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晴醒來的時候，床邊已經空了。
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刺得她瞇了瞇眼，翻了個身，棉被從肩上滑下來，胸口一涼。她低頭看了一眼，兩枚鋼環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銀色，乳尖周圍還殘留一圈淡淡的紅。她下意識想拉被子遮住，手指碰到被單又停住了。
有什麼好遮的。
她坐起身，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和一顆頭痛藥。陳柏翰不在房裡，浴室也沒聲音。她吞了藥，隨手撈起他丟在椅背上的襯衫披上，赤腳踩著冰涼的地板走出房間。
客廳的黃燈還亮著。陳柏翰坐在那張木椅上，背靠著椅背，長腿伸直，手裡拿著手機，拇指慢慢滑著螢幕。他身上還是昨晚那件黑色上衣，褲頭隨意扣著，頭髮有點亂，看起來像整夜沒睡。
「醒了？」他頭也沒抬。
「嗯。」她站在房門口，聲音還有點啞。「你沒睡？」
「睡了。」他把手機放低，斜眼看她。「過來。」
她走過去，襯衫下擺剛好蓋到大腿一半，兩條腿光裸裸的，腳底板沾了客廳的灰。走到他面前時，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自己兩腿之間，讓她背靠著他的胸口坐在他身前的地板上。她的後腦勺剛好枕在他大腿內側，仰頭就能看見他的下巴。
「頭痛不痛？」
「有一點。」
「藥吃了？」
「吃了。」
他嗯了一聲，把手機舉高，繼續滑。她斜眼瞄了一下螢幕，好像在看什麼論壇頁面，文字密密麻麻的，她沒看清。
然後她聽見聲音。
是從他手機喇叭傳出來的——女人的呻吟聲，又急又碎，夾著肉體碰撞的悶響和男人的低喘。那聲音她認得。是她的聲音。
「啊、啊……是……主人……好棒……」
她全身僵住。
螢幕上的影片還在跑，鏡頭從側後方拍過去，只看見一個女人的背影跨坐在男人腿上，長髮散在背後，腰肢被一雙大手扣著，臀肉隨著頂弄的節奏一下下彈動。洋裝褪到腰間堆成一團皺布，背脊上全是汗，脖子上一條銀色細鏈晃得厲害。沒拍到臉，但那條鏈子、那件洋裝、那個身形——是她。
「你——」她猛地坐直，轉頭瞪他。「你什麼時候拍的？」
陳柏翰沒回答，拇指繼續往下滑。影片底下是一整排留言，頭像花花綠綠的，暱稱一個比一個難聽。
「這屁股可以啊，哪裡的妹？」
「叫成這樣，欠幹。」
「求上車。」
「背後看起來身材不錯，奶大嗎？」
「這種騷貨幹一次多少？」
她的視線釘在螢幕上，嘴唇抿成一條線，指尖掐進自己大腿裡。
「誰讓你拍的。」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像問句，像在忍。
「昨天。」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角度不錯，沒拍到臉。」
「沒拍到臉就可以拍？」她轉過身跪在他腿間，仰頭看他，眼睛裡有水光在轉，但沒掉下來。「你放在哪裡？論壇？群組？你到底傳給多少人看？」
他終於放下手機，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心虛，反而帶著一種審視的從容，像在看一隻炸毛的貓。
「我放在我自己的手機裡，沒傳給任何人。」他把螢幕轉過來給她看。「這是私人群組，只有我一個人在裡面。我用來存東西的。」
她愣了一下，搶過手機往下滑。群組成員那一欄真的只有一個頭像——是他自己的。但底下那些留言又是誰的？
「那些留言——」
「截圖。」他從她手裡抽回手機，退出頁面，點開另一張截圖給她看。是同一個群組，但發言的人頭像都不一樣，對話內容更髒，時間戳記是三天前。「網路隨便抓幾張對話截圖，P 一下貼上去，看起來就像真的。妳看到幾個人罵妳？」
她沒說話，胸口起伏得厲害。
「八個？十個？」他把手機往旁邊的茶几上一擱，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壓在她下唇上。「光看幾句假的留言，妳就氣成這樣。那昨天公司那些人是真的吧？他們是真的在看妳，真的在群組截圖圈妳的胸部，真的在背後講妳。那些才不是 P 的。」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眼睛眨得飛快。
