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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尖上的秘密

第 13 章

陈雅婷推门进来时,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

林秀兰抬头,看见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棉麻上衣,长发松松扎在脑后,露出颈子。手里空空的,真没带绿豆糕。她站在门边先看了一眼店里,确认只有林秀兰一个人,肩膀才松下来。

“坐。”林秀兰把热水倒进杯里,推到她面前,“先喘口气。”

陈雅婷坐下,手指扣着杯沿,没喝。

“我今天出门前又去看了那个柜子。”她说,“木盒不在了。”

林秀兰在她对面坐下,没急着接话。

“柜子上那层灰有印子,圆的,比碗口小一点。”陈雅婷抬起眼看她,“她昨天带回来的鼓布袋,刚好就那么大。”

“你翻了柜子?”

“我没翻。我只看。”陈雅婷声音压低,“她不在家,我站在那柜子前面站了五分钟,手都没抬。我怕。”

“怕什么?”

“怕我一翻,就等于承认我在找。”她抿了一下嘴,“也怕翻出来,看见的东西我不想看见。”

林秀兰点点头,把杯子往她那边又推了推。陈雅婷这才想起来喝水,喉咙动了一下。

“你婆婆昨天下午回去,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就问了一句,说按得怎么样。”陈雅婷放下杯子,“我说好。她就没再问。”

“就这样?”

“就这样。”陈雅婷顿了一下,“可她晚上换了件衣服。平时在家她穿那件旧的深蓝罩衫,昨天吃完饭,她回房换了件干净的浅灰上衣,还把头发重新盘了一遍。”

林秀兰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家里又没别人。”陈雅婷说,“她盘给谁看?”

这句话落下来,店里安静了一瞬。巷子外面有摩托车过去,声音擦着墙根溜走。

林秀兰没立刻答。她想起昨天上午刘慧君从巷口右边走出去,提鼓布袋,穿的旧黑皮鞋。回来的时候袋子扁了,人换上了平底鞋,空着手。中间两个多小时,她把这个老太太可能去的地方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能落脚的就一个方向:火车站那头,坐车能到、又不至于让熟人撞见的地方。

“雅婷。”她开口,“你婆婆年轻时,有没有提过什么人?”

陈雅婷愣了一下。

“没提过。我进门这些年,她连我公公的事都说得少。”她想了想,“倒是有一回,她喝了点酒,说了一句‘那年要是走了,现在不知在哪’。我问她走哪去,她就把话岔开了。”

林秀兰把这条收进心里,没再往下钻。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四十。

“你下午几点回去?”

“她打牌到四点。”陈雅婷说,“我三点半前回去就行。”

“那还有时间。”林秀兰站起来,走到按摩床边,把那条干净毛巾掀开一角,“过来,趴着。”

陈雅婷看着她,脸有点红。

“我不是来……”

“我知道你不是。”林秀兰语气很平,“你肩是僵的。从进门到现在,你右边肩膀一直比左边高。心里装太多事,肩先垮。”

陈雅婷没再说什么,起身脱了鞋,侧身趴上床,脸朝下埋进圆孔里。林秀兰替她把头发从孔边拨开,手指碰到她后颈,感觉到她轻轻一颤。

“上次那个位置,还疼不疼?”林秀兰问,手掌复上她右肩胛。

“哪次?”陈雅婷闷闷地问。

“你说呢。”

床上的人没出声,耳朵尖慢慢红了。林秀兰没逼她,掌心贴着那一块硬肉,慢慢往下压。陈雅婷的呼吸浅了一拍。

“疼就说。”

“不疼。”声音小得像从被子里漏出来的。

林秀兰顺着肩胛骨往下推,力道一寸一寸加重。僵硬的肌肉在她掌下慢慢化开,像冻住的土见了太阳。陈雅婷的呼吸从浅变长,肩膀一点点沉进床垫里。

“你昨天替我接话,谢了。”陈雅婷忽然说。

“没接什么。她自己问的,我就照实说。”

“她知道你在帮我。”

林秀兰的手停了一秒,又继续推。

“她昨天走之前跟我说,”林秀兰斟酌着,“说要是问出你什么,别急着替你圆。”

陈雅婷的脸从孔里抬了一半:“她这样说?”

