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千夏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真想過去叫她別那麼顯眼,卻也沒力氣跟她爭辯什麼。瑪麗還撐在洗手檯邊,裙襬黏在臀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微微發抖。我走過去想碰她的肩,她縮了一下,低著頭不看我。
「我送妳回教室。」我說。
瑪麗搖了搖腦袋,金髮亂糟糟地貼在頰邊,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自己可以……你走。」
千夏從門邊晃了過來,相機掛在手腕上一盪一盪,歪著頭看瑪麗。「瑪麗姊姊,第二節考試快開始了喔,妳這樣回去會被看到吧。」
瑪麗咬住下唇,眼眶又紅了一圈,最終還是讓我扶著她走到廁所後方的小儲物間。她從櫃子裡翻出備用的深色長裙換上,把髒掉的衣物塞進塑膠袋。我背對著她站在門口,聽見布料的窸窣聲裡夾著幾聲壓抑的抽噎,還有她肚子裡斷斷續續的悶響。等我們回到教室時,監考老師已經在發第二份試卷,幾個學生回頭看了瑪麗一眼,又竊竊私語地轉回去。
瑪麗坐在位子上,整場考試都低垂著眼,握筆的手指泛白。我坐在斜後方,能看見她肩膀細微的起伏,偶爾把手按在腹部,過了一會又移開。考卷寫到一半,我聽見一聲極輕的悶氣從她身下溢出來,像布料被撐開又壓回去。瑪麗的耳尖紅得幾乎透明,仍舊一筆一劃地寫著答案。
鐘響收卷後,人群三三兩兩散去。我收拾東西走到樓梯口,千夏已經在那裡靠著牆等,書包斜背在肩上,朝我勾了勾手指。
「今天一起回家吧。」
我家離學校近,千夏就住隔壁,這條路我們走過太多次。傍晚的風帶著點涼意,她走在我右邊,鞋跟踩著地磚縫隙,一蹦一跳的。
「林硯,下次讓瑪麗姊姊來你家吧。」
我瞥了她一眼。「怎麼突然說這個?」
千夏瞇起眼笑,手指在書包帶上纏來繞去。「今天不是把關係弄成這樣了嗎?總要找機會修補一下吧。你不想嗎?」
「想是想,但她不一定會答應。」
「週六她不用去教堂,你可以邀請看看啊。」她語氣輕得像在聊晚餐吃什麼,但我聽得出話裡有東西。千夏向來不是會平白無故做好事的人。
我嗯了一聲,沒有說好,也沒有拒絕。千夏便從懷裡摸出那面半透明的面板,指尖在上頭劃了幾下。她側過身,不讓我完全看清畫面,但眼角瞄到了幾個數值在跳。她把學校時段的排氣量拉到最高,又把便意拉到最低,數字一個往上升,一個歸了零。做完之後,她把面板收起,像是什麼也沒發生。
「你在幹嘛?」我問。
「幫瑪麗姊姊調整身體狀況啊,這樣她考試就不會再那麼辛苦了。」她笑得甜,眼睛卻閃著壞光。
隔天課間,我走到瑪麗的位子旁。她正在整理講義,看見我來,手上的動作停了半拍。我壓低聲音說:「瑪麗,週六有空嗎?想請妳來我家坐坐,吃個午飯。」
瑪麗抬起頭,眼神裡有些慌,像是在衡量什麼。她沉默了半晌,指尖把講義的邊角捏出淺淺的摺痕,最後小聲說:「好。」
我點頭離開,心裡卻不怎麼踏實。放學時千夏湊到我身邊,書包一晃一晃,笑得像隻偷了魚的貓。
「她答應了吧?」
「嗯。」
千夏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熱熱的吐息讓我縮了下脖子。「我的計畫是這樣的——週六那天,我在瑪麗姊姊身上留一點設定,讓她到了你家之後,腸子裡累積起來的東西會突然憋不住。貨真價實地漏出來,在你家地板上。」
我停下腳步好奇問她。「為什麼這樣做?」
「因為很有趣啊。」千夏眨眨眼,「而且你也不想只是請她吃個飯吧?」
我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千夏跟在我身旁,聲音輕飄飄的:「放心,不會出事的。她只會覺得自己沒忍住,不會懷疑到處有什麼手腳。」
回到家後我簡單沖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裡全是瑪麗紅著眼說「出去」的畫面。千夏的計畫像根小刺卡在胸口,我明知不對,卻又沒能真的拒絕。棉被蓋到下巴,我閉上眼,盤算著週六該怎麼讓一切看起來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