,每一步都把力气压在脚后跟,再往前送。江面黑沉沉的,偶尔有货船拖着灯过去,汽笛声又闷又长。我两手撑在栏杆上,腰往前送,腿间那根东西正好卡在栏杆下缘,随着我呼吸一起一伏。我索性不再忍,从嗓子深处挤出一声极轻的喘息,混在风里散得干干净净。
“你好像挺喜欢这样。”她没看我,只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臂上,露出两条被夜风吹得发白的手臂。我扭头,目光从她肩头滑到手腕,又停在她微张的领口。那里面汗光细密,像涂了一层薄薄的油。我说:“喜欢什么?”
她笑,嘴角提得极慢:“喜欢被人看着,还喜欢人没看着的时候更浪。”我听完愣了一瞬,随即也笑出来,笑声不大,被风一卷就没了。我说:“这算什么,我自己戴上的,自己还摘不下来。”说着我并了并腿,那根东西往深处又送了一点,我“嗯”地一颤,腰软下去,差点跪在栏杆边。
她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没碰我,只虚虚悬在我后腰上方。等我重新站直,她才把手背贴上来,隔着一层裙子按了按。那一块汗津津的,她的指尖像块凉玉,由上往下滑了半寸,停在我尾骨附近,不轻不重地压着。我倒吸一口气,脚趾在透明带子里蜷起来,鞋跟在地面划出短促的响。
她说:“走不走得动?”我点头,又摇头,最后把额头抵在自己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再站会儿。”她没催,把手收回去,继续靠着栏杆看江。我慢慢调整呼吸,等那阵劲儿过去,才把身子转过来,后腰抵着栏杆,腿微微分开。正对面是几盏昏黄的路灯,把长街照成一条旧胶卷,偶尔有车从尽头闪过,像划火柴。
黎晚从裤兜里摸出方才那样东西,这回我看清了,是半包湿纸巾。她抽出一张,对折,擦了擦自己后颈,又折成新的方角,递给我。我接过来,带着凉意的纸面刚贴上眉心,整个人像从蒸气里探出头,清醒又更晕。我拿它慢慢擦着脸、耳后、锁骨,最后顺着脖颈滑下去,在领口边停住。
我抬眼,正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在夜色里又清又直,没有躲,也没有笑,像在看完一件她早就料到的东西。我忽然想说话,嗓子却哑了,只把湿纸巾在掌心团成一小团,攥得死紧。她伸手,把纸团从我指缝里抽出去,抛进不远处的垃圾箱,动作利落得像在扔一枚用过的硬币。
“今晚还回去吗?”她问。我听着,心里那根弦嗡地一颤,连带腿间都跟着震。我望着江面,说:“回不回,得看路还走不走得动。”说完我把半边身子靠过去,肩头挨着她的肩,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