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聲終於遠了，跌跌撞撞地往下，一階一階，像什麼東西從高處滾落。
林語晴沒有動。她伏在陳柏翰胸口，聽見他的心跳穩而慢，和自己的喘形成對比。腿根還在細細抽顫，穴口滲出的濁白沿著大腿內側往下淌，滴在木椅上，她卻沒力氣去擦。
「她不敲門。」陳柏翰忽然開口，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早料到的事。
她縮了一下。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那種篤定。
「你……知道她在外面？」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門縫的光又滅了，客廳只剩窗外路燈透進來的薄光，他的臉一半在暗裡，看不出表情。
「腳步聲到四樓就停了。」他說，手還搭在她後頸上，拇指慢慢摩挲她耳後那塊軟肉。「妳叫那麼大聲，整棟樓都聽見了。她沒走，我就知道是她。」
林語晴的臉一下子燒起來。不是羞，是一種被剝光的難堪——不是在他面前被剝光，是在她媽面前。她想起自己剛才喊的那些話，想起自己仰著脖子高潮的模樣，全讓門外的母親聽得一清二楚。她猛地把臉埋回他頸間，肩膀縮得死緊。
「她不會報警。」陳柏翰說，手從她後頸滑到背上，順著脊椎一節一節往下摸，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她不敢讓別人知道林家三小姐在這裡。」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她悶在他頸間問。
「妳第一次喊主人的時候。」
她全身僵住。那時候他才掐住她下巴，逼她說那些話——他是故意的。
林語晴想推開他，手撐在他胸口使了點力，他沒攔，只是放在她背上的手掌忽然往下滑，扣住她的臀，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她那裡還腫著，被他一碰，痠軟的感覺從尾椎竄上來，手臂登時沒了力氣。
「生氣了？」他低頭，嘴唇貼著她太陽穴，聲音壓得很低。「氣什麼？氣我讓妳媽聽見，還是氣自己叫得那麼爽？」
她沒答。眼淚又淌下來，熱的，滲進他衣領裡。她自己也分不清楚，這眼淚是因為羞恥，還是因為被他說中了。
他沒再逼她，只是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按緊了些，讓她靠著。客廳很靜，只剩兩人呼吸交疊的聲音，還有窗外遠處偶爾一兩聲機車經過的引擎聲。
那晚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下的木椅。只記得他抱她進浴室，蓮蓬頭的熱水沖下來時，她靠在他身上，連站都站不穩。他幫她把腿根洗乾淨，手指探進去時她嘶了一聲，他動作就放輕了，什麼也沒說。洗完他拿浴巾把她裹起來，像裹一件易碎的東西，推到床邊坐下。
「睡吧，明天還有事。」
她沒問什麼事。頭一沾枕就昏了過去。
隔天早上她是被門鈴吵醒的。
不是電鈴——陳柏翰這棟舊公寓根本沒裝對講機，是樓下鐵門被人拍得砰砰響的那種吵法，悶悶地從樓梯間傳上來。她翻了個身，床的另一半已經空了，被子是涼的。客廳方向有腳步聲，沉而穩，走下樓去開門。
她坐起來，抓著被子遮在胸前，聽見鐵門拉開的聲音，然後是短暫的對話——不是吵，是低沉的、三兩句就結束的那種。接著鐵門又關上，腳步聲一步一步往上走，比剛才重了些，像拿了什麼東西。
陳柏翰走進房間時，手裡抱著一個牛皮紙箱，不大，大約鞋盒尺寸，外頭用膠帶封得整整齊齊。他把紙箱擱在床尾的矮櫃上，轉身去廚房倒水喝，像什麼都沒發生。
「誰？」她問，聲音還有點啞。
「快遞。」他喝了口水，側頭看她一眼。「妳的東西。」
「我沒買東西。」
「我知道。」他把水杯放下，走過來在床沿坐下，手伸過去摸了摸她鎖骨上的齒痕。那是昨晚他咬的，現在已經轉成深紅色，邊緣微微泛青。「還痛不痛？」
