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扣著千書真的腳踝,俯身又在她膝蓋內側落下一吻。她癢得縮了縮腿,嘴裡低低哼了聲,腳跟往我肩頭蹭。我鬆開手,直起身,居高臨下看她半躺在黑色工作椅裡,身上只掛著那條細細的銀鏈,鎖骨隨呼吸微微起伏。
「起來吧。」我把話說得淡淡的,視線掃過她裸露的胸口與腰腹,「下面的人還在等。」
千書真挑起眼角,慢吞吞地坐直,手指拎起滑到臂彎的細鏈,姿態像在整理什麼貴重首飾。她抬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睨我:「現在才想到下面有人?剛才把我抱上椅子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著急?」
我沒接話,彎腰從地上撿起她的睡裙,抖了抖並不存在的灰,遞過去。她伸手來接,指尖故意擦過我手背,指甲輕輕颳了一下。
「假惺惺。」她接過睡裙,當著我的面套上,動作慢得近乎挑釁。布料從腰際一路滑上去,把她胸前的兩團軟肉擠出一個短暫的弧度,又迅速被衣料裹住。她沒有穿內衣,乳尖在薄薄的睡裙裡仍舊挺著,頂出兩個明顯的小點。
我撿起她的內褲,遞到她面前。那塊薄薄的布料早已濕透,握在手裡又涼又滑,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喔。」她接過,沒急著穿,反而把內褲拎在指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起。她抬起眼,目光從下往上勾著我,慢慢地彎下腰,一腳套進去,拉到膝蓋時停住,用指尖沿著褲緣緩緩往上拉。布料貼過她大腿內側那片嫩肉,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再滑過腰際,最後「啪」地一聲輕響,彈回她的胯骨上。她直起身,拉了拉褲緣,姿態從容得像在穿絲綢襯裙,而不是一條濕透的內褲。
穿好之後,她用膝蓋頂開我撐在椅臂上的手,示意我讓開。我往後退了一步,看她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把睡衣拉平整,再把披散的長髮抓成一把,三兩下盤成一個鬆鬆的髻。她那張臉愈是恢復整齊,就愈有種剛才那一切的錯覺感。但椅子上那灘濕痕還在,地上零零散散幾處水漬也還沒乾。
我把自己散開的襯衫釦子扣回去,扣到第二顆時,她湊過來,手指撥開我的手,踮起腳尖,從下往上替我一顆顆扣好。我低眼看她,她面不改色,專注得像在幫忙整理戲服。扣到最後一顆時,她的指尖在我鎖骨下停了半秒,才慢慢收回去。
「你吸氣。」她說。
我依言收緊腹部。她重新拉平我的領口,拍了拍我胸口,退開一步,仰起臉,笑得有幾分狡黠:「這樣好看多了。剛才那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控制室裡被女主角吃掉。」
我伸手捏了捏她下巴,逼她仰起臉:「被吃掉的是你吧,書真。」
她眼裡閃了一下,嘴唇微張,像被那個稱呼燙到似的。她很快別開眼,嘴硬:「你別太得意。」
我先一步推開控制室的門,側身讓她先走。她從我面前經過時,肩膀不輕不重地撞我一下,下巴抬得高高的,踩著那雙赤腳下樓。我回頭掃一眼控制室,確認沒什麼太明顯的痕跡,關上門,跟在她身後下樓。
攝影棚裡的工作人員三三兩兩地站著,有人在看螢幕,有人在整理軌道,副導正跟燈光師比劃下一場的燈位。千書真剛出現在樓梯口,幾個離得近的人就停了手邊的動作,下意識往她看。她也沒躲,照樣走她的,步子又穩又慢,像從休息室補完妝出來那樣自然。
我跟著她回到一樓,化妝助理小跑過來,手裡捧著粉盒,嘴上喊著千小姐。千書真停下來,偏過臉讓助理補了兩下。助理的粉撲剛按到她下頷,動作忽然頓了頓,視線落在她頸側。千書真察覺了,也沒躲,反而微微側過頭,把那截脖子亮得更清楚。鎖骨往上兩寸,一枚暗紅色的印子半掩在領口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吮出來的。她抬起眼,目光越過助理的肩膀,直直望向我。
「這個,」她用指尖點了點那處吻痕,語氣隨意得像在問耳環歪了沒,「需不需要蓋掉?周導演。」
