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把店门锁好，围裙解下来挂回门后的钩子上，顺手把电热垫的插头检查了一遍，明天八点半开门，九点李淑芬到，两点前得把第二张床的热垫也铺好。她关了灯，从后巷绕回家，一路上想着陈雅婷那句“我有话想问你”，越想越觉得胸口发紧。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林秀兰刚拉开门，李淑芬已经站在巷口了。
菜篮没带，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棉衬衫，头发也认真梳过，不像昨天那样随手扎一把就出门。她看见林秀兰，嗓门先亮起来：“哎哟，我还怕你睡过头呢！”
“八点半开门，我八点就到了。”林秀兰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李淑芬那件衬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李淑芬在门口蹭了蹭拖鞋底，才踩上店里的地砖。她今天明显不太一样，话还是多，但声音压低了半截，眼睛也不像往日那样四处扫，一直落在林秀兰身上又飞快挪开。
“昨天你替我揉手那会儿，”李淑芬坐到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攥着，“我回去一晚上没睡好。”
林秀兰把热水瓶放稳，转过头看她。“怎么了？手还疼？”
“不是手。”李淑芬抬头，嘴巴动了动，“是……你这人怎么这样，问都不问就揉人家的手，揉完了还跟没事人似的。”
林秀兰愣了一下。她拉了张凳子坐到李淑芬对面，中间隔着半臂距离。“淑芬姐。”
“你先别叫我姐。”李淑芬偏过头去，耳根已经红了，“叫我姐显得我老。”
林秀兰忍不住笑了，伸手把李淑芬攥在膝上的手轻轻掰开，掌心朝上放在自己腿上。“那你说，你昨晚没睡好，是怪我揉你手？”
李淑芬盯着那两只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怪我自己。这些年没人那样碰过我。”
林秀兰的手停在她掌心上，没有动。店外的巷子里有自行车铃响过去，声音渐渐远了。李淑芬的呼吸又像昨天那样，一下一下的，慢慢变轻。
“我今天来，”李淑芬终于把话说出口，“不是来按肩膀的。”
“那你来按什么？”林秀兰问得很轻。
李淑芬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憋了一整夜终于撕开一道口子。“按什么都行，你爱按哪里按哪里。我就想让你再碰碰我，昨天你揉我手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软了，秀兰，我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摸过。”
林秀兰看着她涨红的脸，忽然觉得这间店安静得过分。她起身把门帘拉下来一截，遮住外头的巷口，又走回来，站在李淑芬面前。
“躺下。”她说。
李淑芬二话不说就躺平了，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林秀兰把枕头垫到她膝盖下面，又拉了条薄毯盖在她腰上。
“翻过去，趴着。”
李淑芬翻了身，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你可别笑话我。”
“我笑不出来。”林秀兰坐在床边，手按上李淑芬的肩，慢慢往下推，“你这肩膀是真的硬，昨天按了半天，今天又僵回来了。”
李淑芬嗯了一声，肩膀明显塌下去。林秀兰的手沿着她后背一路往下，推到肩胛骨内侧时用了点力，听见李淑芬闷在枕头里的一声低哼。
“这儿疼？”
“不疼，”李淑芬的声音闷闷的，“就是酸。”
林秀兰的手掌贴着那条僵硬的肌肉来回推，过了一会，李淑芬整个背都松下来，呼吸变得又沉又长。林秀兰的手往下挪，推到腰窝一带，指头刚探进去，李淑芬的腰猛地一缩。
“痒。”她闷笑着说。
“忍着。”林秀兰嘴上这么说，手却放轻了，改成慢慢打圈。李淑芬的腰跟着她的掌心轻轻晃，晃了两下，忽然自己停住了，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全身绷了一下。
林秀兰把手挪开，摁在她腰侧。“别绷着。你想说什么就说。”
李淑芬翻身坐起来，毯子滑到膝盖上。她盯着林秀兰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一种林秀兰很熟悉的东西，害羞，躲闪，可底下压着一股急劲。
“秀兰，昨天你替我揉手的时候，我是不是靠你太近了？”
“是有点近。”
“那你……”李淑芬咬了咬下唇，“你生气没有？”
林秀兰摇了摇头。
李淑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嘴上还不肯松。“那你怎么不推开我？”
“你希望我推？”
“当然不希望！”李淑芬声音一扬，又立刻压回去，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怕你觉得我这人不正经。我都四十五了，守了三年寡，儿子也不在身边，我每天收摊回家一个人吃饭，昨天你握住我的手，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想有人碰我。”
林秀兰伸手把滑下去的毯子拉回来，盖到她肩上。“淑芬姐，我不觉得你不正经。”
“那你觉得我什么？”李淑芬直直地看着她。
林秀兰想了想，伸手替她把衬衫领口那粒扣子系好，刚才翻身时蹭开了。“我觉得你今天穿这件衬衫挺好看。”
李淑芬的脸腾地红了，一把捂住领口，声音都岔了：“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
林秀兰笑出声来，站起身去倒水。“下午还有客人，你先歇会。水在桌上，走的时候把门带上就行。”
李淑芬端着水杯没喝，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几步走到林秀兰身后，从背后轻轻抱了她一下。那一下很短，林秀兰只感觉到她手臂环上来，胸口贴着自己的后背，然后立刻松开了。
“我明天还来。”李淑芬抓起自己的包往门口走，这次没回头。
林秀兰听见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补了一句：“菜市场明天休市，我上午没事。”
门帘动了一下，脚步声啪嗒啪嗒出了巷子。
林秀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李淑芬后背的温度。她走到柜台边喝水，手机正好响起来。
陈雅婷：「林姐，我已经在路上了，会比两点早不少到，方便吗？」
林秀兰回：「方便，你来。」
她把电热垫插上，铺好第二张床的干净床单。巷口有风吹进来，门口的风铃轻轻撞了两下。还差十分钟一点半，她已经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不急，慢慢走近，像是走两步又停一步。
门帘被掀开，陈雅婷站在门口，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捏着一个纸袋。她今天没带婆婆，是一个人来的。
“林姐。”她笑了笑，笑得有点紧，“我婆婆两点才到。趁她还没来……”
“进来坐。”林秀兰往旁边让了让。
陈雅婷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柜台上，没坐，站在按摩床边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长发末梢。她抬眼看向林秀兰，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林秀兰靠在柜台边，也不催她，只是等着。
陈雅婷终于开口：“林姐，上礼拜你帮我按的时候，你手指碰到我……碰了我胸口那边，你记得吧？”
林秀兰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