「我放在自己手機裡，只有我看得到。」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拇指卻把她下巴往上抬，逼她對上他的視線。「外面那些人看到了，我管不到。但妳要搞清楚——誰能看、誰不能看，是我說了算，不是他們。」
「你拍這種東西就不對——」
「跟妳偷東西一樣不對？」他打斷她，語氣還是那樣淡淡的，嘴角甚至掛著一點弧度。「還是跟妳在我面前脫衣服一樣不對？」
她啞住了。
「我要拍妳，不需要問妳。」他鬆開她的下巴，手指順著她的脖子往下滑，指腹擦過鎖骨，勾住她身上那件襯衫的領口，往旁邊拉開，露出左邊的乳尖和那枚鋼環。「這是我穿的。這件襯衫是我的。妳也是我的。我的東西，我拍不拍，輪不到妳說不對。」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掉下來。跪在他腿間，兩手攥著襯衫下擺，指節用力到泛白，嘴唇張了又合，想說什麼，又被胸口那股氣堵住。
「生氣？」他歪頭看她。
「……對。」
「氣什麼？氣我拍，還是氣那些留言？」
她咬住嘴唇內側，沒答。
「說。」他的手繞到她後頸，五指收攏，不輕不重地扣著。「氣什麼？」
「……都有。」她的聲音從齒縫擠出來，帶著一點鼻音。「你拍我……我沒有說好。那些留言，就算是假的，我看了也很不舒服。你明明知道我會不舒服，你還故意放在那邊給我看。」
他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然後他的手從她後頸滑到後腦勺，手指插進她頭髮裡，輕輕一拽，讓她仰起臉。
「我是故意給妳看的。」他說。「因為妳要習慣。」
「習慣什麼？」
「習慣有人看著妳。」他的拇指擦過她眼角，把那點還沒溢出來的溼意抹掉。「從妳第一天進便利店偷東西開始，就一直有人看著妳。我在看、監視器在看、妳媽在看、妳哥在看、公司那些人在看。妳遲早要習慣——被人看，不代表妳有得選。」
她吸了一下鼻子，垂下眼，不說話了。
他把她拉起來，讓她坐到自己腿上。她沒掙扎，側身靠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肩窩，襯衫領口還敞著，涼涼的鋼環貼在他胸口。他的手繞到她背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也像在數什麼節奏。
「影片我留著。」他在她頭頂上說。「不傳出去。但妳要是再揹著我搞什麼小動作——」
「我沒有搞小動作。」她悶悶地說。
「買胸貼就是小動作。」
她沒回嘴。他的手指沿著她的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摸，摸到尾椎的時候，她縮了一下，往他懷裡鑽得更深。
窗外傳來垃圾車的音樂聲，遠遠的，隔了好幾條巷子。老舊公寓的水管在牆壁裡咕嚕咕嚕響了一陣，又安靜下來。
「我今天要上班嗎？」她忽然問，聲音悶在他肩膀裡。
「今天禮拜六。」
「所以不用？」
「不用。」他的手停在她後腰上，掌心溫熱。「但妳要出門。」
她抬起頭看他，眼眶還紅紅的，但表情已經從委屈變成警覺。「去哪裡？」
「陪我吃早餐。」他把她從腿上放下來，站起身，順手把那件襯衫從她身上剝下來，扔回椅背上。「去換衣服。不準穿胸罩。」
她站在客廳中央，渾身上下只剩頸上那條銀鏈和兩枚鋼環，晨光從沒拉好的窗簾縫隙打在她身上，把鎖骨和肋骨的陰影描得很深。她沒有遮，只是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回房間。
走到房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陳柏翰。」
「嗯？」
「你那個群組，真的是只有你一個人？」
「真的。」
「你發誓。」
「我不發誓。」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一點笑意。「妳自己過來看。」
她沒過去，也沒再問。推開房門，走進去，門沒關緊，留了一條縫。
客廳裡，陳柏翰重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群組，把影片存進加密資料夾。他看了那條銀鏈最後一眼——螢幕上那個背影還在動，腰肢起伏，鏈子晃得像一圈碎掉的月光。
他把螢幕關掉，起身去廚房倒水。
房間裡傳來衣櫃門打開的聲音，衣架碰撞的細碎金屬聲。幾秒後，林語晴悶悶地喊了一句：「你襯衫借我。」
「哪一件？」
「隨便。」
他端著水杯靠在廚房門框上，嘴角慢慢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