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就听见祠堂那边传来敲锣声，闷闷地从东墙外滚过来，像催命似的。我从榻上惊坐起来，薄被滑到腰下，浑身又酸又胀，腿心还黏着一层干涸的汁水。林月如已经翻身坐起，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头，眼睛睁得利索，半点不像刚睡醒的人。
“起来穿衣裳。”她掀开被子下榻，赤脚踩在踏板上，弯腰去捡昨夜丢了一地的衫裤，“祠堂那边敲锣了，我爹这是要当着一族老小的面审你。”
我嗓子眼发干，两条腿刚挪到榻边，就软得差点跪下去。林月如把里衣丢进我怀里，自己先套上绸裤，又把外衫往身上一裹，腰带随便打了个结。我低头穿衣裳，手指头僵得厉害，衣带系了两次才勉强绑住，胸口那两团肉被里衣勒出形状，乳头蹭着粗布料子，又麻又疼。
她回头看我一眼，从妆台上抓了把木梳，几下把头发拢成高马尾，又扯了条帕子蘸了冷茶，走到我面前。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手捏住我下巴，拿着湿帕子往我脸上擦。帕子凉丝丝地贴着皮肤，把眼角和颈侧的汗渍抹去，动作又快又重。
“行了，精神些。”她把帕子丢开，拉起我手腕就往外走，“到了那儿，你只管站着，别乱开口。”
我被她扯得趔趄一步，两条腿根磨着肿胀的嫩肉，疼得直抽气。廊下已经有了走动声，几个仆役远远瞧见我们，赶紧低头避到一旁。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的是林月如的旧衫，袖口短了一截，领子也大，稍一动就露出半截锁骨。
穿堂风从西厢一直灌到前院，吹得我裤管空荡荡地拍着脚踝。天刚泛白，林府屋檐下的灯笼还没熄，红殷殷的光混着蟹壳青的晨色，照得青石地面像泼了一层油。祠堂就在正堂东面，黑漆大门敞着，里头已经站了不少人，几个老辈坐在两侧圈椅上，端着茶盏，神色各异。
林月如走到门槛前，忽然松开我手腕，自己先一步跨进去。我呆了一瞬，赶紧跟进去，差点被门槛绊个踉跄。堂上正中摆着历代牌位，烛火点得亮堂堂的，香炉里新插的三炷香青烟直上。她爹就站在香案前，绸袍束带，背着手，脸色沉得像庙里的金刚。
“跪下。”他声音不大，却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
我膝盖一软，还没反应过来，林月如已经伸手在我后腰上稳稳一托，又飞快地收回去。我“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膝盖骨磕得发麻。她跟着也跪下来，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直直望着她爹，半点不躲。
“爹，人我带回来了。”她开口，声音清亮，“昨晚您也见了，招亲台上打也打过，西厢里住也住了。女儿要嫁他，您给句话。”
她爹额角青筋直跳，猛地转过身来，指着我厉声道：“就凭你？哪家出来的野小子，连个名帖都没有，也敢进我林家门？”
我张嘴想应，林月如一只手从袖底伸过来，在我手背上狠狠一捏。我只好闭紧嘴巴，把话咽回肚子里，心口跳得像擂鼓。堂上那些老辈互相交换眼色，有个花白胡子的咳嗽一声，放下茶盏要说话，被她爹一个眼风扫过去，又缩了回去。
“爹，甭管他哪家出来的，”林月如抢着说，“能在这台上站住的，就是您女婿。族里规矩白纸黑字写着，您不认，族老们也不认？”
她爹脸上肌肉抽动，半晌没吭声。我跪在她身边，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昨夜没散尽的甜腥，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腿间被里衣和绸裤磨得火辣辣地疼，我大腿根不自觉地夹了一下，林月如眼珠朝我这边斜了斜，嘴角飞快地弯了一下又抿直。
“你昨晚留他在西厢，满府的人都看见了，当我聋的？”她爹终于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林月如，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了。”她答得干脆，“今儿您不点头，我就拉着他跪到死。”
