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来的时候,林雨正在厨房洗手。她听见敲门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玄关把门打开。
他站在门口,穿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摘,运动鞋上沾了灰。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她侧身让开,他弯腰换鞋。
弯腰的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门后的挂钩上挂着那件白婚纱,缎面在下午的光里泛着柔和的亮。裙摆拖到地板上,蕾丝袖口垂在两侧,像一个人张开手臂站在那里。
李天直起腰,盯着看了两三秒。林雨已经转身往客厅走了,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换那双灰色的拖鞋,蓝色的你陈哥穿过。”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她倒了杯水递过来,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这次她的手没抖。
“坐。”
李天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还是往卧室门那边飘。林雨坐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椅上,拿了个靠垫抱在怀里,两腿交叠,看着茶几上的杯子不说话。
“那件婚纱……”李天放下杯子,拇指往卧室方向指了指。
“本来要拿去洗。”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伸手把茶几上的一根头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放了六年了,再不洗该发黄了。”
“六年。”
“嗯。”
客厅安静下来。楼上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低音透过楼板传下来,闷闷地震着。李天站起来,往卧室门口走。林雨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站在门框边上,弯腰摸了摸裙摆。缎面滑过指腹,凉凉的,细密的针脚在光下隐隐发亮。蕾丝上缀着的小珠子碰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别弄脏。”林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倒不重。
他缩回手,回头看。她还抱着靠垫,下巴压在上面,露出一截锁骨。针织衫的领口有点大,往一边歪着,肩带露出来,是白色的。
“你穿给我看。”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干。“你倒不客气。”
“穿给我看。”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认真,不再是开玩笑的样子。
林雨把靠垫放在一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米六八的身高在他跟前还是矮了半头,她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犹豫,又像决定了什么之后的那种平静。
“那你出去等。”
他退到客厅,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拉链拉开衣橱的动静,布料摩擦的声音,衣架碰撞的金属声。他在沙发上坐了两分钟,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有个老太太在遛狗,狗在花坛边上闻来闻去。
卧室里忽然安静了。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她隔着门叫他。
“李天。”
“嗯。”
“进来一下。”
他推开门。林雨背对着他站在穿衣镜前,穿着那件婚纱。裙摆在地板上铺开,腰线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一圈。拉链只拉到腰窝的位置,上面一大截敞着,露出整片后背,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拉链够不着,”她的声音很轻,“帮我拉一下。”
李天走过去。手指碰到拉链头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捏住拉链,一点一点往上拉,金属齿合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拉到肩胛骨中间的时候,他的指节擦过她的脊背,那一小片皮肤热得烫手。
拉到顶了。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镜子里的林雨穿着一件白婚纱,领口是浅V的,锁骨以下露出一小片。腰间的珍珠镶花刚好掐在腰线上,裙摆从腰往下铺开,像一朵倒扣的喇叭花。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敢看。他看得出来,她的视线一直在躲——先看袖口,再看裙摆,就是不往上抬,就是不去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他从背后抱住她。手臂从腰两侧穿过去,在腹部收拢,下巴搁在她肩窝里。缎面的触感滑滑的,她的身体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的温度,温热的,微微起伏着。
“好看。”他对着镜子里的她说。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这一次。”她说。声音软塌塌的,不像在定规矩,倒像在对自己交代什么。
他低头吻她的耳垂。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整个耳廓都变成浅粉色。她偏了偏头,嘴上还在说“别弄皱”,身体却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他的胸口。
他转过来,低头找她的嘴。她躲了一下,没躲开,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她闭着眼,睫毛湿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把她转过来,正对着自己,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裙摆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把她往下放。地板是木质的,铺了一层薄毯,她的后背落下去的时候闷闷地响了一声。裙摆铺了一地,白色的缎面和深灰色的毯子叠在一起,像一朵花落在了水泥地上。
他把裙摆往上推。一层一层的缎面和纱,推到腰上,堆成一团柔软的褶皱。她的腿露出来,大腿内侧的皮肤在午后的光影里白得晃眼。她咬着左手的手背,牙齿陷进指节的肉里,另一只手抓着地毯的边,指节发白。
李天压下来的时候,她松开手背,喘了一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就被他顶回去了。
“嗯——!”
