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睡著。
整夜都像泡在一層淺淺的意識裡,身體很痛,地面很冷,天花板的燈泡一直閃,每一次明滅都像有人在用針刺我的眼皮。手腳被鐵環鎖住,我動不了,只能側著臉貼在磁磚上,讓口水慢慢從嘴角流出去。喉嚨裡還卡著吳教授射進去的東西,已經乾了,變得又黏又苦。我想吐,可是胃是空的。
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廁所的門外一直有聲音。很遠的馬路,很遠的車,很遠的人聲。後來那些聲音慢慢變少,慢慢變成一種很沉的安靜,只剩下天花板的燈泡還在發出一種很細的電流聲,像蟲子鑽進耳朵裡。
我張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的燈。它又閃了一下,我下意識閉上眼。再張開的時候,天還沒有亮,可是我聽到門外的走廊裡有腳步聲,又重又急,還夾著輪子磨地磚的聲音。
門鎖被轉開的時候,我整個人抖了一下,鐵環跟著響。門推開,走廊的白色燈光先照進來,然後是兩個女人的影子。一個胖,一個瘦,都穿著深灰色的工作背心,拖著一條很長的水管,推著一台鐵架小車,車上放著水桶、刷子、毛巾,還有幾瓶沒有標籤的塑膠罐。
是昨天來過的環衛局女職員。胖的那個先用腳把門邊的一塊鐵片卡住,讓門開著。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看地板上一塊髒掉的抹布。
「起來,」她說,「準備開工了。」
我沒有動。我也動不了。她走過來,踢了踢我的腰。我痛得縮了一下,鐵環鎖得很緊,手腕上有乾掉的血,和鐵鏽黏在一起。
瘦女人把水管接上洗手台旁邊的水龍頭,轉開,水嘩啦嘩啦地流出來,噴在磁磚上。胖女人蹲下來,解開我手腕上的鐵環,但不到兩秒,她又把我翻過去,重新把我的手固定成大字。我的背貼著濕冷的地,胸口朝上,兩條腿被拉得更開。我連叫的力氣都沒有。
「你以為你是來做什麼的?」胖女人說,拿起一桶水,往我身上倒。
水很冰,像冬天的河直接倒下來。我整個人縮成一團,但鐵環把我拉回去。我張開嘴想喘氣,水就直接灌進我嘴裡,我嗆得猛咳。她沒有停,又一桶水潑過來,這次從頭淋下去,水順著頭髮蓋住我的臉,我連眼睛都睜不開。
瘦女人把水管拉過來,用拇指壓住管口,水柱變得很強。她對準我的身體沖,從脖子沖到胸部,沖到肚子,沖到兩腿中間。水柱打在我裂開的陰道上,像有人在用刀割。我尖叫,可是喉嚨受了傷,聲音變成沙啞的氣音,在這間廁所裡根本不算什麼。
「叫什麼叫,」瘦女人說,「剛啟用新廁所要消毒,這不是應該的嗎?」
她蹲下來,手上拿著一把白色的硬毛刷,像刷地磚用的那種。她把我的腿又往旁邊壓開一點,刷子直接貼到我下面,用力刷下去。
我以為剛才的水柱已經是最痛的。不是。刷毛粗得像砂紙,在我的陰道口來回刮,從上往下,再從下往上,像要把那裡的皮整片刷下來。我的身體在鐵環裡彈跳,腰拱起來,又摔回去。胖女人按住我的肩膀,把我壓回地上。
「你看看,」胖女人指著我的下面,對瘦女人說,「也不知道昨天多少人用過,都黏在一起了。血和精液乾在裡面,不刷怎麼行。」
瘦女人沒有回話,繼續刷。她把刷子轉過來,用窄的那一頭往我陰道裡捅,手腕轉了兩圈。我痛得夾緊大腿,但她的手肘卡在我的膝蓋內側,把我的腿撐開。我覺得有東西從裡面流出來,分不清是水還是血。
「翻過去,」胖女人說。
我沒有反應,她就自己動手,抓住我的腰把我翻成趴著的姿勢。我的臉撞在地上,牙齒咬到舌頭,嘴裡有血的味道。她解開我腳上的鐵環,把我兩條腿各自拉得更開,再重新鎖好。我的臀部被抬不高,只能伏在磁磚上,像一隻被釘住的蟲。
瘦女人換了一把更小的刷子,開始刷我的肛門。那個地方太敏感了,每一根刷毛都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刺激那圈肉。我忍不住夾緊,但她一巴掌打在我的屁股上,很響,整個廁所都聽得到回音。
