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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尖上的秘密

第 10 章

刘慧君提前到了。

林秀兰才把电热垫的插头理顺,铁卷门就被人从外面推高了一截。巷子的光斜斜切进来,一个银丝盘髻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圆鼓鼓的,是橘子。

「刘妈妈,您早。」林秀蘭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早。」刘慧君的声音跟平常一样平,跨进门来,先把塑料袋放到茶几上。「早上在市场看到,顺手买的。」

林秀蘭看着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动作稳当,像演练过。她心里明白——这是先垫一句话,免得等会儿被问起来要现编。她不去接橘子的事,只把靠墙那张床的热敷垫翻开,拍拍床面:「今天先给您热敷腰,上次您说站久了发酸。」

刘慧君坐下来脱鞋,眼皮抬了一下:「你还记得。」

「您的腰我按过几次,哪边紧,我记得。」林秀兰蹲下去替她把鞋跟扶好,声音放得平平的。「陈小姐今天会晚一点?」

「她说不用等。」劉慧君的语气顿了顿,补上一句,「我出门时她还在洗头。」

林秀兰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她引劉慧君侧躺上床,把温热的热敷垫垫在腰后,掌心贴着垫布压了压,试温度。刘慧君的身体僵着,肩线硬得像绷紧的绳。

「刘妈妈,」林秀蘭慢慢说,「您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压在心里?」

隔着热敷垫,刘慧君的呼吸变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她没回头,声音闷在床单里。

「没什么。」林秀蘭的手从腰后撤回来,改成按她的肩井,力道轻。「您平时肩背松得快,今天一摸就知道不对。心里有事的人,肩会自己往上缩。」

刘慧君静了一会儿。她的手从床沿垂下来,指尖碰到了床边那条延长线的塑胶套,无意识地捏了捏。「人到我这个岁数,」她终于开口,「总有些东西想翻出来看看,又怕翻出来了收不回去。」

林秀蘭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揉开她的肩胛。「那就先别翻,」她说得很轻,「摆在那里又不会跑。您不急,它就不急。」

刘慧君没接话,只慢慢把肩膀沉了下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雅婷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点潮气,浅灰上衣换成了米白色的针织衫,看见婆婆已经躺在床上了,脚步顿了一下。

「妈,您怎么先到了。」

「我不是传消息给你了。」刘慧君闭着眼,语气淡淡的,「不用等我。」

陈雅婷把包放下,视线跟林秀蘭碰了一下,很快又移开。她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没说要按,也没说不按,手指放在膝上搓了搓。

林秀蘭把刘慧君肩背都松过一遍,才开口:「刘妈妈,您这腰今天松得差不多了。要不这样,您躺着多热敷十分钟,我先给陳小姐按一按,等会儿再回来收尾。」

这是新说法。往常她一次只招呼一个客人,今天这间店里两张床,她要同时照看。

刘慧君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你会累。」

「不会。」林秀蘭把热敷垫调好,走过去站到陈雅婷身后,两只手搭上她的肩。「陈小姐最近忙家里,肩也僵。」

陈雅婷的肩膀在她掌下微微一颤。她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把脖子往前低了一点,把后颈露出来。

林秀兰的拇指按在她颈后那道凹里,慢慢往下推。陈雅婷的呼吸浅浅的,肩膀随着每一次推按往前倾一下,又回正。房间里很静,只有热敷垫轻微的电流声和刘慧君偶尔翻身时床单的响动。

「你昨天说你婆婆这几天问得少了。」林秀兰压低声音,只有弯下腰的陈雅婷听得见。

陈雅婷的睫毛动了动,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那不是坏事。」林秀蘭把她左肩的筋一寸寸揉松,「一个人心里有东西,收得越紧,才会越想往外走。她不是不管你了,她是在管自己。」

陈雅婷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倒希望她管我。」她很轻地说,声音闷闷的,「她什么都不说,我才更怕。」