她重新咬住手背。这一次咬得更紧,犬齿陷进去,手背上立刻留了个红印。纱裙的裙摆在两个人身上一荡一荡的,珠子撞在一起,叮叮地响。她的膝盖弯起来,被他推得更开,小腿架在他肩胛骨上,脚尖绷直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绷直。
他操得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深,像是要把什么钉进她身体里去。林雨的嘴从手背上松开,嘴唇翕动着,发出来的声音被撞碎了,散成断断续续的单字。
“啊、啊、天——”
“叫名字。”他按住她的胯骨,指腹陷进她腰间那圈珍珠镶花里,硌出了一排印子。
“李、李天……李天——”
她仰起脖子,下巴对着天花板,锁骨窝里汪了一小片汗。浅V的领口被扯歪了,一边的肩带滑下来,挂在手臂上,一整片胸口露在外面,被蕾丝的边磨出一片淡红。他低头去舔那块红印,她浑身一抖,抓着地毯的手松开了,反手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抠进去。
“你夹得好紧。”他凑到她耳边说,气息热热地灌进耳道。她偏过头不看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又顶了一下,这一次更重。她的腰往上弹了一下,嘴里漏出一声带了哭腔的“别——”,手却把他的手臂抓得更紧了。
地板是硬的,隔着薄毯还是硌人。两个人的膝盖磕在地板上,磨出一块块红印。裙摆被汗浸湿了一小片,缎面的颜色深了一块。林雨开始抖,从大腿根开始,一路往上,小腹、胸口、肩膀,连嘴唇都在抖。她重新咬住手背,这一次咬得比之前都狠,指节上那颗戒痕压出来的白印一下子变成了深红色。
高潮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弓起来,膝盖夹紧他的腰,脚背绷得笔直,喉咙里挤出来一声闷闷的、像是被捂住嘴的“啊——”。然后她摔回毯子上,胳膊和腿一起松了,摊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瞳孔是散的。
李天抽出来,翻身躺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躺在卧室地板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墙角有一小片水渍,是去年夏天漏水留下的印子。
天花板很白。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
林雨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那种做完之后的虚浮的笑。就是很轻地、真的觉得有点好笑的那种——嘴角往上翘,眼角弯下来,鼻翼两侧挤出两道浅浅的纹。
“笑什么。”李天侧过头看她。
“没什么。”她还在笑。
他伸手去捞她的腰,她没躲。
后来他去冲澡,水声哗哗地响了十分钟。林雨把婚纱脱下来,脱的时候拉链卡住了,她费了好大劲才扯开。缎面皱了,裙摆上沾了一小块什么东西,她用拇指擦了两下,没擦掉。
她把婚纱挂回门后的挂钩上。裙摆铺下来,还是拖在地板上,还是白得发亮,只有那小块污渍在光下显得颜色略深。
她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头纱。头纱是单独的,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挂钩上滑下来了,落在地毯边上,叠成小小一团。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了,捻了两下没捻起来。
她想站起来去拿,膝盖刚撑起来,又软下去。
蹲在那里,手里攥着头纱,她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膝盖上两块红印从家居裤的裤腿下面露出来,颜色正在变深,明天大概会变成青的。
她索性不站了。就蹲在卧室门后,手里攥着一团头纱,靠着门板,听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地响。
李天推门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卫衣帽子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滴。他看见她蹲在那里,愣了一下,伸手去拉她。
她搭着他的手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裙摆往里拢了拢,关上卧室门。
“路上小心。”她说。
门关上。防盗门合上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砰的一声,整个玄关安静下来。
她站在玄关没动,听见他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下了楼,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窗外楼下有人发动了摩托车,发动机突突地响了一阵,然后远去了,声音被马路上的车流吞掉。
林雨回到卧室,把那件婚纱从门后取下来,叠好,放回防尘袋里。拉链拉上的时候,她在想,明天得去买一瓶祛渍的喷雾。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她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