「張開,」她說,「你這樣我怎麼清潔?」
我沒有力氣反抗。她用兩根手指掰開我的臀縫,刷子塞進我的肛門裡面,轉了一圈。我哭出來,哭得全身都在抖,連聲音都像老人一樣難聽。
「早點習慣,」胖女人說,「以後每天都這樣。這是為你好。你現在是公共設施了,設施不乾淨,會被投訴的。被投訴就麻煩了,你知道嗎?」
她邊說邊從推車上拿起一條毛巾,在消毒水裡浸濕,然後蓋在我的背上,從肩膀一路往下擦。擦到我屁股上的時候,她故意很大力,像是在擦一張桌子。
我趴在地上,張開嘴,口水流不停。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幾分鐘,可是我感覺像被折磨了一整年。最後痩女人把水管關掉,水聲停了,只剩下我的喘息聲,和天花板的燈泡還在滋滋作響。
「等一下要放管子,」胖女人說,「吳教授交代的,要讓使用者比較方便。」
她從推車下層拿出兩條淺黃色的橡膠管,一條比較細,一條粗一些,管子表面還沾著滑滑的液體。她蹲下來,把我的腿又往外壓開一些。細的那條先對準我的尿道,慢慢塞進去。我痛得想撐起身體,但胖女人用膝蓋壓住我的背。
「不要亂動,」她說,「亂動受傷的是你自己。」
細管子進去之後,我整個下身像著火一樣,一陣一陣的刺痛從膀胱往上竄。接下來是那條粗的,她先塗了一層黏稠的潤滑劑,然後對準我的陰道往裡推。管子很冰,進到我裡面之後像一條蛇,慢慢撐開腫脹的肉壁。我痛到全身冒冷汗,腳趾縮成一團。
她沒有放過我的肛門。最後一條,比陰道那條細一點,但更長,她先是粗魯地用手指開路,再一點一點把管子轉進去。我的身體同時被三條管子撐開,不管怎麼呼吸都覺得下面被塞得滿滿的,又痛又脹,像隨時要裂開。
「張開腿,不要夾,」胖女人說,拿起一卷膠帶,把我的管子固定在兩腿內側。膠帶貼上皮膚,黏到我裂開的傷口,撕扯得火辣辣的。她還在我的陰戶外面貼了一塊紗布,再用兩條膠帶固定,只留出一個開口。她站起來,拍了拍手。
「好了。這樣從早上用到晚上都不會太費力。」
瘦女人把推車推到門外,又走回來,在門框上釘東西。我歪著頭,看見那塊金屬牌。嶄新的,亮亮的,上面刻著字。我離得不近,但我看得很清楚。
「城市公共衛生設施——編號001」。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寫著使用時間與注意事項。我沒有看清,眼淚糊住了視線。
胖女人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頰,很輕,像在哄小孩。
「你應該高興,」她說,「這座城市幾千萬人,你是第一個。很有紀念意義喔。」
她笑了一下,嘴角牽動,眼角堆出皺紋。她的笑容是我見過最可怕的東西。比吳教授還可怕。比任何強姦我的人還可怕。
「我們走了。你好好準備,六點開始會有人來的。」
她走出去。瘦女人把門帶上。鎖舌彈進鎖孔。門外掛著的金屬牌碰撞了一下門板,發出清脆的一聲。
我又是一個人了。
身體裡的三條管子像三根刺,扎在我最軟的地方。我不敢呼吸太用力,怕膠帶扯到傷口。我也不敢動,動一下,管子就在裡面磨。那種痛不是痛的痛,是一種很深、很空、很不該存在的感覺。像我的身體已經不是我的身體,而是一條被撐開的水管,一段被通好的下水道。
天花板的燈又閃了一下。這次它停了兩秒,又亮起來,變得很亮,照得整個廁所雪白。我看見自己躺在地上的影子,手腳大開,像地磚上畫的一個人形,只有輪廓,沒有臉。
門外開始有聲音了。腳步聲從遠處來,一個人,兩個人,愈來愈多。有人在講話,有人在笑,有人在翻找什麼東西,還有金屬的碰撞聲,像硬幣掉在地上。
我閉上眼睛,把臉轉向牆壁。牆角有一隻蟲子爬過,黑色的,小小的,很急著要找一個洞鑽。我看著牠,突然很羨慕牠。牠可以鑽進洞裡,可以躲,可以跑。我只能躺在這裡,身上插滿管子,等著門被推開。
天花板的燈泡閃了兩下,發出一聲啵。然後整個廁所陷入黑暗。
我張開嘴,在黑暗裡,無聲地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