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得正沉,書真半個身子壓在我胸前,黑髮散了我滿肩。夜裡那場纏綿耗盡她的力氣,她連翻身都懶,整個人像隻黏人的貓縮進我懷裡。我手臂環著她的腰,掌心貼在她赤裸的背脊上,感受她平穩的呼吸貼著我頸側。窗外天還沒全亮,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滲進來,落在她光潔的肩頭。
手機鈴聲像刀一樣劃破安靜。
我皺了皺眉,還沒睜眼,書真已經「唔」了聲,往我懷裡蹭得更深,嘴裡含糊地罵:「誰啊……好吵……」
鈴聲停了,隔兩秒又響。她終於撐起半身,黑髮亂糟糟地垂在頰邊,眼睛半睜,整個人還帶著濃濃的睏意。我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遞給她。她接過去,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立刻皺起來。
「是室長。」她啞聲說,清了清喉嚨才滑開接聽:「喂?一大早怎麼了……」
我靠著床頭坐起來,順手把滑到她腰下的薄被往上拉了拉,蓋住她光裸的背。她沒回頭,但空著的那隻手往後伸,搭在我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畫著圈。
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尖,隔著一段距離我都聽得見,連珠炮似的轟過來。書真的表情在幾秒之內從睏倦變成凝重,再從凝重變成鐵青。她抿著唇,一聲不吭,只「嗯」了兩聲,最後沉沉地說一句:「我知道了,等下打給你。」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到被子旁,整個人往我懷裡一倒,把臉埋在我胸口。我低頭看她,她肩膀繃著,不是剛才那種慵懶的姿態。
我伸手順她的背,低聲問:「怎麼了?」
她沒動,聲音悶悶的:「被拍了。」
我手一頓:「拍到什麼?」
她抬起臉,眼底有怒,也有藏不住的慌:「花園裡。昨天晚上你抱我坐在牆邊,還有……你把我抵在牆上的時候。狗仔躲在山坡那邊,長鏡頭拍的。我跟室長說我一個人在家,結果照片裡全是你家。連之前我來你公寓、我們去超市,都被拍到。他們寫我靠你拿女主角,說我陪你睡換資源,說我們在片場吵架是演給大家看的。」
我聽得胸口發緊,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她說著說著眼圈泛紅,卻使勁忍著,不肯掉眼淚,下唇咬得發白。我看著她這樣,心像被人重重掐了一把。
「照片在哪?」我啞聲問。
她別開眼,伸手去摸手機,猶豫了一下才解鎖,把經紀人傳來的連結點開,遞到我面前。螢幕上是一排照片,有她披著我的西裝外套、赤腳坐在花園矮牆邊,我站在她身前,兩手撐在她身側,低頭吻她。還有更早的,她出入我公寓大門、在超市乳製品區被我圈在貨架前、在停車場上我的車。每一張都拍得清楚,角度曖昧得不像話,像刻意選過。
報導標題又大又刺眼:「千書真多年御用女主角的真相?名導周丹泰公寓深夜密會,超市停車場全被拍。」
我指節用力得發白,手機殼被我捏得「喀」了聲。書真看我這樣,反倒冷靜下來,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很輕:「你別氣。我打給室長商量看看,你先不要看這些。」
我壓下怒意,深吸一口氣,把她的手機輕輕放到一旁。我轉過身,雙手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眼下那圈薄薄的青色慢慢摩挲。她怔怔地看著我,眼裡那點倔強和不安混在一起,像隻被雨淋濕的狐狸。
「書真,」我啞聲說,「我不會讓那些人這樣寫妳。我去開記者會,現在就去安排。」
她愣住了,抓住我的小臂:「你開什麼記者會?這種事愈描愈黑,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額頭抵著她,聲音放得很低,「但我不能讓妳一個人扛。照片裡有我,主角就是我。他們要拍,我就站出去給他們看清楚。跟了我這麼久,妳還不知道我這個人很護短嗎?」
她眼眶一下紅了,嘴硬:「誰是你短……你少亂講。」
我低低笑了,吻她鼻尖:「是,妳不短。妳是我唯一的女主角,這件事七年前就是了。現在我更要他們知道,不是妳靠我,是我周丹泰先招惹妳的。」
她瞪我,眼淚終於掉了一顆,順著臉頰滑下來。我用拇指接住,低頭吻了她一下,又一下,像要把她所有的委屈都吞進自己嘴裡。
當天下午,記者會。