“嗯。”

“那她……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林秀兰手掌贴着她后背,慢慢往上回到肩头,“你婆婆是个把话在心里过三遍才说出口的人。她这样说,要么是她已经猜到七八分,要么是她给自己留了退路,将来好装作不知道。”

陈雅婷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把脸埋回去。

“哪一种更麻烦?”

“第二种。”林秀兰说,“装作不知道的人,眼睛会一直盯着。”

她换了个手法,拇指沿着脊椎两侧往下走,到了腰窝那里,陈雅婷的腰不自觉地塌了一下。林秀兰没停,也没往下越界,就在那一带打着圈揉。

“你昨天回去,她有没有看你?”

“看了。”陈雅婷的声音变得含糊,“吃饭的时候看了我好几次。我以为她要问,结果她只说了句‘明天早点睡’。”

“那就是还没拿定主意。”林秀兰说,“她心里有事,那件事还没落地,所以她腾不出手来问你的。”

“那等她那件事落地了呢?”

林秀兰的手停下来。陈雅婷在床上面朝下,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感觉到那双手停了。

“那就要看你敢不敢跟她对一眼。”林秀兰说。

“什么意思?”

“她要是哪天问你,你别低头。”林秀兰的声音不高,“你越躲,她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真的。你看着她,问她一句‘妈,您想说什么’。把球丢回去。”

陈雅婷半天没说话。林秀兰以为她被吓着了,低头去看,却见她从孔里露出来的半张脸咬着嘴唇,嘴角有点往上。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陈雅婷小声说。

“我不知道。”林秀兰重新把手放上去,“我只是见过太多心里藏事的人。藏到最后,藏的那个人最累。”

这句话说完,陈雅婷安静下来,整个人慢慢软下去。林秀兰把她后背从上到下推了一遍,又替她捏了捏后颈,最后手掌贴着她肩头,停在那儿没动。

“好了。”她说,“起来吧。”

陈雅婷撑起身,头发有些散,脸是红的,眼睛却比来时亮。她坐在床边穿鞋,忽然侧过头。

“你刚才说,把球丢回去。”她系鞋带的手停着,“那你呢?你自己的球,你往哪丢?”

林秀兰怔了一下。

陈雅婷没有得意,也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等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平时怯怯的,可这一眼一点都不闪。

“我还没想好。”林秀兰老实说。

“那你慢慢想。”陈雅婷站起来,把散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反正我不急。我婆婆那边,我先照你说的试。她要是问,我就看着她问回去。”

“她若是不问,只是看呢?”

“那我就让她看。”陈雅婷拎起自己的包,走到门边,“看她能看多久。”

她拉开门,巷口的日头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回头时,她笑了一下,很浅,然后人就出去了。

林秀兰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往巷口去。她低头看自己那只刚替人推过背的手,慢慢收拢。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陈雅婷发的一条。

“我刚才在床上有句话没说。”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

“你手停在我腰上的时候,我差点叫你继续。”

林秀兰盯着那行字,喉头动了一下。还没等她回,第三条进来了。

“不着急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敢说出来了。”

林秀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深吐了一口气。

巷子里的光挪了位置,慢慢爬到门槛上。她弯腰把陈雅婷用过的杯子收起来,看见杯底还剩半指温水。她端着杯子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不是陈雅婷那三行字,而是刘慧君昨天临走时的眼神。

那眼神不像是在交代,像是在对账。

刘慧君这趟出门,把鼓布袋送了出去,回来问她记不记得一个客人,又要她别替雅婷圆话。三件事凑在一起,林秀兰忽然明白过来:刘慧君不是还没拿定主意,她是在等。等自己这边先动。

她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架上。手机又亮了,她本想是陈雅婷,翻过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

“林小姐,我是刘慧君。明天下午牌局取消了。两点,我一个人过去,可以吗?”

林秀兰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可以吗。这三个字从刘慧君嘴里出来,客气得不像她。而正是这份客气,让林秀兰后颈起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她回了一个字。

“好。”

回完,她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窗又推大了些。风灌进来,吹动床尾那条干净毛巾的一角。她在心里把明天要用的东西过了一遍,最后停在刘慧君昨天坐过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上空的。明天坐上去的,会是个带了账本上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