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柏翰把空碗收進廚房的時候，林語晴還坐在沙發上。胸口的脹熱沒有退，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底下慢慢撐開。她隔著衣服壓了壓棉片，觸感和昨天不一樣——不是針刺的痛，而是一種沉甸甸的飽滿感。
「還不睡。」陳柏翰從廚房走出來，手上的水珠往褲管上抹了兩下。
「睡不著。」她說。
「胸會脹幾天。」他走到沙發後面，兩手搭在椅背上，低頭看她頭頂。「過兩天就好了。」
林語晴沒有回話。她把腳縮上沙發，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頭上。頸鏈的骨頭吊墜從領口滑出來，懸在半空中，輕輕晃。
陳柏翰繞到沙發前面，彎腰把茶几上的針筒和酒精棉片收進紙箱。紙箱蓋上的時候發出悶悶的聲響，他把箱子推到茶几底下，說：「去睡。明天早上再看。」
林語晴慢慢站起來，赤腳踩在磨石子地板上，走進房間。她沒有開燈，摸黑脫掉上衣，棉片從胸口掉下來，落在床單上。她低頭看自己的乳頭——鋼環還在，但乳暈周圍的顏色比昨天淺了一點，透著一層很淡很淡的粉紅。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腫脹的感覺像灌了水的氣球，皮膚繃得緊緊的。
她躺上床，側身蜷著，兩手護在胸口前面。房門外傳來陳柏翰關客廳燈的聲音，啪一聲，整個屋子暗下來。她閉上眼睛，在黑暗裡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乳頭傳到指尖，一下，又一下。
睡著的時候，她夢見自己站在家裡的穿衣鏡前面。鏡子裡的人不是她——那個人的胸部大到無法扣上襯衫，每一顆扣子都繃開，鋼環在鏡子裡閃著冷光。她想遮，手卻抬不起來。
然後她醒了。
光從窗簾縫隙刺進來，一條亮白色的線切過床尾。林語晴眨了幾下眼睛，撐著床坐起來。棉被滑下去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她的乳房。
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圈。
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前，呼吸停在喉嚨裡。原本只是勻稱的弧度，現在變得飽滿渾圓，皮膚被撐得光滑緊緻，隱約能看見底下的青色血管。兩邊乳頭從鋼環周圍暈開一片淺淺的粉紅色，像剛洗完熱水澡的顏色。
她伸手託了一下。掌心傳來的重量感陌生得讓她想縮手。
「幹——」
陳柏翰的聲音從房門口傳來。她猛地抬頭，看見他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豆漿，視線落在她胸口，豆漿忘了喝。
「你看什麼！」她抓過棉被蓋住自己，棉被壓到乳頭的時候她倒吸一口氣——那裡變得太敏感了，連棉被的摩擦都像被指尖刮過去。
陳柏翰走進來，把豆漿放在床頭櫃上，坐到床邊。他沒有伸手，只是用眼睛看，從鎖骨一路看到棉被邊緣露出的弧度。
「有效。」他說。語氣平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什麼有——」林語晴瞪他。「你打進去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讓妳長大的東西。」他伸手把棉被往下拉。她抓住棉被不讓他拉，兩人僵了一瞬，最後還是她先鬆手。棉被滑下來，露出整片胸口。
陳柏翰伸出手指，用指節輕輕碰了一下她的乳側。那裡鼓得像剛發酵好的麵糰，手指一壓就陷進去，放開又彈回來。她咬住下唇，把臉轉開。
「顏色也變了。」他說。
「我看到了。」她的聲音悶悶的。
「不喜歡？」
林語晴沒有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慢慢摸上乳頭的邊緣。那裡的顏色從原來的深褐色褪成粉嫩的淺紅，像少女時期還沒發育完全的模樣。鋼環穿在這樣的顏色上，看起來更突兀了。
「以前的內衣，」她開口，聲音很小。「穿不下了。」
「什麼？」
「我說以前的內衣穿不下了啦！」她轉頭瞪他，眼眶又有水光在轉。「你聽到了，不要裝沒聽到。」
陳柏翰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去買。」
「現在？」
「現在。」
林語晴吸了一下鼻子。「你陪我去。」
「好。」
她沒想到他這麼乾脆就答應。愣了一秒後，她掀開棉被下床，走到衣櫃前面拉開門。她彎腰去拿抽屜裡的內衣，胸前的重量往下墜，扯著乳頭的感覺讓她皺眉。她隨便拿了一件前扣式的，套上時鋼環卡在罩杯邊緣，她立刻皺眉脫下扔回抽屜。
她對著鏡子看了三秒，解開釦子，把內衣扔回抽屜裡。
「不穿？」陳柏翰從鏡子裡看她。
