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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尖上的秘密

第 14 章

林秀兰把手机搁回桌上,没有立刻离开窗边。刘慧君那句“可以吗”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她越想越觉得那不像问句,倒像是一道门槛,先客客气气请你迈过去,迈过去之后要面对什么,得自己担着。

她把窗关上一些,风不再直往屋里灌。

下午没有客人。她把三张床的床单全换过,又拿湿布把按摩床的扶手擦了一遍。擦到靠窗那张时,手停了一下——那是刘慧君惯常坐的位置。她把椅子挪正,椅脚在地上刮出轻轻一声。

第二天上午她照常开店。九点刚过,李淑芬提着一袋青菜从巷口进来,大嗓门隔着门就响:“秀兰,昨天市场收得早,这菜嫩,给你留的。”

林秀兰接过袋子,李淑芬却没急着走,在柜台边站着,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你这两天脸色不太对。”李淑芬看着她,“店里是不是有事?”

林秀兰把菜放进厨房,回头说:“下午有个客人要来谈点事。”

“谈事?”李淑芬眉一挑,“按摩店谈什么事,要你摆出这副样子。”

“老客人,家里的事,问到我这里来。”

李淑芬哦了一声,眼睛却没放松。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秀兰,你要是为难,就说一声。我不多问,但我人就在市场,拐个弯就到。”

这话说得直白。林秀兰心里一暖,嘴上只应:“知道了。”

李淑芬拍拍她的手臂,走了。

中午过后,林秀兰把店里的灯只开了一盏靠里的,门口那盏关掉。她不想让外头一眼就看进来。两点差十分,她泡了一壶茶,两只杯子并排放在托盘里。

两点整,门被敲了三下,不快不慢。

林秀兰去开门。刘慧君站在门口,穿了件深灰色的长袖上衣,头发依旧盘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比上回那个鼓布袋小得多,扁扁的。

“来了。”林秀兰侧身让她进来。

“打扰了。”刘慧君进门,目光先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那把靠窗的椅子上,才慢慢坐下去。

林秀兰给她倒茶。刘慧君双手接过,没喝,放在膝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按摩的。”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一点。

“我知道。”林秀兰在她对面坐下,“你要谈的事,我猜了一路。”

刘慧君抬眼看她,那眼神跟昨天临走时一模一样,像在核对账目。过了几秒,她把手边的布包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一只旧木盒,巴掌大,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圆印,像是底下垫过什么碗。

就是陈雅婷说的那只。

“你媳妇跟我提过这个盒子。”林秀兰不绕。

刘慧君的手指在盒盖上停住,没打开。“她怎么说的?”

“说锁着,里头全是信,信封上有很老的邮票。”

刘慧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看不出高兴,倒像卸下什么东西。“她连邮票都看见了。”

“她看得细。”

“她一向看得细。”刘慧君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收了收,“所以我才怕。”

林秀兰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刘慧君低头看着盒子,手指摩挲着盖沿。“这些信,是我年轻时候收的。写信的人,我很多年没见了。”她顿了一下,“前阵子我把其中一些送出去了。”

“送到火车站那边?”

刘慧君抬起眼,目光很直。“你连这个都知道。”

“袋子。”林秀兰说,“你带回来的橘子袋,是车站市场的。”

刘慧君缓缓点头,像认了一笔瞒不过去的账。“我跟他见了面,把信还给他。他说他留着也没用,我说那我拿回来。就这么一件事。”

“那为什么跟雅婷说是出门买东西?”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刘慧君的声音低下去,“她是我媳妇,住在一个屋檐下,我这些旧事,说出来像什么样子。”

林秀兰听着,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半圈。“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做什么?”

刘慧君把盒子推过来一点。“我想让你告诉雅婷,我见的是个老朋友,没有别的。就这一句,从你嘴里出来,她信。”

林秀兰看着那只盒子,没马上答应。“这事该你自己说。”

“我说了,她会问更多。她一问,我就得一件一件倒出来。”刘慧君的手在膝上收紧,“我还没想好怎么倒。”

店里静下来。外头巷子里有人推车经过,轮子压过石板,嘎啦嘎啦响。

林秀兰忽然问:“你昨天问我记不记得一个客人,是试探我什么?”

刘慧君怔了一下,随即坦然:“试探你嘴严不严。我这几年看人,看错的不多。你替雅婷按了那么久,她回来一句话都不肯多说,我就知道你不是乱讲话的人。”

“那你现在信我了?”

“信一半。”刘慧君说得很实在,“另一半,得看你今天怎么回我。”

林秀兰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我可以跟雅婷说,你见的是老朋友,没有别的。但我也要跟她说实话——盒子的事,她知道了。锁着也好,不锁也好,她都看见了。”

刘慧君的脸色变了变。

“你瞒着她,她才会往坏处想。”林秀兰看着她,“你越是绕,她越是要追。”

刘慧君抿紧嘴唇,好一会儿才说:“我这一辈子,凡事都自己收着。收惯了。”

“收惯了,不代表收得住。”林秀兰把她的杯子往她手边推了推,“茶凉了。”

刘慧君低下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一口喝得急,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磕出轻微一声。

“还有一件事。”她忽然说,“那天在店里,我说别急着替雅婷圆话。这句话,你也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

“那你怎么想?”

林秀兰没有躲。“我想的是,你怕她走。”

刘慧君的手指在桌沿停住。

“你怕她跟你不一样。”林秀兰把话说得慢,“怕她敢说,你不敢。”

刘慧君的脸一点点白了,可她没否认,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巷口的光斜进来,照在她清瘦的脸上,那些细纹忽然显出来。

“那年要是走了,现在不知在哪。”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自己从前说过的话,随即摆摆手,“罢了,这话不该再说。”

她站起来,把木盒收回布包里。动作不快,但很稳。

林秀兰也站起来。“盒子你带回去,还是放我这里?”

刘慧君在门边停住,回头看她。“放你这里。”她把布包递过来,“钥匙在我身上。你替我收几天,等我想好怎么跟雅婷说。”

林秀兰接过布包,那分量比她想的沉。

刘慧君拉开门,外头的日头照进来,她眯了眯眼,没有立刻走。“秀兰,”她第一次不带姓地叫,“你这店,以后我还来。”

“位子一直都在。”林秀兰说。

刘慧君点点头,迈出门槛,往巷口走去,步子不快也不慢。

林秀兰站在门口看她走远,手里的布包贴着掌心,隔着布能摸到盒子的棱角。她转身把门掩上,回到柜台边,把布包放进柜台最底下的抽屉,落了锁。

她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陈雅婷的名字,打了一行字:“你婆婆今天来了,跟我说了信的事。你要听,明天来店里,我当面讲。”

发出去不到半分钟,陈雅婷回了:“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秀兰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只回了六个字:“来了就知道。”

她把手机放下,抬头看见窗台上那壶茶还剩大半。两只杯子,一只喝过,一只几乎是满的。

她端起刘慧君那只杯子,走到厨房去洗。水冲过杯壁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平常快一点。

抽屉里锁着一只旧木盒,钥匙在别人身上。明天陈雅婷来,她要讲的是刘慧君允许她讲的那部分,剩下的,得看那只盒子什么时候打开。

她把杯子放回架上,回到店里。手机又亮了,这回是周玉梅:“林姐,晓彤说想再去你那儿,她不好意思自己问。”

林秀兰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一个还没完,另一个又来了。

她回:“让她自己发消息给我。想来的,自己开口。”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往靠窗的椅子看了一眼。那把椅子今天刘慧君坐过,垫子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明天那张椅子上坐的该是陈雅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