助理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手僵在半空,不敢動,也不敢回頭看我。我從口袋裡摸出菸盒,敲出一根咬在嘴邊,沒點,就那麼看著她。
「隨便你。」
千書真嘴角彎了一下,轉回去對助理說:「那就不補了。」她伸手接過助理手裡的粉盒,啪地蓋上,塞回對方懷裡,擺擺手說不用了。助理如獲大赦,低著頭退到一旁。
副導走過來,把手裡的資料遞給我:「導演,下一場的機位都調整好了,就等新人補拍兩個特寫。」
我接過來翻了兩頁,說:「先讓演員走一次位置。五分鐘後開拍。」
副導點頭去了。
千書真站在我半步外,手抱在胸前,目光跟著那張資料走。等副導走遠,她才壓低聲:「你轉移話題倒是很快。機位早就定好了,用得著你現在才看?」
我把資料收起來,瞥她一眼:「總比某些人站在這裡閒著強。」
「我閒?」她笑出聲,指了指監控螢幕,「我剛拍完那場哭戲,連妝都還沒卸乾淨,就被你拎上樓當犯人審。現在倒成了我閒。」
我低頭掃了眼她的腳,那雙腳仍舊赤著,指甲染著淺紅色,沾了點灰。我沒說話,招手叫場務拿鞋來。場務愣了愣,很快跑去道具間抱出一雙室內拖鞋。千書真嫌棄地看了一眼,嘟囔著穿上。
工作人員來來去去,各自忙著該忙的事,偶爾有人往這邊偷瞄,對上我的眼睛就立刻移開。沒人問剛才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提起控制室。全場像有某種默契,把那段空白的時間直接翻了過去。
燈光換了色,佈景那邊開始走戲。千書真退了幾步,靠在一張折疊椅旁,視線懶懶地放在新人身上。新人站在鏡頭前,對劇本還有些生澀,副導在旁低聲引導。
「那個新人,」千書真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只有我聽得見,「剛才跟我對戲的時候,手的溫度比你低多了。」
我看向她,她沒看我,眼睛仍盯著片場中央,嘴角微微勾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你拍戲還去記人家的手溫?」我反問。
「當然記得。」她像是等著我問這句,忽然轉過臉,眼睛亮亮地瞧我,「不然怎麼對得起你這個導演的『指教』?」
我哼了聲,往前走半步,肩膀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我指教過你的東西多了,你只記得手溫?」
她側過身,半靠在我手臂旁,仰起臉,聲音壓得又軟又挑:「那要看你今天晚上還指不指教了,周導演。」
我垂眼看她,她站得極近,呼吸就拂在我鎖骨附近。片場的燈光從她身後打過來,把她的五官勾出很利落的陰影。這女人在亮處總是一副誰都靠近不了的姿態,偏要湊到我面前說這種話。
「先拍戲。」我丟下這三個字,繞過她去找副導。
她便跟在我身後,不緊不慢,像條甩不掉的影子。我停她也停,我走她也走,嘴裡唸著:「你怕啦?怕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不清?」
我沒回頭,只說:「你要是再不上工,今晚就自己走回家。」
她哼了聲:「我的車就停在門口,用不著你送。」
「那最好。」我停在副導身邊,開始看演員走位。千書真也湊過來,撐著下巴看螢幕,沒再跟我鬥嘴。
光替走完位置,新人正式試戲。千書真看得挺認真,偶爾皺一下眉,極輕地嘖一聲。我沒看她,也能感覺到她站在我右後方,時不時瞟我一眼。片場裡說話聲不大,對白一條接一條,燈光忽明忽暗,機位一動不動地對著中央。
她忽然低下頭,下巴幾乎擱在我肩上,壓著嗓:「跟你說個事。」
我沒動,只側了側臉。
她接著說:「我剛才在控制室掉了東西。」
我轉頭看她,她眨了眨眼,笑得無辜:「我的耳針,好像掉在椅子縫裡了。」
我瞇了瞇眼,一時間沒回話。她伸出手,攤開掌心,上頭什麼也沒有,只幾道淺淺的摺痕。她看我不說話,又補了一句:「你要不要替我上去找?就一個小小的珍珠耳針,掉了我可惜。」
我盯著她看了兩秒,那副表情分明是胡謅。她也任我盯著,半點不心虛,反倒抬了抬下巴,像在跟我較量。
「自己掉的自己找。」我回她。
「你弄掉的。」她聲音更輕,幾乎貼著我耳邊說,「剛才抱我去椅子上的時候蹭掉的。」
我側過身,低聲:「你確定不是被你自己扯掉的?」
