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
林語晴還趴在木椅上，腿間的黏膩已經開始乾涸，皮膚繃得難受。她慢慢撐起身，裙子從腰際滑下來，蓋住大腿上一塊一塊的紅印。客廳裡只剩下抽風機的低頻嗡鳴，茶几上那杯水已經沒了氣泡，杯壁凝著一圈水珠。
她伸手去拿手機，指尖還在抖。茵茵的訊息掛在通知欄上，北投那間溫泉館的地址後面加了個笑臉貼圖，還有一句「明天見喔～不準遲到！」
林語晴盯著螢幕，喉嚨發緊。她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陳柏翰從浴室走出來，換了件乾淨的深灰色上衣，頭髮還沒擦乾，水珠沿著鬢角往下淌。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林語晴聽見他吞嚥的聲音，還有杯子放回流理臺時那聲清脆的碰撞。
「妳可以洗澡了。」他說，語氣像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應了一聲，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喀啦響了一下。走過他身邊時，她下意識拉了拉襯衫下擺，把那條刻著「晴晴」的銀鏈塞回領口裡。他沒看她，但她知道他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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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十點，北投的日頭已經曬得人後頸發燙。
林語晴穿著那件米白色細肩帶，外頭罩了件薄針織外套，在溫泉館門口等茵茵。她沒穿內衣，乳環隔著一層棉布微微凸起，她把外套拉緊了一點，又覺得太刻意，鬆開，再拉緊。
「晴晴！」
茵茵從捷運站方向跑過來，馬尾甩來甩去，身上一件oversize白T、牛仔短褲，手上提著個帆布袋。她一走近就挽住林語晴的手臂，整個人掛上來。
「齁，等很久嗎？我剛在捷運上遇到一個阿伯一直跟我聊天，說什麼他女兒也在唸X大——欸，妳脖子這條真的好好看，借我看一下。」茵茵伸手去勾那條銀鏈，林語晴沒來得及擋，骨頭吊墜已經被翻出來，在陽光下晃了晃。茵茵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字，「晴晴⋯⋯哇，訂做的喔？誰送的？」
「朋友。」林語晴把吊墜塞回去，聲音比預期中平穩，「走啦，進去了。」
櫃檯報到、領毛巾、換拖鞋，一切都很正常。茵茵一路嘰嘰喳喳，說她上禮拜去花蓮看到海豚、說她最近在學做肉桂捲結果烤成石頭。林語晴聽著，時不時笑一下，手心卻一直在冒汗。
更衣室裡沒有人。她們找到自己的置物櫃，茵茵毫不猶豫地脫掉T恤，解開牛仔褲的釦子，動作俐落得像在自己房間裡。林語晴站在她旁邊，慢慢卸下針織外套，然後停住了。
「怎麼了？妳要穿著衣服泡喔？」茵茵已經脫到只剩內褲，轉頭看她。
林語晴吸了一口氣，把細肩帶脫掉。
更衣室的光線是那種偏黃的暖光，打在她身上，鎖骨下方的銀鏈貼著皮膚，再往下是那兩個鋼環——一邊一個，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茵茵的動作停了。她的視線從林語晴的臉往下移，經過頸鏈，停在胸前。
空氣凝滯了大約兩次呼吸的時間。
林語晴沒有擋。她本來要擋的，手都抬起來了，又放下。擋什麼呢？擋了今天，下次呢？茵茵是她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她們小學同班、國中同桌、高中一起翻牆出去買雞排。茵茵看過她哭、看過她笑、看過她跌得膝蓋破皮、看過她在畢業典禮上睫毛膏糊成一團。
現在茵茵看著她胸前的鋼環，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林語晴先開口，聲音很輕：「不要問。」
茵茵真的沒有馬上問。她把內褲脫了，圍上浴巾，動作比剛才慢了很多。等兩人都裹好毛巾，準備推門走進湯池區的時候，茵茵才靠過來，嘴唇幾乎貼著林語晴的耳朵，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林語晴沒聽過的謹慎。
「晴晴⋯⋯妳是不是有主人？」
林語晴的腳步頓住了。
熱氣從湯池那邊漫過來，模糊了她們之間的距離。茵茵的眼睛很亮，不是八卦的那種亮，是擔心。她握著林語晴的手腕，力道很輕，拇指卻在她脈搏上按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項圈，還有那個⋯⋯」茵茵沒把乳環兩個字說出來，只是眼神往下掃了一瞬，「我看過一些東西，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妳跟我說實話。」
