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林柔安推開 IRON HAVEN 的玻璃門，冷氣混著皮革地墊的味道迎面撲來。
櫃檯後面的男人抬起頭，掃了一眼平板上的預約表。「林柔安？」
「對。」
「阿杰。」他自我介紹，手指在螢幕上滑了一下，「妳預約的是陸沉教練，私人課，一週一次，對吧？他在裡面，我先帶妳過去。」
她跟著阿傑穿過一道霧面玻璃拉門，走進場館主空間。燈光不是連鎖健身房那種慘白日光燈，而是暖黃色的軌道燈，器材之間的間距很寬，整間館裡只有兩三個人在做自主訓練，氣氛安靜得像某種會員制俱樂部。
這讓她稍微放下心。她之前去過一間大型健身房，業務從櫃檯一路跟到飲水機旁邊，連她上廁所出來都還在等。
陸沉站在深蹲架旁邊，正在調整槓鈴高度。他聽到腳步聲便轉過來，運動背心下的肩寬和手臂線條在暖黃燈光裡一覽無遺，短髮，深眼，皮膚是長期曬出來的均勻小麥色。
「林柔安？」他拿起毛巾擦了一下後頸，聲音平穩，沒有過度熱情。
「教練好。」
阿傑拍了拍陸沉的肩，「人交給你了，我先走。」說完便轉身回櫃檯，順手把玻璃拉門帶上。
陸沉朝她招了下手，示意她跟上。「先帶妳繞一圈，認識環境。」
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剛好讓她能看清楚每個區域的動線。他先指向右手邊一整排的機械式器材——坐姿劃船機、滑輪下拉機、蝴蝶機、腿推機——然後帶她走到角落的史密斯深蹲架和羅馬椅旁邊，說這裡自由重量區，墊子夠厚，做硬舉也不用怕吵到樓下。語氣像在介紹一間他自己住了很久的房子，什麼東西在哪、用起來順不順手，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句推銷。
「這邊是瑜珈教室。」他推開另一道門，裡面的木地板踩上去有一點彈性，牆面鑲著整排鏡子，空中瑜伽的掛布整齊收在角落。「妳如果想上瑜珈課也可以排，不過我這邊都是一對一，沒有團課。」
她點點頭，視線掃過鏡中自己的身影——上班穿的襯衫和窄裙還沒換下來，站在這個空間裡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接著他帶她看了按摩室和更衣室，最後停在淋浴間門口。「裡面有三間，熱水很穩，水壓也夠。上完課可以直接在這裡洗，不用溼答答地回家。」
「好。」
繞完一圈回到主空間，他拉出一張重訓長凳，從旁邊的推車上拿起皮尺和體脂計。「開始之前先做基本的體態評估，妳站這裡。」
林柔安脫下低跟鞋，赤腳站在他指定的位置。他繞到她背後，說了一句「我先看肩胛骨」，然後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點在她右邊肩胛骨的下緣。
隔著襯衫，那一下碰觸短暫得像不小心蹭到，力道卻精準得讓她意識到——他不是隨便摸，是真的在找骨頭位置。
「右肩比左肩高了一點，有點圓肩。」他收回手，繞回正面，蹲下來量她的髖部活動度。「現在把右腳往前跨一步，對，停在那裡。」
他的手掌貼上她髖骨兩側，不像扶，更像是在確認骨頭的角度。掌心的溫度透過裙子薄薄的布料傳過來，停留兩秒就放開。
「左邊髖部比較緊，做深蹲的時候重心會偏右。」
她低頭看他蹲在自己面前，表情專注得像在讀一份體檢報告。換成別的男人，這個姿勢大概會讓她往後退兩步，但他的手一直保持在骨頭的位置，沒有往上移也沒有往下滑，放開之後還會說一聲「好了」，給她足夠的距離站回去。
量體脂的時候他讓她握住體脂計的把手，自己站在旁邊看數據，報數字的時候語氣不帶任何評判：「體脂率二十七，肌肉量偏低，不過妳骨架條件不錯，練起來會很明顯。」
做完基礎檢測，他拿起平板開始建檔，一邊打字一邊說：「妳現在的身體條件，前兩個月先打基礎，改善圓肩和髖部活動度，核心穩定之後再加重量。每週一、三、五晚上七點到八點半，這個時段是我的私人課，只排妳一個。」
「只排我一個？」
「對，」他抬頭看她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我不收太多學員，女學員目前就妳一個。」
她沒接話，心裡卻把這句話收進去了。
「有沒有舊傷或平常會不舒服的地方？」他繼續問。
「久坐腰會痠，肩膀有時候很硬。」
「正常，坐辦公室的都這樣。」他在平板上記了幾筆，「那今天先到這裡，下週正式開始第一堂課，妳等一下去櫃檯跟阿杰拿感應卡。」
她拎起包包，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教練，下次上課要帶什麼？」
陸沉已經把體脂計收進推車，聽到她的問題，抬頭。暖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深色的眼睛看起來很平靜。
「帶水，其他的我這裡都有。」
她點了下頭，推開玻璃門走出去。
櫃檯那頭阿杰正在吃便當，見她出來，順手把感應卡推到檯面上。她簽了名，收好卡片，回頭隔著霧面玻璃看了一眼場館裡的光影——陸沉還站在深蹲架旁邊，正在把槓鈴片一片一片卸下來，動作不快不慢。
她把感應卡放進錢包，推開大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