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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表嫂的故事

2 · 第二次登门

董力兵跑完湖南这趟长途回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泥巴,又干又硬。他把货车停在贵足印象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玫红色的灯箱亮了起来,照得柏油路面泛着一层暧昧的光。

推开玻璃门,那股熟悉的艾草味混着廉价香薰的气味扑面而来。董力兵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大堂里三张沙发两个木盆,靠窗那张沙发上躺着个中年男人,正闭着眼哼哼唧唧地享受着,给他按脚的技师蹲在地上,穿着店里统一的玫红色工装,头发用发夹盘起来,露出一截被灯光照得发红的脖颈。

是刘会肖。

她没看见他进门。董力兵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刘会肖正低着头给那个男人按脚,手法很认真,两只手交替着从脚踝往小腿上推压,每次推上去的时候肩膀都跟着微微一抬。那个中年男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笑了笑,是那种职业化的客气笑容,跟上次送他出门时完全不一样。

董力兵把门往里推了推,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刘会肖抬起眼皮往门口扫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慢了半拍才继续按下去。她没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在专心致志地对付那只脚。

“来了啊。”她的声音端得很平稳,手上没停,“先在那边坐一会儿,我这边马上完。”

董力兵没急着坐,他走到饮水机边上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喝一边看刘会肖干活。那个中年男人的脚搭在她膝盖上,脚趾甲又黄又厚,她两只手握着那只脚认认真真地揉,指腹按在脚心的穴位上转着圈往下压。董力兵盯着她那双手看了半天,又想起上回她蹲在自己面前按脚的样子来。

那个客人终于完事了,刘会肖站起来去水池边洗了手,又用毛巾把手擦干,转身对董力兵点了点下巴。

“往里走吧,里面那个包间空的。”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分寸感,像是在跟前台喊客人一样公事公办,但董力兵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过了身,不跟他对视。

董力兵跟着她往里走,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包间比大堂小得多,只摆了一张沙发床和一个木架子,玫红色的灯管在天花板边上绕了一圈,光线比外面暗了不少。刘会肖拉开包间的推拉门让他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门拉上了。推拉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隔了大半。

“躺下吧。”刘会肖指了指沙发床。

董力兵脱了鞋躺上去,沙发床的皮革面凉丝丝的,贴着后背挺舒服。刘会肖去墙角拎了木盆过来,倒了热水调好温度,又加了一小袋艾草泡进去。她把木盆端到沙发床前头的时候弯着腰,工装上衣的领口往下坠了一点,里面那件白胸衣的边沿露出来一截,托着两团被灯光映成玫红色的肉。

董力兵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了一会儿。

“表哥最近怎么样?”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刘会肖正蹲下去把他的脚往木盆里放,听到这句话手抖了一下,董力兵的脚后跟在盆沿上磕了一下才滑进水里。

“还是那样。”刘会肖的声音低了下去,两只手伸进热水里握住他的脚,开始从脚趾往脚掌上按,“腿是好不了了,现在拄着拐杖能在屋里走两步,出门还得坐轮椅。”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嘴了,手上的力道比刚才给那个中年男人按的时候重了不少,指关节顶在董力兵的脚心上使劲往下压。董力兵嘶了一声,她立刻松了劲,手掌贴着他的脚底轻轻揉了两下。

“家里开销还够不够?”董力兵从枕着的胳膊上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小斌上大学了,花销不小吧。”

刘会肖没抬头,两只手交替着从他脚踝往小腿肚上推,推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寄。”她说话的时候嗓子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学校那边催了两回了。”

董力兵伸手去摸裤兜,掏出一叠钱来。他把钱在手里拍了拍,没数,直接放在沙发床旁边的扶手上。粉红色的票子叠在一起,在玫红色的灯光下面显得颜色有些发暗。

“这趟货跑得顺,多出来的。”董力兵把手收回来枕在脑袋底下,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侄子当零花。”