「穿不下。」她從衣架上扯下一件寬鬆的黑色上衣，直接套上去。衣服是圓領的，領口歪了一邊，露出一截鎖骨和頸鏈。她沒有調整，就這樣走到門口穿鞋。
陳柏翰跟在她後面，從鞋櫃上拿起鑰匙。
「穿拖鞋？」他看她腳上的室內拖鞋。
林語晴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換。她拉開鐵門，走下樓梯的時候拖鞋打在腳跟上，啪搭啪搭的聲音在樓梯間迴盪。
外面的陽光很亮。她瞇起眼睛，站在巷口等陳柏翰把鐵門拉上。那種脹脹的感覺在走路的時候更明顯——每一步，胸口的重量就上下晃一下，乳頭摩擦著上衣的布料，隔著一層棉也感覺得到鋼環的存在。
陳柏翰走到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步伐不快。兩個人穿過巷子，經過早餐店，老闆娘在煎臺前面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騎樓下有個阿伯在抽菸，煙霧飄過來的時候林語晴皺了皺鼻子。
「去哪裡買。」陳柏翰問。
「前面那間。」她指著捷運站方向的一間連鎖內衣店。「以前都跟她們買。」
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冷氣撲面而來。店員抬頭，認出她，正要打招呼，視線往下掃到她胸口的時候頓了一下。
「林小姐——」店員的笑容維持得很好。「今天想看什麼？」
「內衣。」林語晴說。她的手在身側握了一下又放開。「尺寸要重量。」
店員點點頭，從櫃檯後面拿出布尺。她走近的時候，林語晴聞到她的香水味，玫瑰調的，以前聞起來很舒服，今天卻讓她有點想打噴嚏。
「麻煩妳把包包放下，方便我——」
「我沒帶包包。」林語晴說。她雙手交叉抓住上衣下擺，往上拉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
店裡還有另一個客人。
一個燙著捲髮的中年婦人，正站在花車旁邊挑內褲。她的手指翻過一件又一件蕾絲，偶爾抬起頭往這邊瞄一眼。
林語晴把衣服放下，轉頭看陳柏翰。他站在店門口，背靠著玻璃門，手還是插在口袋裡。他從進門就沒看過內衣架，眼睛一直掛在她身上。
「脫。」他用只有她聽得到的音量說。
她咬了咬嘴唇內側，再一次抓起衣襬，把上衣整個脫掉。冷氣直接打在赤裸的皮膚上，兩邊乳頭立刻硬起來，鋼環在日光燈下亮得刺眼。
店員手上的布尺差點掉下去。她很快穩住，走近一步，把布尺繞過林語晴的背後，拉到胸前最飽滿的地方。她的手指碰到林語晴的乳側，涼涼的，林語晴縮了一下。
「三十二——」店員看著布尺上的數字，頓了頓。「三十四，E。」
E。
林語晴閉上眼睛。她原來的尺寸是大C小D，現在直接跳過一整個罩杯。
「幫我拿幾件，」她睜開眼睛，聲音比剛才穩了。「不要蕾絲的。素面的就好。」
店員轉身去拿貨的時候，那件上衣還拎在林語晴手上。她的手臂沒有抬起來遮，赤裸著上身站在內衣店的試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人胸部飽滿得不像她。乳頭變成淺淺的粉紅色，鋼環穿在上面，像她從來就應該長這樣。
陳柏翰從鏡子裡看著她的眼睛。
「這樣子，」他說，「很好看。」
林語晴沒有回話。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把上衣重新套回去。衣服落下來的瞬間，乳頭擦過布料，她咬住下唇，把那聲吸氣吞進喉嚨裡。
店員抱著五件內衣走回來，疊在櫃檯上。林語晴接過去的時候，店員的視線又往她的胸口掃了一次，這次停得更久，像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林語晴注意到了。她沒有解釋，只是把信用卡放在櫃檯上。
「結帳。」她說。
走出內衣店的時候，塑膠袋在手裡晃。陳柏翰走在她後面，影子蓋住她的腳跟。
「下次再來買，」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就買妳身上這件的尺寸。」
林語晴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身上這件是什麼尺寸。」
陳柏翰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尖隔著空氣點了點她的胸口。
「我知道妳每一件衣服的尺寸。」
她看著他，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她轉回去繼續走，拖鞋打在騎樓地磚上，比來的時候更用力。
塑膠袋裡的內衣標籤上，店員用原子筆圈了一個「E」，旁邊畫了小小的星號。
那個星號，像某種只有她一個人才看得到的記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