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傍晚六點四十五分，林柔安推開 IRON HAVEN 的玻璃門，感應卡嗶了一聲。
櫃檯的阿傑正在滑手機，抬頭衝她點了下巴：「今天在瑜珈教室，教練說第一堂先從暖身跟核心開始。」
她應了聲好，穿過走廊往瑜珈教室走。空調的風掃過鎖骨，她才發現自己忘記把襯衫最上面那顆釦子扣回去——下班換衣服的時候趕時間，窄裙換成運動短褲，上半身只套了件短版排汗衫，連運動內衣的肩帶都露出一截。算了，反正等一下也是要流汗。
推開瑜珈教室的門，她愣在門口。
整面牆都是鏡子，暖色的間接照明打在淺色木紋地板上，空氣裡有一點檸檬清潔劑的味道。陸沉背對門口，正在鏡子前面做伏地挺身。不是普通的那種——他單腳懸空，身體壓下去的時候背肌整片繃緊，肩胛骨往中間收攏，再推起來的時候手臂線條從肩膀一路拉到手腕，青筋在小麥色的皮膚底下浮了一瞬。
她站在門口，握著門把的手忘記放下來。
他做了最後一下，撐起身體，從鏡子裡看見她。
「進來啊，站門口幹嘛。」
她把包包放在角落，蹲下來解鞋帶的時候偷偷吸了一口氣。心跳有點快，大概是被他突然抬頭嚇到，她在心裡這樣跟自己說。
陸沉從地墊上站起來，抽了條毛巾擦後頸，走到她面前。「今天第一堂正式課，先暖身，動態伸展為主，後面接跑步機十分鐘，再做棒式跟橋式看妳核心基礎到哪裡。」他說話的時候視線掃過她的排汗衫和運動短褲，在她露出的一截腰上停了大約零點三秒，然後移開。「等一下做伸展的時候我會碰妳的腰跟肋骨，幫妳調整呼吸跟角度，不舒服就說。」
「好。」
他讓她站到鏡子前面，自己站在她右後方。「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彎，手放髖骨——對，就這裡。」他的手掌從側面貼上她腰側，掌心正好蓋在她髖骨上緣，拇指往後扣住後腰。「髖部繞環，順時針先來，慢慢畫圈，想像妳的骨盆是一個碗，不要讓水灑出來。」
她開始繞圈，他的手掌跟著她的動作微微移動，沒有壓得很用力，但每一根手指都貼實了，隔著排汗衫薄薄的布料，掌心的溫度很明確。繞到第三圈的時候，她感覺他的拇指在她後腰的凹陷處輕輕壓了一下，不像校正，更像是——在確認什麼。
「好，換逆時針。」
她換方向，他的手沒有離開。
「教練，你手要一直放這裡嗎？」
「對，」他的語氣很平，「妳左邊髖部比較緊，繞到左後方的時候骨盆會歪，我要幫妳固定。」
理由很正當。她沒再問，繼續繞圈，但繞到第五圈的時候她發現一件事——他拇指的位置往下移了一點點，現在正好按在她腰窩的上緣。那個地方平常連她自己都很少碰到，他的指腹壓下去的力道剛好卡在痠跟癢之間，她下意識縮了一下肚子。
「放鬆，」他的聲音從右後方傳過來，「肚子不要吸，呼吸要往下送到骨盆。」
她吐了一口氣，骨盆繞到正後方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臀部輕輕擦過他的大腿前側。很短，大概不到一秒，但他沒有往後退。
「好，停。」他的手終於放開，「現在換胸椎旋轉。右手抱後腦，左手放肋骨下緣——我幫妳固定這邊。」
他站到她身後，左手從側面繞過來，掌心貼上她右邊肋骨的下緣，手指張開，正好扣住她胸廓的側面。這個位置比剛才更敏感——他的無名指就貼在她運動內衣的下圍邊緣，小指壓在她腰側最窄的那一段，掌心的溫度直接透過排汗衫滲進皮膚。
「吸氣，吐氣的時候往右旋轉，手肘往後打開，幅度不用大，感覺胸椎一節一節轉開。」
她吸氣，吐氣的時候往右轉，他的左手跟著她的肋骨移動，施力剛好夠引導她轉到最大角度。轉到極限的時候她從鏡子裡看見兩個人的位置——他站在她正後方，胸口離她的後背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她的後腦幾乎要碰到他的鎖骨。她比他矮了快二十公分，這個距離讓她整個人都籠在他身前，像被圈住一樣。
「停在那裡，再做一次深呼吸。」
她吸氣，肋骨往外撐開的時候他的手指被她的胸廓頂起來一點點。這個觸感太清楚了——她的肋骨往外推，他的手指就往內陷，像是一種很慢的按壓，節奏完全跟著她的呼吸走。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頰有一點泛紅，而且她能感覺到鎖骨下方正在發燙。
「很好，換左邊。」
他換手，右手繞過來貼上她左邊肋骨下緣，這次小指直接壓在她排汗衫的下擺邊緣，指腹碰到她腰側裸露出來的那一小截皮膚。觸感跟隔著衣服完全不一樣——他的指腹有一點粗糙，乾燥而且溫熱，貼上來的瞬間她手臂上的汗毛全部豎起來。
她沒有縮，也沒有說不舒服。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從鏡子裡對上她的視線。「還可以嗎？」
「可以。」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明顯，但她在鏡子裡看到了。
胸椎旋轉做完之後，他帶她上跑步機做輕度有氧。速度設定在快走跟慢跑之間，她抓著扶手，感覺汗從鬢角滑下來，排汗衫的背後已經濕了一小塊。陸沉站在跑步機旁邊，一手搭在扶手上看數據，偶爾側頭看她的腳步。
「妳跑步的時候腳跟落地太重，試著重心往前一點，用前腳掌著地。」
她調整姿勢，跑了兩分鐘之後小腿開始發痠，速度慢下來的時候他又說：「再撐三十秒，妳可以。」
她撐完了。