刘会肖蹲在地上没动。她的两只手还在水里握着董力兵的脚,但手指已经不再按了,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握着。她歪着头盯着扶手上那叠钱看了好几秒,睫毛在玫红色的灯光里一颤一颤的。水盆里热气往上蒸,她额头上沁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工装上衣的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圈。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围在腰间的毛巾上擦了擦,然后站起来去拿那叠钱。动作不快,但也不慢,像是在给自己下决心。她的手指刚碰到钞票的边沿,董力兵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五根手指箍住了她的手腕。

刘会肖整个人僵在那里。

董力兵的手劲儿不小,虎口卡在她腕骨上,四根手指把她的手腕圈得死死的。她的手腕很细,皮肤被热水泡过之后又软又滑,董力兵的拇指正好按在她脉搏跳动的那块地方,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一下撞在他指腹上,越跳越快。

刘会肖没抽手。她低着头站在沙发床边,被抓住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工装裤的裤缝,攥得指关节泛白。

“力兵。”她叫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别让表嫂难做。”

董力兵没松手。他侧过脑袋看着刘会肖的侧脸,玫红色的灯光打在她半边脸上,能看见她咬着下唇,鼻翼在轻轻地翕动。她这句话说得像是在求他,但手腕没有往回拽,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他攥着。

“我就是心疼你。”董力兵说。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手松开了。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从她手腕上滑下去,最后滑过她的手背,指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才彻底放开。

刘会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她把那叠钱拿起来,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董力兵。董力兵已经把手重新枕回脑袋底下了,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她继续按摩。

她把钱折了两下,塞进工装裤的口袋里,然后重新蹲下去,把两只手伸进木盆里。水已经没那么热了,她握着董力兵的脚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裹住擦干,然后开始从小腿往下按。她的手法比刚才轻了一些,指腹沿着胫骨两侧的肌肉慢慢往上推,推到膝盖弯的时候手掌包住他小腿肚转着圈揉了两下。

董力兵把腿稍微分开了一点。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刘会肖蹲在他两腿之间的地上,这个动作让她不得不往后退了一点。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手往下挪了挪,按到了他的大腿。

她的指腹压在大腿正面的肌肉上,能感觉到那层牛仔裤布料底下的肌肉又硬又结实,跟她丈夫那条萎缩的腿完全不一样。刘会肖按了两下就把手往回收了,只在大腿正面和外侧来回推,手指规规矩矩地不往内侧靠。

董力兵把手从脑袋底下抽出来,垂在身侧。这个姿势让他的手背正好搭在刘会肖蹲着时露出的大腿侧面,工装裤的布料很薄,他手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那层皮肤的温度。

刘会肖的身子猛地绷了一下。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继续按,按的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像是在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董力兵感觉到她的手在推压大腿肌肉的时候微微发抖,但她的身体没有往后退,就蹲在那里,由着他的手背贴在她大腿侧面。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还有刘会肖的指腹隔着牛仔裤布料按压时发出的轻微的摩擦声。玫红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一个躺着,一个蹲着,中间隔着一只搭在大腿侧面的手。

刘会肖按完了左腿,站起来绕过沙发床去按右腿。她绕过去的时候低着头,耳根在玫红色的灯光底下红得像要滴血。董力兵躺在沙发床上没动,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浮起来一点笑意。

钟响的时候,刘会肖站起来去关了定时器。她把毛巾叠好搭在木架上,又把木盆端到墙角倒掉,动作很利索,像是在赶时间。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墙角背对着董力兵,伸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那叠钱,折了一下,又折了一下,然后拉开工装上衣的拉链,把钱塞进了胸罩里面。

她的动作很快,但董力兵躺在沙发床上还是看见了——她拉开拉链的时候里面那件白胸衣被撑得很满,钱塞进去之后在胸衣边缘鼓起一个小小的长方形轮廓。她重新拉好拉链,整理了一下上衣下摆,然后转过身来。

“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把脸。”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

董力兵坐起来穿鞋,嗯了一声。

刘会肖拉开推拉门走出去,董力兵在后面看着她穿过走廊的背影。她的步子走得有点急,工装裤在屁股后面绷出两道浅浅的褶,玫红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两只通红的耳朵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