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之後,他們見面的頻率從一週一次,變成一週兩次,有時候甚至三次。
地點也越來越隨興。山區觀景台的停車場、廢棄學校後門的陰暗角落、深夜空無一人的公園涼亭——陳浩總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一個沒人會打擾的地方,把她壓在車門或樹幹上,掀起裙子或拉下褲子,從背後、前面、側躺,用各種姿勢反覆佔有她。曉薇從最初的被動承受,慢慢學會配合他的節奏——他掐她的腰,她就翹高一點;他拍她的臀肉,她就主動往後頂;他捏著她的下巴要她看著自己的眼睛,她就直直地回望,嘴裡含著他的姓名喊到聲音沙啞。
她不再需要他命令「叫出來」,因為她已經叫得比他預期的還浪。
那些時候,她覺得自己像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是白天那個坐在辦公室裡對同事微笑、接電話時語氣溫柔的普通上班族林曉薇;另一半是只會在夜幕降臨後,張開雙腿讓一個小她四歲的男人隨意進出的騷貨。兩個林曉薇在她體內交替出現,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分不清楚,哪一個才是真的。
週五傍晚,她和蘇佩珊約在東區巷子裡一家小火鍋店見面。佩珊一坐下來就劈裡啪啦地說了一堆辦公室八卦,曉薇只是笑著聽,偶爾應幾句,筷子在鍋裡攪著湯底。
「欸,妳最近氣色變超好的耶。」佩珊咬著貢丸,含糊地說,「皮膚亮亮的,眼神也跟以前不一樣——妳是不是談戀愛了?」
曉薇筷子頓了一下,隨即夾起一片肉往嘴裡送,含糊地笑了一下:「哪有,忙都忙死了,談什麼戀愛。」
「騙人。」佩珊瞇起眼睛,湊過來盯著她看,「妳以前下班都直接回家,最近約妳都說有事。說,是不是偷偷交了男友?」
「就——就偶爾跟同事吃飯啊。」曉薇低下頭,假裝忙著撈鍋裡的豆腐,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她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燙,不知道是因為火鍋的熱氣,還是因為那段她無法說出口的真相。她總不能告訴佩珊:對,我確實有在跟人「約會」,只不過那個男人每次見面都是為了把陰莖插進我的身體裡,而我已經開始習慣了。
「隨便妳啦,反正如果交了一定要跟我說喔。」佩珊聳聳肩,沒有繼續追問,轉而聊起週末要和男友去哪裡玩。
曉薇鬆了一口氣,低頭喝了一口酸梅湯,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壓下那股燥熱。她聽著佩珊講她和男友的約會計畫——看電影、吃夜市、去海邊走走——那些都是正常情侶會做的事,平凡、安全、可以在社交軟體上光明正大曬出來。而她跟陳浩之間,從來沒有這些。他們之間只有車子後座、公園暗處、學校圍牆後面的角落,以及一次又一次、像動物一樣的佔有。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他的女朋友。她甚至不知道他們算不算在交往。
但她也沒有問。
飯局結束後,她們在火鍋店門口分開。佩珊往捷運站的方向走,回頭揮了揮手,喊了一句「到家跟我說」,曉薇點點頭,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她的租屋處在東區外圍一條安靜的巷弄裡,是一棟三層樓老公寓的三樓套房,房東重新裝潢過,雖然空間不大,但一個人住也算舒適。
她走到巷口時,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靠在樓下門口的機車上。
那人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牛仔褲,球鞋,低著頭滑手機,側臉在路燈下被勾勒出一條乾淨的線條。即使沒有抬頭,即使隔著好幾步的距離,她也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形。
陳浩。
他沒有傳訊息,沒有說今天要見面,就這麼直接出現在她家樓下。
曉薇停在原地,愣了一下。胸腔裡那一瞬間跳過的,不是驚慌,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的感覺。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走到他面前時,他抬起頭來,那張陽光乾淨的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妳回來了。」
