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不深。
整夜像在淺水裡載浮載沉，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重複著同一句話：半小時內出門。三點多她醒過一次，四點又醒過來，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她伸手去摸手機，螢幕亮起來，沒有新訊息。她把手機放回去，翻個身，強迫自己再閉上眼睛。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床尾拉出一條細長的光。她躺在床上沒有動，盯著那條光看了一陣子，才慢慢坐起身，把被子掀開。身上還是那件米白色針織連身裙，睡了一夜，裙擺皺了，貼在腿上。她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外面天氣很好。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她心跳漏了一拍，轉身去拿。
螢幕上跳出一條訊息，寄件人：翰。
「下午四點，穿裙子，不要穿內褲。其他的，等我通知。」
她站在床邊看著那行字，拇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滑開，沒有回。不需要回，她知道他不要回覆，他只要她照做。她把手機扔回床頭櫃，走進浴室。
蓮蓬頭的水聲響起來的時候，她站在鏡子前，把連身裙脫掉。鏡子裡的人臉色不太好，眼下有一點青，但五官還是精緻的，長髮披在肩上，身材曲線因為一夜沒睡好而顯得有些柔軟。她別開視線，走進水裡。
這一天過得很慢。
她下樓吃早餐的時候，母親問她怎麼臉色這麼差。她說沒睡好，母親便叫傭人燉了湯。她喝完湯回房間，坐在書桌前翻了一下外文系的講義，一個字也讀不進去。中午過後，她開始覺得時間像被拉長了一樣，每一分鐘都黏在皮膚上。
三點整，她起身換衣服。
她挑了件淺藍色的連身裙，裙擺到膝蓋上方，腰收得剛好。穿上之後她在鏡子前轉了半圈，長髮在背後晃了一下。她沒有穿內褲，裙子的布料薄薄的，走路的時候能感覺到空氣貼著皮膚，涼涼的，讓她整個人清醒得過分。
三點十五分，她出門。
車子開下山的時候，她把車窗搖下來一點，讓風灌進來。頭髮被吹亂，她伸手撥到耳後，踩油門的手很穩。往市區的路她已經開過太多次，不用導航都知道怎麼走。她提早到了，把車停在離公寓兩條巷子外的路邊，坐在車裡等。
三點五十八分，她下車。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拎著小包，走進那條死巷。舊公寓的外牆斑駁得厲害，她抬頭看了一眼四樓的窗，窗戶開了一道縫。她走到樓下，門沒有鎖。她推開，一階一階往上走。
四樓的門是開著的。
她站在門口，看見陳柏翰背對著她站在客廳裡，牛仔褲，黑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正在茶几旁弄什麼東西。他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進來，把門關上。」
她走進去，反手把門帶上，鎖扣「喀」一聲扣住。
陳柏翰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條銀色的細鏈，鏈子末端掛著一個小小的骨頭形狀吊墜，金屬的，亮得像新的一樣。他朝她走過來，目光從她的臉往下掃，掃過她的脖子、鎖骨、裙擺，最後停在她腿上。他勾起嘴角，晃了一下手裡的鏈子。
「過來。」
她沒有動，歪了歪頭：「那什麼？」
「獎勵。」
他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她得微微仰頭才看得到他的眼睛。他比她高出一截，高大的影子整個壓下來，把她圈在門邊。客廳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讓他臉上的表情暗了半邊，只有眼睛亮得嚇人。
「昨天聽話，今天就有獎勵。」他伸手，把她的手從包帶上拉下來。她沒反抗，任由他拉著。他低頭，兩手繞到她頸後，把頸鏈扣上去。金屬貼上鎖骨的瞬間，她縮了一下，皮膚激起一層細小的疙瘩。
他後退一步，看她。
銀色的細鏈貼在她的鎖骨上，末端那枚小骨頭垂在胸口，被領口微微擋住了一半，但金屬的光很扎眼。她低頭看了一眼，骨頭上面刻了兩個字，角度有點偏，但她認得出來：晴晴。
「喜歡？」
她抬起眼看他，沒說話，嘴角抿得平平的。
「不說話就是喜歡。」他伸手，用指節託起那枚小骨頭，翻過來看了一眼，又讓它落回她胸口。「從今天開始，這條鏈子不準拿下來。洗澡、睡覺，都戴著。」
她皺起眉：「憑什麼？」
他沒回答，反而笑了。那個笑很短，只在嘴角停了一秒，眼睛卻沒有溫度。他湊近她的耳邊，壓著嗓子說：「憑妳現在站的地方，是我家。憑妳裡面什麼都沒穿，憑妳四個小時前收到我的訊息，還乖乖站在這裡。」
她的臉一下子就熱了，嘴唇張了張，像是想反駁，又找不到話。她別開視線，往旁邊看，不肯看他。
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扳回來，力道不重，但穩。她的臉被抬起來，目光又被逼回他臉上。
「這條鏈子，還有一個功能。」他的拇指在她下唇旁邊按了一下，然後放開她，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手機，螢幕轉向她。
畫面上是一張地圖，地圖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紅點，正在輕輕閃爍。紅點的位置，就在這個公寓。他手指一拉，地圖縮小，紅點還在，像一顆釘子釘在市區的街道圖上。
「GPS。」他說，把手機收回口袋。「妳在哪裡，我都看得到。」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胸口那枚小骨頭跟著她的心跳，抵在皮膚上一點一點地發涼。
「你這是把我當寵物。」她咬牙盯著他。
「對。」他回得很快，直直地看進她眼裡。「我的寵物。」
他走回來，站在她面前，伸手替她把滑到肩膀的頭髮撥到耳後。那個動作很輕，跟他嘴上的話完全不同；他的指腹擦過她耳廓，她整個人僵了一下，腿根發軟，那是她最怕人碰的地方，他卻像早就知道一樣，碰得精準得過分。
「還有。」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抵上她的，「今天，我要檢查。」
「檢查什麼？」
他嘴角又彎了一下，手指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滑過鎖骨，停在頸鏈那枚小骨頭上。他勾住銀鏈，輕輕向下一拉，沒有用力，卻讓她的頸子微微往前傾，整個人被那條細得可憐的鏈子牽向他。
「檢查妳有沒有照我的話做。」
她瞪著他，呼吸變得又淺又急，一隻手抬起來握住他勾著鏈子的手腕，像要推開，又沒有真的使力。他低低笑了一聲，鼻息噴在她眼睫上，很熱。
「不急。」他鬆開手，卻沒退開，目光沿著她的裙擺向下，停在大腿，「去坐著。我們有的是時間。」
他轉過身，走向那張舊沙發。客廳裡靜得只剩她自己的心跳聲，那條頸鏈貼著皮膚，像他留下的一圈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