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兰把手心的温度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直到那点余温被油渍和空气吃干抹净,她才直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巷子里空荡荡的,陈雅婷和刘慧君的身影已经拐过转角不见了。她盯着那个空巷口看了好一会儿,嘴角还挂着那丝没散干净的笑。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陈雅婷传的讯息,两个字:「谢谢。」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
林秀兰盯着那个笑脸,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关了屏,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店里没排客人。
林秀兰正在后间洗毛巾,听见前门风铃响,手还湿着就出来看。门口站着周玉梅,细框眼镜,浅灰衬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那种不好意思的笑。
「林姐,没预约,突然来的,方便吗?」
周玉梅说话声音轻,尾巴总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弯度。
林秀兰把手在围裙上擦干,笑了。「来得巧,刚走一个取消的,你进来坐。」
周玉梅把水果搁在柜台,说路过市场顺手买的,给林姐吃。她坐在等候区的旧沙发上,膝盖并拢,手指交握着放在大腿上。
「肩颈最近硬得厉害,」周玉梅偏过头,自己捏了捏右肩,「改作业改的,一低头就是一晚上。」
「你那个姿势,我上回就说了,」林秀兰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搭上去试了试,「这里,硬得像石头。」
周玉梅的肩膀在林秀兰的指腹下缩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松。她低下头,露出后颈一截白净的皮肤,发尾用一根黑皮筋扎得低低的。
「进去躺吧。」林秀兰说。
按摩床上的周玉梅趴着,脸侧向一边,眼镜摘下来搁在床头的矮凳上,没了镜片遮挡的那张脸比平时更秀气,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林秀兰抹了油,从肩颈开始推。
周玉梅的肌理细,骨头也细,隔着薄薄一层肉按下去能摸到肩胛骨的内侧缘。林秀兰的拇指沿着那条骨缝往上走,走到一半,周玉梅轻轻「嘶」了一声。
「这里疼?」
「有点酸。」周玉梅的声音闷在床洞里,「林姐你按得深一点没关系,舒服的。」
林秀兰加重了一点力道。周玉梅的呼吸立刻沉下去,肩膀跟着她的手往下塌。塌到位的时候,她的后背贴住床面,腰窝陷进去两个浅浅的坑。
林秀兰的目光在那两个坑上停了一瞬。
她顺着脊椎两侧往下推,手掌滑到腰线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周玉梅裤腰上方露出的一小截皮肤。那一截皮肤因为被裤子勒了一下午,泛着淡淡的红痕。
「裤头要不要松一松?」林秀兰问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玉梅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反手摸到腰侧,自己把裤头往下拉了拉,拉出一个指节的空隙。
「这样行了。」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林秀兰的手继续往下推。掌根压着腰骶交界那一块,一圈一圈地揉。揉到第三圈的时候,她感觉到周玉梅的骨盆微微抬了一下,抬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手贴在那个位置根本察觉不到。
「这里也酸?」林秀兰的指尖停在骶骨上方,没有往下移。
周玉梅的脸侧向另一边,耳朵尖透出一点红。「就……坐久了那一块都不太舒服。」
「那要多来。」林秀兰说,「你这种,一个月至少两回,别拖到硬了才来。」
「嗯。」周玉梅应了一声,隔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林姐你帮我排,我以后固定来。」
林秀兰的嘴角动了动。她说好,手上没停,沿着臀线外侧往下推到大腿。推到大腿内侧的时候,周玉梅两条腿并得紧紧的,林秀兰的手掌只能从侧面贴进去。
「放松点。」林秀兰轻声说。
周玉梅的腿松开了一些,但没完全松。林秀兰的手在她大腿内侧往上推,推到接近腿根的位置,指节擦过一层布料底下的温热弧线。就那么一下,很短,短到可以解释成任何意思。
周玉梅的呼吸卡了一拍。她没说话,也没挪开,只是把脸埋进床洞里更深了一点。
林秀兰的手撤回大腿外侧,像什么都没发生。可她的眼睛在周玉梅后颈那根绷起的筋上停了好一会儿。那根筋一抽一抽的,和她自己的心跳差不多快。
按摩结束的时候,周玉梅坐起来穿鞋,耳根还红着。她去拿眼镜戴上,回头看了林秀兰一眼,欲言又止。
「林姐,」她终于开口,「你上回说的那个……热敷,我回去试了,好像没什么用。」
「那就别自己弄了。」林秀兰把围裙解下来挂好,「下回来我帮你敷,店里有个电热垫,敷完再按效果好些。」
周玉梅点点头,掏出钱夹付了钱。这回她的指尖没有多停,规规矩矩地把钞票递过来,倒是在林秀兰接过去的时候,她忽然补了一句:「我学生张晓彤,前阵子不是也来了吗?她说林姐你手艺好。」
林秀兰的手一顿。
周玉梅推了推眼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跟我提过好几次,我想着……下回能不能带她一起来?她最近考试压力大,脖子也僵。」
林秀兰把钞票收进围裙口袋,声音平稳:「可以啊,你们约个时间,一人一张床。」
周玉梅说好,道了谢出门。风铃响过之后,店里又安静下来。
林秀兰站在柜台后面,把刚才的钱一张一张摊平。周玉梅提到张晓彤时的那个表情,还有那句「她跟我提过好几次」——一个学生会跟老师提好几次按摩店的事吗?
她想起张晓彤上个月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穿连身裙的姑娘趴在床上,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在最后穿鞋时低声问了一句「林姐你一个人开店累不累」。问完就红了脸,像是觉得自己问了句多余的话。
林秀兰把那几张钞票叠好,放进抽屉。
她忽然笑了一下。
周玉梅这一趟,哪里是单纯来按肩颈的。那个「学生提了好几次」,分明是递话给她。一个当老师的,主动说要带学生来同一间店,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么说。
抽屉关上的时候,外面巷子里传来小孩跑过去的笑闹声。林秀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半。
手机又亮了。陈雅婷传了一张照片来,是她自己拍的,看角度是坐在家里沙发上,穿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领口松松地歪向一边,露出半边锁骨。下面一行字:「林姐,我婆婆说明天再来,她不好意思自己开口问,让我帮她问。」
林秀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又看了看那行字。她慢慢地打字回去:「明天几点?」
陈雅婷秒回:「下午两点。」
紧接着又来一条:「她旁边那个位置,我要。」
林秀兰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巷子那头,有个烫着卷短发的身影正拎着菜篮往这边走,远远地冲店门挥了挥手。
是李淑芬。
林秀兰把头探出门口,李淑芬的大嗓门已经穿过半条巷子砸了过来:「秀兰!今天有空没有?我这肩膀让那台破冰柜害惨了!」
林秀兰看着李淑芬越走越近,忽然觉得,这间小店往后怕是清静不了了。
她靠在门框上,笑着冲李淑芬招了招手。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