語氣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曉薇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提著火鍋店出來的小包包,仰頭看著他。她沒有問你怎麼來了,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裡——那些問題在嘴邊轉了一圈,又被她吞了回去。她只是彎起嘴角,語氣自然地說了一句:
「等我很久了嗎?」
語氣輕柔,像在問一個常來找她的朋友。
陳浩笑容加深了一點,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接過她手上的小包,順勢摟住她的腰,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動作那麼自然,像他們已經這樣做了一百次。
曉薇沒有推開他。她只是低下頭,從包包裡翻出鑰匙,打開一樓的鐵門,側身讓他跟著進來。
老舊公寓沒有電梯,樓梯間的燈是感應式的,每上一層就亮一次。她走在前面,能感覺到他跟在身後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一雙無形的手沿著脊椎慢慢往下滑。她沒有回頭,只是握緊了鑰匙,腳步穩穩地踩上三樓。
打開三樓套房的門時,她側身讓他先進。陳浩走進房間,站在門口環視了一圈——房間不大,十坪左右,一張雙人床靠牆擺著,床頭放了幾隻絨毛玩偶,對面是書桌和衣櫃,窗邊擺了一張淺灰色的小沙發,茶几上放著半杯喝剩的水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說。陳浩走到書桌前,隨手翻看她桌上的筆記本——那是一本普通的橫條筆記本,上面寫了一些工作日誌和隨手記下的代辦事項,字跡工整整齊。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空白頁上她用原子筆畫的幾朵小花,旁邊還寫了「下班買牛奶」幾個字。
曉薇站在他身後,沒有阻止他翻看。她只是把鑰匙放在門口鞋櫃上,脫掉外出穿的涼鞋,換上室內拖鞋,安靜地等他看完。
陳浩合上筆記本,轉過身來。他看著她站在玄關與房間交界處的身影,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鎖骨、胸口、腰線、小腿,最後又回到她的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朝她走過來,伸手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拉進懷裡。
他低頭吻她。
那個吻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樣——不急躁,不粗暴,甚至不帶太多掠奪的意味。他的舌尖緩緩描過她的脣形,再輕輕撬開她的牙關,像在慢慢品嘗什麼東西,溫柔得讓人心慌。曉薇被他吻得有點愣住,雙手原本垂在身側,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抬起來,搭上他的腰側。
他邊吻邊帶著她往後退,直到她的腿後碰到沙發邊緣。他沒有讓她直接倒下,而是先將她轉過身來,讓她背對著沙發,雙手撐在她的腰側,將她輕輕往後一推——她整個人便陷進那張淺灰色的沙發裡。
陳浩俯下身,壓在她身上,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隔著她身上那件薄薄的針織外套,按在她的胸口。他沒有急著脫她的衣服,而是隔著布料,用掌心緩緩揉捏她的乳房——力道不重,但節奏穩定,像在確認什麼。他的拇指隔著衣料來回碾壓她的乳尖,那塊布料因為唾液和輕微的濕氣而變得有些透明,隱約透出底下挺立的形狀。
曉薇仰躺在沙發上,看著他俯視自己的臉。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從他身後打下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陰影,讓那張年輕陽光的臉看起來多了一層她說不清的東西。他低頭在她鎖骨上輕輕咬了一口,力道控制得剛剛好,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然後用舌尖舔過那塊皮膚,像在安撫。
他的手從她胸口慢慢往下滑,經過腰側、腹部,最後停在她的臀部。他的手指隔著牛仔裙的布料,沿著臀縫的線條緩慢地來回撫摸,力道若有若無,像在試探,又像在玩弄。
「終於進到妳的地盤了。」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笑意,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她說。
