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公园出口,拇指还悬在输入框上。萤幕的光映在脸上,凉凉的,像被谁隔空看了很久。我没有回,慢慢把手机翻过去,背面对着陈静那句话。夜里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我后颈有些发麻。刚才那股还黏在身体里的高潮,像退了一半的浪,只留下湿而热的边缘。不够。又差了一点。
我折回公园深处。长椅在滑梯后面,背对着路灯,隐在树影里,像一张等着我坐下去的床。我坐下来,先把包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炼。护手霜躺在内袋角落,很小一条,管身被压得有些变形。我挤了一点在掌心,霜体冰凉,像一颗不情愿被孵化的水珠。我两手合拢,慢慢搓开,那一小块凉意被体温化开,变成油润润的一层。公园里很静,偶尔有车从外面街上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由远而近,又很快被夜色吞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路灯的光只漫到我脚尖,掌心的油亮几乎看不见,只能靠触觉知道它在。我隔着棉裤,把掌心覆在两腿中间,轻轻抹开。布料的纹路被霜润得贴住皮肤,那感觉比刚才在滑梯下更清楚。我微微张开腿,手指沿着形状打圈,一圈比一圈慢,像在跟身体商量:要不要再来一次。身体没说话,只是轻轻抽了一下。我咬住下唇,随即松开。刚才已经咬过了。现在不想用同一种方式回应。
我解开裤头。拉炼滑下去的声音细小却尖锐,像一把小剪刀划开安静。我没有把裤子全脱,只松开到能探进一只手。指腹先碰到自己,那处还湿着,混着汗与方才留下的痕迹。滑。我沿着外缘揉了几下,呼吸不自觉地变浅。然后我试着把一根手指往里面推。太干。不是外面,是里面还紧着、涩着,像一扇没上油的门。我停下来,把手指退出来,又挤了些护手霜,这次不等它温热,直接用掌心往那儿抹,抹到发烫。第二根手指再进去,慢一些,浅一些,等它自己松开。进去了。我闭上眼,有那么一瞬,身体像被什么从里面撑开了一点点,又痒又胀,像有人在我耳边问,够不够深。我没回答,只是把手指又往里压了一寸。晚风扫过我露出的腰,凉得我一缩,连带着里面的手指也被绞紧了一下。还差一点,就差一点。我正要加快,远处突然响起垃圾车的音乐。那旋律残破而欢快,从街口一路逼近,叮叮当当地敲碎了整个公园的静。我整个人僵住,手指还留在里面,像被那声音钉在长椅上。
音乐越来越近,像有人提着灯走过来。动一动,也觉得那灯会照见我。我没有动。
手机又亮了。我斜眼看去,萤幕朝上搁在包包旁,陈静的名字跳出来。第二条讯息很短:妳是不是出事了?这几个字比刚才那句更重,像一只手从萤幕里伸出来,按住我的手腕。我盯着它,欲望还卡在身体里,心虚却先冒了头,从喉咙往上涌,像一口吞不下的热水。陈静不会真的过来,但她会等。她一定还躺在客厅滑手机,等着门外有钥匙转动的声音。我忽然害怕她下一则讯息会打来。那垃圾车的音乐还在响,节奏一顿一顿,像在催我。
我把手指慢慢退出来,用卫生纸擦干,再擦手。霜还油着,怎么擦都像留着一层。我拉好裤子,把护手霜塞回内袋。垃圾车的灯从公园外扫进来,白花花的,像一柄梳子从长椅上掠过。我坐在原地,等那道光过去。树影在我身上晃了晃,又回到暗里。
音乐声终于转向另一条巷子,愈走愈低,像一个不愿多管闲事的人。我站起来,裤腰有些潮,凉意沿着小腹往下滑。我没有再回头看滑梯,也没有看长椅。手机拿在手里,陈静的第二则讯息还没有读。我点开,输入框跳出来,游标一闪一闪,像在等我给个交代。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再打一句,又删掉。最后我锁上萤幕,把手机放进口袋。
公园外,街灯照着柏油路,我一步一步往上风处走。风里有油烟味,有夜里清洁剂的味道。我知道只要经过前面巷口的便利商店,就会看到那个人。阿德。他会在柜台后面,或站在门口扫地,黑框眼镜压得很低,目光却总能越过骑楼,准准地落在我身上。我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被看见。但脚已经往那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