堂上又是一阵死寂。外头天光渐渐亮开，照进门槛，把我和林月如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我膝盖疼得受不住，身子晃了晃，她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倾了倾，肩膀抵住我，让我借了几分力。
她爹走回太师椅前，一脚把椅子踢得歪到一边，又转回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起来。”
我一时没敢动。林月如先站了起来，又弯下腰拽住我胳膊，把我从地上提溜起来。我两条腿抖得筛糠，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她捏住我手腕，用力一握，又松开，转身对她爹说：“那我就当您应了。”
“我应什么了？”她爹瞪圆了眼睛，“祠堂里不许再闹，成亲的事，等我查清楚这小子来历再说。这期间，你给老子安分点，再敢夜不归宿，我打断你的腿。”
林月如“切”了声，拽着我往门外走。我脚步发飘，从门槛跨出去时差点又摔一跤，被她一把捞住。院子里已经聚了不少下人，个个探头探脑的，有几个年轻丫鬟捂着嘴偷笑，被管事模样的婆子低声呵斥了一顿，作鸟兽散。
她拉着我拐进游廊，避开来往的人，一直走到后花园的假山背面才松开。我背靠着山石喘气，两条腿已麻得快没了知觉。她转过身，一手撑在假山上，把我圈在一方阴影里，仰起脸直勾勾地看着我。
“怕了？”她问，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喉咙里干得冒火。她忽然笑了一声，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全喷在我下巴上：“你方才下跪那一下，倒真像来提亲的。我爹越凶，越说明他拿你没辙。”
我想说话，一张嘴嗓子就劈了：“你也不怕……真跪死。”
“跪不死。”她一颗一颗地解开我外衫最上头的扣子，又扯了扯领口，让山风灌进我闷热的胸脯，“等会我去厨房给你要碗参汤镇着，再烧桶热水。你这身子，不泡不行。”
我低头看她，她手指还勾着我衣领，指背若有若无地刮过我锁骨，那一片皮肤烫得厉害。晨光从假山石的孔洞里漏下来，细碎地洒在她脸上，把她眼睛照得亮极了。我鬼使神差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边胸口上。她掌心滚烫，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把我的心跳接了个正着。
“跳得真快。”她眯起眼，手没抽走，反而轻轻一收，把那团软肉拢在掌心里揉了揉，“祠堂上那么多人，都没看出来你里面空着穿我的衫子。你胆子不小。”
我“嗯”了一声，声音发颤。她贴过来，用膝盖顶开我一条腿，大腿面正抵在我腿间。我“嘶”地仰起头，后脑磕在石头上，闷闷一响。她连忙用手背垫住我脑后才落了实。假山后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几个下人说说笑笑地经过，我们俩谁也没动，就这么僵着，直到那声音远了，她才慢慢退开半步。
“先回屋。”她松开我，顺手将我外衫领口拢好，“洗一洗，吃点东西。等天黑了，我再跟你算账。”
她自己往前走，步子又稳又快，我拖着两条酸软的腿跟在后面，眼睛落在她马尾扫来扫去的后脑上。走没多远，前头一个青衣小厮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红木托盘，上头的白瓷盅还冒热气。
“小姐，厨房给姑爷备的参汤。”小厮垂着脑袋。
林月如接过来，掀开盖子闻了闻，“倒会来事。”她打发走小厮，端着参汤转身递到我嘴边，“喝。”
我张嘴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滚热的汤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我抬手要接，她不让，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眼神黏在我唇上。我喝完小半盅，她忽然把汤碗拿到自己嘴边，仰头灌下一口，然后勾住我脖子，踮起脚，把嘴里的汤汁哺进我口里。我喉头滚了滚，全咽下肚，舌尖不自觉地追着她唇缝吮了一下，甜腥味混着参香，冲得人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