曉薇沒有回答。她的呼吸已經亂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那層薄薄的針織外套跟著一起一伏。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的頭往下拉,主動吻了上去。
這個吻比剛才激烈得多。她的舌尖主動探進他的嘴裡,纏住他的舌頭,吸吮得用力而急切,像在催促什麼。陳浩被她難得的主動弄得笑了一聲,笑聲悶在兩人的脣齒之間,像一陣低沉的震動。他順勢將手探進她的裙底,隔著那層薄薄的棉質內褲,用指腹按壓她已經微微濕潤的縫隙。
「這麼濕了?」他在她耳邊低語,語氣裡帶著調侃,「才剛開始而已。」
曉薇沒有否認,也沒有躲開。她只是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哼了一聲,雙腿卻順從地分開了一些,讓他的手能更順利地活動。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耳膜裡轟轟作響,像有人在她體內放了一面鼓。
他們在沙發上糾纏了很久。陳浩沒有急著把她剝光,而是隔著一層一層的衣物,慢慢地、細緻地撫摸她的身體——從鎖骨到乳尖,從腰側到臀縫,從大腿內側到那處已經完全濕透的凹陷。他的手指隔著內褲的布料,在她的陰唇外緣來回滑動,偶爾加重力道按壓那粒已經探出頭的陰蒂,每一次按壓都讓曉薇的腰不由自主地往上拱一下。
她在他身下扭動,雙腿夾緊又鬆開,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她叫他的名字——「陳浩」、「陳浩」——聲音軟得像要化掉,跟以前那種被逼到極限才肯開口的模樣完全不同。她不再需要他命令,不再需要他威脅,她自己就會叫,而且叫得毫不保留。
陳浩將她的雙腿分得更開,膝蓋壓在沙發邊緣,整個人卡進她的腿間。他低頭隔著衣物含住她挺立的乳尖,用牙齒輕輕叼住那塊布料,扯了一下,再鬆開。濕掉的布料彈回去,貼在她敏感的乳頭上,涼涼的觸感讓她縮了一下,隨即又挺起胸往他嘴邊送。
他笑了,鬆開嘴,抬頭看著她:「怎麼,今天這麼主動?」
曉薇沒有回答。她的眼神有些迷濛,雙頰泛紅,嘴唇因為接吻而微微腫脹。她伸手去解他的牛仔褲釦子,手指有點抖,但動作沒有遲疑。釦子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某種信號。
陳浩抓住她的手,反壓在她頭頂,整個人壓了下來。他的體重壓在她身上,胸膛貼著她的胸口,心跳隔著兩層布料互相撞擊。他把嘴貼在她耳邊,聲音低低的,帶著壓抑的笑意:
「不急。」
然後他開始慢慢地、故意放慢速度地進入了她。
那些動作在沙發上持續了很久。曉薇不再像以前那樣只是被動地承受——她主動扭腰,配合他的節奏往上頂,雙腿纏住他的腰,腳趾蜷縮又伸直,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淺淺的抓痕。她的聲音在狹小的套房裡迴盪,從低吟變成浪叫,從浪叫變成帶著哭腔的呻吟,叫到最後她自己也分不清那是快樂還是難受,只覺得整個身體都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滿到她幾乎要溢出來。
陳浩在她身體裡射了之後,沒有馬上退出來。他趴在她身上喘了一陣,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過了一會兒,他慢慢退出來,側身躺到沙發另一側,伸手將她撈進懷裡。
「下週六跟我去吃飯。」他在她頭頂說,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我想介紹幾個朋友。」
曉薇窩在他懷裡,身體還在高潮的餘韻中微微顫抖。她沒有問是什麼朋友、為什麼要見、在哪裡吃飯——那些問題在她嘴邊轉了一圈,最後只化成一個字:
「好。」
聲音很輕,卻很篤定。
陳浩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低頭在她頭頂親了一下。
他們在沙發上躺了一陣,等兩個人的呼吸都平穩下來之後,陳浩先坐起身,伸手把她也拉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亂七八糟的衣服,笑了一聲,然後牽著她的手走進房間,把她拉上床。
他沒有再做。他只是脫掉上衣,躺到她的床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曉薇猶豫了兩秒,然後爬到他身邊,側身躺下,把頭枕在他的手臂上。陳浩另一隻手環過她的腰,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像抱一隻玩偶那樣自然地將她圈住。
不到五分鐘,他的呼吸就變平了。