林秀兰的手停在她肩窝上,隔着一层针织衫。她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都没找着合适的落点。最后她只是把手移回陈雅婷的肩上,力道放得更缓。

「等会儿我替你问。」她说,「你看着就好。」

另一边,刘慧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侧脸搁在枕头上,正朝这边看。她什么都没说,目光在媳妇被按下去的肩和那块热敷垫之间来回。

陈雅婷感觉到那道视线,脊背略微绷了绷,却没有躲开,反而把头低得更顺。

林秀兰收了手,转向刘慧君。「刘妈妈,换您。腰后那一截我再帮您收个尾。」

刘慧君慢慢翻过来,坐起。她理了理衣襟,忽然开口:「小林。」

「嗯?」

「你这店里,最近是不是常有人来?」她抬眼看林秀兰,声音还是那样平,「我听雅婷说,有老师、有学生,好像还有人固定来。」

这话递得很轻,落点却准。

林秀蘭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她没有马上接,弯腰把热敷垫翻到凉的一面,才直起身说:「是有几位熟客。做这行,靠的是一张嘴传一张嘴,来了觉得松快,就会再来。」

「那可得有个分寸。」刘慧君把话说得像闲话,「店里就三张床,人多了,总有一张是留给谁的,一张是不留的。」

陈雅婷在旁边听着,手指把衣服下摆卷了一下。

林秀兰却笑了,笑得稳。「刘妈妈说得对。不过我这店小,拢共就这么大,能坐下的我都留。来的都是客,不分先来后来。」

「是吗。」刘慧君把身子往后一靠,端详着她。

「是。」林秀蘭迎着她的眼,声音不高不低。「您和陈小姐的位子,一直都在。」

这句话落地,陈雅婷先红了脸。刘慧君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像是松了一丝,很快又平了回去。她躺回床上,把脸侧过去。

「那就按吧。」

林秀蘭俯身替她放松腰侧,手上不急不缓。房间里又静下来,可这一次的静跟刚才不一样——像三个人都各自握住了一句话,谁都没放开,谁也没再往前戳。

按摩快结束的时候,陈雅婷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看,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妈,」她把手机递过去,「表舅那边,问您明天有没有空。」

刘慧君接过手机,看了两眼,把手机还回去,脸色没变。「我回他。」她坐起来穿鞋,动作比平常快了一点。

林秀蘭替她递上鞋把,没多问。可她注意到,刘慧君拿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明天上午我有事,」刘慧君站起身,把外套拉平,「下午打牌照旧。」

陈雅婷愣了一下,没接话。林秀蘭看她一眼,先笑着应:「行,那您明天忙。后天周老师来的那天,我把靠窗那张床留给您。」

刘慧君在门口停住,回头看她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林秀兰一时读不出来,只听见她淡淡地说:「你看着安排。」

铁卷门拉高,巷子的光大片地涌进来。刘慧君先走出去,走了几步,又停下等媳妇。

陈雅婷落在后面,走到门边回过头。她压低声音,脸上还带着刚才那个手机消息没散掉的紧。

「她明天说有事,」陈雅婷的嘴唇几乎没动,「可我从来没听过她明天有什么约。」

林秀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自称表舅的人,跟火车站那边的橘子,大概是同一条线。

「你先跟她回去。」林秀兰把手按在门框上,压低声音,「明天她不让你跟,你就别跟。可你替我看着她出门时穿什么鞋。」

陈雅婷点点头,快步追了出去。

林秀蘭站在半开的门边,看着婆媳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巷子深处。风把门帘吹得晃了一下。她回到店里,把那袋橘子提起来,放在桌上。袋子很轻,里面的橘子个头不小。

她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几岁时,也曾替一个人守过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守到那个人走了,秘密还留在她这里。

她掏出手机,给陈雅婷传了一条:「明天你婆婆出门,你发消息告诉我她往哪边走。」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后天早上,别迟到。」

那头的回信过了好一会儿才来,只有两个字: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