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天还没亮透,棚屋里闷着一股精液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味道,厚得几乎能嚼。楠楠睁开眼,盯着头顶上黑乎乎的棚布,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小腹还是鼓的。七天里接了多少人,她已经数不清了。穴道里的精液一层叠一层,旧的没排干净,新的又灌进来,肚皮撑得发亮,像揣了个小西瓜。子宫口还是锁着,纹丝不动,所有的东西都堵在外面,沉沉地坠在骨盆里。
她撑着编织袋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得肚皮一阵酸胀,她咬着牙没出声。身上那件T恤早就硬了,精液干涸后结成白壳,一动就往下掉渣。胸口那两块布料却潮乎乎的,贴在乳头上,黏得发痒。
楠楠低头看了一眼。两团深色的湿痕在胸前洇开,从乳头的位置往外扩散,把干硬的布料重新浸软。她伸手按了按,指尖陷进胀硬的乳肉里,一股细细的白浆从乳头渗出来,顺着手指淌下去。
乳汁。她盯着那道白痕看了两秒,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醒了?”年长流浪汉蹲在棚屋门口,嘴里嚼着半个馒头,说话时喷出碎屑,“今天带你上趟镇上。”
楠楠抬眼看他,没说话。
“你肚子鼓成那样,”他用下巴朝她小腹努了努,“里头那些东西不掏出来,早晚得出毛病。”
楠楠的手搭在小腹上。肚皮底下沉甸甸的,不是今天灌进去的,是七天积下来的——每一层精液都压在子宫口外,灌得满满的,连晃一下都能听见水声。她按了按,液体在里头沉闷地响了一声。
“……行。”她哑着嗓子说。
棚屋里其他流浪汉还在睡。有人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打起鼾来。楠楠撑着墙站起来,双腿之间黏糊糊的,一股精液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她已经不擦了,擦了也没用,过一会儿又会流出来。
年长流浪汉递给她一件旧外套,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线头。楠楠披上,把前襟拢了拢,遮住胸口那两团湿痕。她踩着凉拖跟他走出棚屋,脚底下的泥土路硌得生疼。
桥洞外面,天刚蒙蒙亮。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空气里带着水腥味。楠楠深吸了一口,胸口胀得发疼,奶水又往外渗了一点。
诊所开在镇子边上,白墙蓝招牌,门口停着几辆电动车。楠楠推门进去时,空调的冷风迎面扑过来,她打了个哆嗦。前台的护士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蓬乱的头发和鼓胀的小腹上扫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
“挂号,左边窗口。”
年长流浪汉替她挂了号,把她领到妇科室门口。楠楠推门进去,一个戴眼镜的女医生坐在电脑后面,四十来岁,短发,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
“什么情况?”医生问。
楠楠在椅子上坐下,把外套往下拉了拉,露出鼓胀的小腹。“被男朋友甩了,”她说,声音平平的,像在念稿子,“肚子里有东西,想取出来。”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她站起来,示意楠楠躺到检查床上,掀起衣服。楠楠照做了,把T恤卷到胸口以上。肚皮露出来的时候,医生终于皱了一下眉。
那肚子绷得发亮,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都看得清。整个小腹圆滚滚地鼓着,往下坠,像灌满了水的皮囊。医生伸手按了按,液体在里头晃了一下,楠楠咬着嘴唇没吭声。
“积了多少天了?”医生问。
“……一周。”
医生没再问。她转身从推车上拿了一台巴掌大的设备,银白色外壳,形状像个扁平的鹅卵石,侧面有一排指示灯。楠楠认得这东西——政府配发的卵子提取仪,学校里上生理课的时候放过宣传片。
“别动。”医生把设备贴在她小腹上,按了一下开关。
一道温热的感觉从小腹表面渗进去,不疼,只是有点麻。指示灯闪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医生扫了一眼,又按了一个键。
楠楠感觉到子宫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疼,是一种轻微的抽动,像有人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子宫壁。然后一股温热的排空感从子宫口往下走,顺着宫颈流出来。设备上的指示灯从绿色跳成蓝色,滴地响了一声。
“三颗,”医生说,“米粒大小,都活着。”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楠楠看。上面有三个小白点,每一个都标着红色的编号,旁边有一行小字:存活确认。楠楠盯着那几个白点,脑子里还是空空的。
“政府系统已经自动扫描了,”医生敲了几下键盘,“每颗受精卵确认存活后即时拨款,三颗一共九千块,打到你的账户了。”
楠楠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银行短信提示到账九千元整。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要留院观察吗?”医生问。
“不用。”楠楠从检查床上坐起来,把T恤拉下去。肚皮松了一些,没那么鼓了,但还是胀着——子宫里的东西取出来了,穴道里那些还堵着,沉甸甸地坠在子宫口外面。
她站起来时,一股精液从穴里挤出来,顺着大腿根往下淌。她夹了夹腿,没让流出来太多。
诊所门口,年长流浪汉靠在墙上等她。见她出来,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到她手里。
“这周的。”他说,露出缺了牙的牙龈。
楠楠接过来,一张一张地数。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叠在一起厚厚一沓,加起来大概五六百。她数完,把钱对折,塞进外套口袋里。
“走了。”她说。
年长流浪汉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往桥洞方向走,背影佝偻着,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
楠楠站在诊所门口,朝另一个方向走。
傍晚,太阳歪在西边,把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楠楠沿着街道往前走,凉拖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外套遮不住鼓胀的小腹,路过的行人偶尔回头看她一眼,她没理会。
走到街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低头按了按胸口。乳汁还在往外渗,把T恤前襟又洇湿了一片,黏在乳头上,凉丝丝的。她能感觉到乳腺在皮肤底下硬硬地鼓着,胀得发疼。
楠楠把手放下来,继续往前走。
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铺在灰扑扑的水泥路上。她拐过街角,影子也跟着拐过去,然后一点一点地,被建筑物的阴影吞掉了。
街口的红绿灯闪了几下,换成绿灯。一辆电动车从她身后驶过,带起一阵风,吹起她外套的下摆。楠楠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