「還好。」她縮了一下脖子，不是痛，是他指尖的溫度讓她想起自己現在什麼都沒穿。
陳柏翰看了她一會，沒笑，但眼神裡有點什麼東西在流動。他起身走到矮櫃前，撕開紙箱上的膠帶，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排在櫃面上。
一支金屬製的釘槍，銀色，握柄有防滑紋路。一包消毒棉片。一雙乳膠手套。還有四個小鋼環，閃著冷光，每個環的內徑大約只有小指指甲那麼寬。
林語晴盯著那些東西，臉色一點一點發白。
「那是……什麼？」她其實知道那是什麼。她在網路上看過，在那些她不小心點進去又趕快關掉的頁面裡。乳環。鋼的。用釘槍打進去。
陳柏翰拿起其中一個鋼環，放在指尖轉了一圈，鋼材在晨光裡閃了一下。他轉頭看她，語氣和問她早餐吃什麼一樣平淡。
「給妳的。」
她往後縮，背撞上床頭板，被子拉到下巴。「……我不要。」
「過來。」
「我說不要！」她的聲音忽然拔高，眼眶一下就紅了。昨晚的事還沒消化完，一早醒來又是這個，她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東西一層一層剝開，剝到裡面什麼都不剩。
陳柏翰放下鋼環，走回床邊。她以為他要抓她，全身繃緊，但他只是蹲下來，和她平視。他的手放在她膝蓋上，隔著被子，沒有用力。
「晴晴。」他叫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我不會騙妳說不痛。會痛。但這是我的東西，我要它留在妳身上。」
「脖子上不是已經有鏈子了……」她的嘴唇在抖。
「那不一樣。」他伸手，隔著被子點了點她鎖骨下方，左邊乳房的位置。「這裡，離心更近。」
她搖頭，眼淚甩出來，滴在被子上。「我不要……我怕……陳柏翰你放過我這一件好不好，其他我都聽你的，這個、這個真的好可怕……」
他看著她哭，沒有出聲打斷，也沒有伸手去擦。等她哭到聲音啞了，只剩下細細的抽噎，他才開口。
「妳怕什麼？」
「會痛……會流血……萬一發炎怎麼辦，萬一打歪怎麼辦——」
「我在。」他打斷她，手從被子上移到她臉側，拇指擦過她濕漉漉的臉頰。「我研究過。消毒、位置、力道，全部研究過。妳怕的每一件事，我都有準備。」
她怔怔地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專注，不是那種戲謔的、看好戲的專注，是那種他確定要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對的專注。
「為什麼一定要……」她還想掙扎。
「因為我說了。」他站起來，拿過那包消毒棉片，撕開包裝，酒精的氣味散開來。「也因為妳會讓我做。」
她沒有反駁。不知道為什麼，那句「妳會讓我做」比任何命令都更讓她無法說不。
她慢慢鬆開被子，露出上半身。晨光從窗簾縫隙切進來，落在她鎖骨和乳房上，鎖骨上那圈齒痕還很新鮮。乳頭因為冷空氣微微縮起來，顏色淺淺的，像兩顆沒熟的杏。
陳柏翰戴上乳膠手套，拿消毒棉片仔細擦拭她左邊乳頭周圍，一圈一圈，從乳暈往外擦。棉片很涼，她倒吸一口氣，乳頭立刻硬起來，他換了一張新棉片，又擦了一遍。
「手放身體兩側，別抓東西。」他說，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左邊乳頭，輕輕往外提，讓那塊軟肉離開胸部的弧度，繃成一個小小的突起。
她的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胸口劇烈起伏，右邊乳頭也跟著硬了。她不敢看，把臉轉向窗戶，嘴唇咬得死白。
「看著我。」他說。
她沒轉回來。
他停下動作，等她。半晌，她終於慢慢轉回頭，眼睛紅得像剛哭過一整夜——事實上也差不多。她對上他的視線，那一瞬間，她在他眼裡看到某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溫柔，也不是殘忍。是篤定。是那種「妳是我的，所以我會處理好一切」的篤定。