曉薇沒有睡。她側躺在他懷裡,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感覺到他胸膛穩穩地起伏。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的側臉照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睡著的時候,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像一個普通的二十一歲大學生,乾淨、無害,跟剛才在沙發上那個把她操到連連浪叫的男人判若兩人。
她靜靜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慢慢伸出手,撥開他額前垂落下來的幾縷頭髮。動作很輕,輕到連她自己都幾乎感覺不到指尖的觸感。他的眉頭動了一下,沒有醒來,只是下意識地將臉往她手心的方向蹭了蹭,像一隻被摸順了毛的貓。
曉薇的手指停在他額前,沒有收回。
她看著那張睡臉,心中某一塊她一直以來都不願意承認的角落,正在慢慢塌陷。
深夜十一點,陳浩醒來。他睜開眼時有一瞬間的恍惚,像忘了自己在哪裡,隨即目光聚焦到她臉上,彎起嘴角笑了一下。他坐起身,揉了揉臉,從床頭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翻身下床,把上衣重新套好。
「我走了。」
曉薇跟著起身,送他到門口。她沒有換衣服,身上還穿著那件在沙發上被揉得皺巴巴的襯衫和牛仔裙,頭髮亂成一團,但她也沒打算整理。她踩著拖鞋,陪他走下三層樓梯,打開一樓的鐵門,送他到巷口。
夜晚的空氣涼涼的,帶著附近便利商店的氣味。路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陳浩在機車旁轉身,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力道不大,像在逗一隻寵物。
「明天傳訊息給妳。」
曉薇點點頭。她站在路燈下,看著他跨上機車,戴上安全帽,發動引擎。引擎聲在安靜的巷弄裡格外清晰,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然後催動油門,消失在巷口的轉角。
機車的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聽不見。
曉薇站在路燈下,站了一陣,才慢慢轉身走回公寓。
她爬上三樓,關上門,鎖好。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牆上時鐘的秒針走動聲,和冰箱低沉的運轉聲。空氣中還殘留著他們剛才在沙發上留下的氣味——汗水、體液、混在一起的體溫。她靠在門板上,低著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然後她彎起嘴角,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的微笑,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裡確實亮著一點光。
她走到床頭,拿起手機。螢幕亮起,通知欄裡躺著佩珊半小時前傳來的訊息:「週末要不要去逛街?新開的那家百貨好像有打折~」
她點開訊息,看了兩秒,然後長按——刪除。
畫面回到對話列表。她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然後點開陳浩的對話框。對話紀錄裡盡是簡短的訊息——「明天老地方」、「七點到」、「到了」——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多餘的內容。
她打了一句話,按下送出。
「晚安。」
然後她關掉螢幕,將手機放在床頭,關燈。
房間陷入黑暗。她躺下來,拉起被子蓋到胸口,閉上眼睛。被子裡還殘留著一點他的氣味,淡淡的,像混在布料纖維裡的體溫。她沒有翻身去躲開那氣味,反而將被子拉高了一點,蓋到下巴。
她沒有去想明天醒來會是什麼樣子,也沒有去想下週六那頓飯意味著什麼。
她只是在黑暗中靜靜地躺著,嘴角還留著那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像一個在夜裡獨自守住什麼秘密的人。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關掉手機螢幕的同一秒,陳浩的手機在機車儀表板上的手機架裡亮了一下。他低頭瞥了一眼那條「晚安」的通知,沒有回,只是彎了彎嘴角,催緊油門,往夜色更深處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