從跑步機下來的時候，腿有一點軟，她用毛巾擦脖子的汗，他已經走到地墊那邊鋪好瑜珈墊，拍了兩下墊面。「來，棒式，我看妳核心基礎到哪裡。」
她趴上去，手肘撐地，他蹲在她左側。
「屁股不要翹太高，」他的指節隔著運動短褲壓在她髖骨前方的位置，往下施力，「這邊往下收，尾骨往腳跟方向捲。」
她把骨盆往下壓，他的指節沒有移開，反而順著她髖骨的弧度往前滑了一小段，停在大腿根部跟骨盆交接的地方。那個位置太靠近——她的大腿內側瞬間收緊，棒式的姿勢差點垮掉。
「不要憋氣，呼吸。」
她吐氣，但他的指節還壓在那裡，不輕不重，像在測量她肌肉的張力。她盯著面前的地墊，感覺自己大腿內側的肌肉在他指節底下微微發顫，不知道是姿勢太痠還是別的原因。
「三十秒，自己數。」
她數了三十秒，他的指節在她數到二十三秒時才移開。
接下來的橋式，她躺在墊子上，膝蓋彎曲，腳掌踩地。他蹲在她身邊，手掌懸在她骨盆上方兩公分的位置，沒有直接碰上去。「把腰抬起來，用臀部的力量，不是用腰——對，再高一點。」
她把臀部往上推，運動短褲繃在大腿前側，排汗衫的下擺往下滑，露出一截腰腹。他的視線從她的膝蓋一路往上掃，經過大腿、骨盆、腰，最後停在鎖骨的位置。她在橋式的頂點停住，側頭看他，發現他正盯著自己鎖骨凹陷處的那一小片陰影看。
就那麼半秒。
他的視線移開了，手掌也落下來，貼上她骨盆兩側。「再抬高一點，我幫妳調整角度。」他的手掌往上一託，她整個臀部被他往上帶了兩公分，大腿後側的肌肉瞬間繃到極限。這個高度讓她的髖部完全打開，運動短褲的褲腳往上捲了一小截，他的手掌正好卡在她的大腿外側跟骨盆之間，拇指壓在她的髖骨上緣，其他四指扣住她臀側。
她維持這個姿勢，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從胸口一路往下沉，沉到他的手掌正按住的那個位置。
「很好，」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點，「現在慢慢放下來，一節一節放，先放胸椎，再放腰椎，最後骨盆——」
她照做，脊椎一節一節貼回地墊，最後骨盆落下的時候，他的手掌還墊在下面，她的臀部壓進他的掌心，重量全部交到他手上。他沒有馬上抽手，停了大約兩秒，才把手掌從她臀下慢慢抽出來。
「休息三十秒，等一下再做一組。」
她躺在墊子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心跳快得不像剛做完核心訓練。她沒有轉頭看他，但她知道他站起來了，走到鏡子前面，拿起水瓶喝水。水瓶放在地上的聲音很清楚，他喝水的吞嚥聲也很清楚。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數了三十秒。
第二組棒式的時候，他沒有蹲在她旁邊，而是直接坐在地墊上，盤腿，離她不到半公尺。她的視線跟他的膝蓋平行，看見他運動短褲底下的大腿肌肉線條，還有一截露出來的腳踝，踝骨很明顯，皮膚的顏色比手臂淺一點。她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這個。
棒式結束之後，他讓她坐起來收操。簡單的腿後側伸展、髖屈肌拉伸，最後是肩膀放鬆。他站到她身後，兩手按住她的肩膀，拇指壓進斜方肌，力道剛好卡在痠跟痛之間。
「妳的肩膀真的很緊，」他說，拇指沿著她的肩胛骨內緣往下推，「這邊的筋膜沾黏滿嚴重的，之後可以排按摩課，我幫妳處理。」
「按摩課也是你教？」
「對，」他的拇指停在她肩胛骨下緣，壓住不動，「我全部自己來。」
她從鏡子裡看他。他低著頭，專注在她肩膀上，額前的頭髮掉了一小撮下來，鼻樑的線條在間接照明下看起來很挺。
他抬頭，兩個人在鏡子裡對視。
他的視線從她的眼睛往下移，經過鼻尖、嘴唇、下巴，最後停在鎖骨上。這次停了不止半秒——大概兩秒，他的目光就落在她鎖骨凹陷處，那裡因為剛才的伸展，排汗衫的領口往左邊歪了一點，鎖骨整片暴露出來，皮膚底下還看得到一點點胸骨上緣的陰影。
她沒有拉領口，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先收回目光，把手從她肩膀上放下來。「今天到這裡，回去多喝水，明天腿可能會痠，正常的。」
「好。」
她從地墊上站起來，拿起包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他。他還站在鏡子前面，正在把瑜珈墊捲起來，手臂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收縮又放鬆。
「教練，禮拜五見。」
他抬頭，點了一下下巴。
「禮拜五見。」
她推開門走進走廊，感應卡在手上轉了一圈，嘴角彎了一下才收回去。
瑜珈教室裡，陸沉把瑜珈墊立到牆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他看著鏡子裡空蕩蕩的教室，手掌收緊又張開——掌心還留著她臀部壓上來的觸感，那個重量很輕，但落點太剛好。
他放下水瓶，用毛巾蓋住後頸，往淋浴間走。
水聲響起來之前，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對觸碰的接受度，比他預估的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