釘槍抵上她乳頭側緣，金屬的觸感冰得讓她全身一顫。
「吸氣。」
她吸氣。
「啪」的一聲，又快又脆，像訂書機釘穿厚紙板的聲音。
鋼環穿過乳頭的瞬間，她整個人弓起來，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眼淚直接飆出來。痛——不是那種鈍鈍的、可以忍的痛，是尖銳的、從那一點炸開來的刺痛，沿著乳腺一路燒進胸口。她大口喘氣，低頭看見那個鋼環已經穿在自己左邊乳頭上，環口扣得整整齊齊，皮膚周圍微微滲出一點血珠，很快被他用消毒棉片按住。
「好了。一半了。」他的聲音很穩，手指隔著棉片輕輕壓著她的乳頭，止血的同時也像在安撫。「妳做得很好。」
她還在喘，額頭全是冷汗，但不知道為什麼，聽見那句「妳做得很好」，胸口的緊繃居然鬆了一點點。只是一點點。
「還有一個。」他說，放開左手，換捏住她右邊乳頭。
她這次沒有轉開臉。她看著他，眼淚還在流，但嘴唇不再抖了。
「……你打吧。」
陳柏翰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被滿足之後的細微鬆弛。他換了新的消毒棉片，同樣的步驟，擦拭、提拉、對準。
第二聲「啪」比第一聲更讓她平靜。痛還是痛，但她的尖叫變成了悶哼，身子弓起的弧度也小了。鋼環穿過去的瞬間，她甚至沒有閉眼睛。
兩邊都好了。她低頭看自己胸前，兩個銀色的小鋼環穿在乳頭上，在晨光裡閃著濕潤的光澤。乳頭因為刺激充血，顏色從淺杏變成深粉，環的邊緣貼著皮膚，像本來就長在那裡。
她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一句。
「好看嗎？」
陳柏翰脫下手術手套，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嘴唇很乾，碰上去有點粗糙，但停留的時間比任何一次都長。
「好看。」
他把剩下的兩個鋼環收回紙箱裡，釘槍和消毒用品也一併收好。她看著他收拾的背影，忽然覺得胸口那兩個環很沉，不是重量，是某種她還說不清楚的東西，從那一小圈鋼材滲進血管，流遍全身。
那是他的記號。和頸鏈一樣，但比頸鏈更私密，更不可能拿下來。
她重新躺回床上，側身蜷起來，小心不壓到胸口。被單上有他的味道，淡淡的，像洗衣粉混著一點汗，不難聞。她閉上眼睛，聽見他在客廳走動的聲音，聽見紙箱被放到角落，聽見他打開冰箱，拿出什麼東西。
「早餐想吃什麼？」他從廚房探出頭問她。
她沒睜眼，只是把被子拉高一點，蓋住胸前那兩個還在隱隱發燙的鋼環。
「隨便。」
「沒有隨便這種東西。」
她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很小，但他看見了。
「……蛋餅。」
「沒有蛋餅。」
「那你問什麼問。」她睜眼瞪他。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拿著兩顆蛋，表情很淡，眼神卻沒從她臉上移開。
「問妳想吃的，是讓妳有得選。做不做，是我說了算。」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悶在裡面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他沒聽見，也無所謂。
窗外陽光慢慢亮起來，照在床尾矮櫃上，照在那些還沒收進去的消毒棉片包裝上，照在她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腳踝上。那條銀色頸鏈還圈在她脖子上，骨頭吊墜陷在鎖骨窩裡，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門外的樓梯間很安靜，沒有腳步聲，也沒有人再走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