她眼睛一轉,手指揪住我袖口,搖了搖:「周導演,幫我上去找一下嘛。一條耳針而已,又耽誤不了幾分鐘。」
這副語氣當著滿場工作人員的面擺出來,明擺著是在鬧我。她那隻手還揪在我袖子上,力道輕,卻不鬆。我抬起手,把她的手從袖口拿下來。她順勢把手指插進我指縫裡,一下一下地撓。
我用另隻手點了點監看螢幕:「等這場拍完再說。」
她笑起來,眼睛彎成一個很漂亮的弧度:「那說好了。拍完跟我上去找。」
副導側身過來,小聲問我這場能不能過。我往螢幕裡看,新人最後那一下眼神不到位,我讓再來一條。副導點頭,跑回去喊重來。千書真仍黏在我身側,手指似有若無地碰著我手背。
「你這樣站著,誰還敢過來跟你說話?」我低聲說。
她歪了歪頭,裝模作樣地環顧一圈:「哪有。他們都忙得很,沒人看我們。」
正說著,執行製作從旁邊走過,對我們點頭笑了笑,視線在她跟我之間停了一瞬,又快步走開。千書真嘴角一勾,得意地瞥我。
「看吧,人家忙著趕進度,沒那閒工夫管你。」她說。
我沒接這句,轉身往休息區走。她跟上來,手裡不知從哪摸出一瓶水,擰開喝了兩口,又把瓶口往我面前遞:「渴不渴?」
我看著那瓶水,又看她。她嘴唇上沾著亮亮的水光,眼睛裡全是捉弄。我沒接,只低頭就著她遞來的高度喝了一小口。她愣了半秒,隨即笑出聲,自己也喝了口,慢悠悠道:「你這個人就是悶騷。」
「彼此彼此。」我坐進休息區的塑膠椅,長腿伸直,靠著椅背看她。
她在我對面坐下,把手裡的水瓶往我身上一滾。那瓶子冰涼,貼著我手臂滑到腰側。我拿起來放回她掌中。她卻不接,只曲起手指,指節在我掌心壓了壓。
「今晚去你家。」她沒頭沒尾地冒出這句,聲音低得只有我聽得到。片場的雜音正好蓋過。
我沒應聲。她收回手,又喝了口水,這回是真的在喝,喉嚨一上一下地動。我盯著她吞嚥的動作看,她察覺我的視線,含著一口水也不吞,就那麼鼓著腮幫看我,幾秒後才慢慢嚥下,伸舌舔了下唇角。
「去不去?」她追問。
「拍完再說。」我又用這四個字擋。
她翻了個白眼,雙腿交疊,赤著的腳尖從拖鞋裡探出來,在桌下碰了碰我小腿。「你除了拍完再說,還會說別的嗎?」
我傾身向前,手肘撐在膝上,臉湊近她:「你今天到底是想找我耳針,還是想找事?」
她不甘示弱地湊過來,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都有。不行嗎?」
我伸手,拇指擦過她下唇,沾掉一點水光。她抿了抿嘴,眼睛直勾勾地看我。片場裡正好喊了聲「卡」,掌聲稀稀落落地響起。我們誰也沒轉頭,就這麼隔著一張窄桌對峙,周遭的人聲像退得很遠。
最終是她先笑出來,往椅背一靠,伸長手臂把水瓶扔進我懷裡:「行了,快去盯戲。周導演再不過去,副導的頭髮都要白了。」
我站起來,水瓶放在桌上。她也跟著起身,重新把耳後的碎髮別好。我們一前一後走回監看區。沒人跑來問我們剛才去了哪,也沒人提控制室。片場像一口很深的井,把不該浮上來的聲音都吞了。
拍攝繼續。她沒再鬧我,乖乖站在一旁看,偶爾跟編劇討論兩句下一場的對白。我盯著螢幕,偶爾用餘光掃她。她像是知道我在看,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轉過臉,朝我掀一下眼皮,又若無其事地轉回去。
副導走過來問下一場要不要清場。我說不用,調整機位就好。他點頭記下。千書真忽然開口,用很正經的語氣:「那場戲我建議多擺一臺側拍,臺詞重音放後面,情緒才不會散。」
我看了她一眼。她說得認真,像剛才那些輕佻的話從沒發生過。我吩咐副導按她說的補一臺。她衝我眨了眨眼,嘴唇無聲地動了動。我讀出那幾個字。
「回去替我找耳針。」
我沒理她,轉頭回副導:「先走全景,特寫放到最後。」
副導應聲去了。千書真湊近一些,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用只有我聽得到的氣音說:「謝啦,周導演。」
我垂眼,看到那條銀鏈在她領口若隱若現,一閃一閃的。
「你戴的是項鍊,耳針哪裡來的?」我低聲問。
她頓了頓,接著笑得更開:「這不就等你拆穿嗎。笨蛋。」
我冷笑一聲,正要說什麼,她已經退開,朝編劇那邊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用嘴形丟下一句:「晚上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