林語晴站在更衣室與湯池之間的門檻上，熱氣薰得她眼眶發酸。她可以否認的，跟茵茵說那是穿好玩的、說那是什麼行為藝術、說那是她自己買來釘的。茵茵那麼好騙，以前每一次都相信她。
但她這次沒有。
「有。」林語晴說。只有一個字，說完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碎掉。
茵茵的手收緊了，握著她的手腕，沒有放開。她沉默了一陣，然後把頭靠在她肩上，濕濕的頭髮貼著林語晴的鎖骨。
「⋯⋯他對妳好不好？」
林語晴沒有回答。
湯池的水很燙，她們泡在裡面，肩膀以下全浸在乳白色的溫泉水裡，誰都沒有再講話。茵茵時不時轉頭看她，眼神裡有千言萬語，但一句都沒問出口。林語晴把後腦靠在池邊的石頭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木樑，蒸汽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想起昨天在客廳木椅上，陳柏翰從身後壓著她，逼她對著手機說好。想起他說「能讓妳去，是我說了算」。想起他射在她後腰上，精液沿著脊椎往下流，她趴在椅子上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也想起他從茶几上抽衛生紙幫她擦掉那些痕跡，把裙子扯下來蓋住她腿。
她的手指在水下摸到自己胸前的鋼環，金屬被溫泉浸得溫熱，不再那麼冰了。
「晴晴。」茵茵忽然出聲。
「嗯？」
「我不會跟別人說。」茵茵轉過來看著她，眼睛紅紅的，不確定是泡太久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可是妳要答應我，如果有一天妳受不了了，妳要跟我說。不管幾點，妳打給我。」
林語晴眨了眨眼，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溫泉還是眼淚。
「好。」她說。
茵茵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在水下拉了一個她們從小拉到大的勾。林語晴看著她們交扣的手指，想起國中的時候，茵茵也是這樣勾著她，說「我們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喔」。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是項圈，什麼是鋼環，什麼是被一個人掐著下巴逼著叫主人。
但她知道這個勾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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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完溫泉，她們在館外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茵茵去販賣機投了兩罐冰麥茶，一罐貼在林語晴臉頰上，冰得她縮了一下脖子。茵茵笑出來，說妳這樣好像我家的貓。林語晴接過麥茶，拉開拉環，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覺得自己好像很久沒有這麼清醒了。
手機震了一下。林語晴低頭看，螢幕上跳出陳柏翰的訊息，只有一行字。
「泡完了？」
她盯著那三個字，指節慢慢收緊。
茵茵沒看她的螢幕，但她從林語晴的表情讀懂了什麼。她站起來，把空罐丟進回收桶，拍了拍裙子。「走吧，我陪妳走到捷運站。」
林語晴搖搖頭。「我自己回去。」
茵茵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頭。「那⋯⋯妳小心。」
林語晴站起來，針織外套從腿上滑落，她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走出溫泉館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到正頭頂，影子縮成腳下一小團黑。她沿著北投那條坡度緩和的巷子往上走，兩側是老舊的日式平房，牆頭爬滿薜荔，蟬叫得很大聲。
她拿出手機，點開陳柏翰的對話框。打字，刪掉，再打，再刪掉。
最後她只回了兩個字。
「回了。」
按下發送，她把手機收進外套口袋，加快腳步往捷運站的方向走去。風吹過來，米白色細肩帶貼在她身上，鋼環的形狀隔著棉布隱約可見。
她沒有再拉外套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