我換了件深色襯衫,領口扣得齊整。書真站在休息室裡,經紀人來回踱步,嘴裡不停交代。她只披著一件黑色小外套,裡頭是簡單的杏色洋裝,妝淡淡的,嘴唇卻抿成一條線。我走過去,把她冰涼的指尖包進掌心裡。
她抬頭看我,小聲說:「你真的要說那些?」
「哪些?」
「就……你暗戀我、你追我、你主動的……你瘋了嗎?導演形象不要了?」
我低頭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我早就沒形象了。從七年前在剪輯室看妳哭戲那段,就沒了。」
她「呿」了聲,耳尖卻紅了。我牽著她走出去,閃光燈像暴雨一樣劈下來,快門聲密集得幾乎聽不見人聲。我側頭看她,她下巴微揚,眼神冷而亮,像一把出鞘的刀。只有我感覺得到,她握著我的手指緊到發白。
我站在麥克風前,環視一圈,全場安靜下來。我沒有放開她的手。
「各位記者朋友,」我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住場,「今天我站在這裡,不是來回應八卦,是來澄清一件事。千書真小姐能演出我每一部作品的女主角,靠的是她的演技,是她一遍又一遍試戲累積出來的實力。跟她的身體、跟任何交易,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周丹泰在片場看過她為了一場哭戲反覆拍到凌晨,也看過她為了角色減重、受傷還硬撐。這樣的人,不需要靠我。」
臺下快門聲又炸了一波,有人舉手想問。我抬手,全場又靜下來。
「如果一定要說潛規則,那就是我主動先追求她的。」我轉頭看了書真一眼,她眼裡有水光,但嘴角微微勾著,像在罵我笨蛋。我握緊她的手,繼續說:「我早在合作初期就喜歡她了。一直以來,是我千方百計想留住她,不是她巴著我。她從來沒有用身體跟我交換任何東西。要寫,就寫我周丹泰追求千書真,追了七年。」
全場嘩然,提問聲此起彼落。我舉起另一隻手,示意大家安靜。
「最後,既然各位這麼關心,我就一次說清楚。」我頓了頓,轉身面對書真。她仰著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笑著,像這一刻既害怕又期待。我跨出一步,將她的手舉高,十指交扣,舉到鏡頭前。
「我們要結婚了。千書真,是我接下來人生的女主角,也是唯一的周太太。」
現場像被扔進一顆炸彈,閃光燈幾乎把整個會場照成白晝。問題四面八方砸來,我一個都沒答,只側身攬住她的肩,低頭在她額角印下一吻。她仰臉看我,眼淚終於掉下來,卻笑得比鏡頭還亮。
「你真的說了。」她靠著我,聲音只有我聽得見,「明天你會被寫成戀愛腦導演。」
我低笑,摟緊她:「那也很好。比讓妳被亂寫好。」
記者會結束後,訊息像海嘯一樣湧進來。書真的手機一直在震,她索性關了靜音丟進包裡。我的手機也好不到哪去,經紀人傳了一串連結,全是即時新聞和論壇截圖。
上車後,她脫了高跟鞋,整個人攤在副駕,歪頭看我,懶洋洋地笑:「你完蛋了,現在全韓國都覺得你是痴情導演。你的高冷人設沒了。」
我發動引擎,側頭瞥她:「我從來就沒有那種人設。倒是妳,剛才抖個不停,還裝鎮定。」
她坐直了,瞪我:「我哪有抖!」
「有。手抖得像小雞。」我一手握方向盤,另一手伸過去捏她後頸,她縮了一下,像貓被拎住後頸,嘴裡哇哇叫:「周丹泰!你開車啦!」
我笑著收回手,心情忽然很好。像堵在胸口的石頭被炸開,所有的怒氣和不安都散了。她還在旁邊嘟嘟囔囔,我卻覺得這條路漫長一點也挺好。
回別墅後,書真洗了澡,換上我的襯衫,盤腿坐在客廳地毯上滑手機。我坐到她身後,下巴擱在她肩窩,看她螢幕上的內容。她正在翻論壇,嘴裡唸出來:「哇,你看,有人說你記者會上牽我手的樣子像什麼……『高傲名導低頭,牽著千書真像牽什麼稀世珍寶』。」
我哼了聲:「寫得還行。」
她繼續滑,忽然笑出聲:「這篇太扯了,說我們第一次合作的時候,你在片場看我,眼神『像要把她整個人畫進底片裡』。這不是言情小說嗎?」
我偏頭看她笑成這樣,眼角眉梢都是光,忍不住湊過去,含住她的耳垂。她「啊」了聲,縮了縮,卻沒躲開,只斜眼看我:「你幹什麼,我在看粉絲寫的領嗑帖,你別吵。」
我垂眼去看,螢幕上是一長串截圖,全是我們同框的舊照。有片場並肩看劇本的,有頒獎典禮後臺我替她擋鏡頭的,還有七年前第一次合作發表會上,我站在她半個身位後,目光不知道為什麼一直黏在她側臉。那時我自己都沒察覺,粉絲卻一張一張截出來,像埋了七年的證據,現在全被挖出來列隊。
「這些人都嗑七年了。」她喃喃說,語氣半是好笑半是感慨,「比我們自己還早知道。」
我從背後環住她,把她圈進懷裡,下巴重新擱在她肩上,低聲說:「所以妳看,連外人都知道我早就喜歡妳。就妳一個人,遲鈍得要命。」
她回頭瞪我,正要反駁,我卻把她整個人轉過來,捧著臉深深吻下去。她輕哼了聲,嘴上說討厭,舌頭卻纏上來,手也自然地攀上我的後頸。我吻得又慢又深,像咬住一朵開得太晚的花,捨不得吞,又不想放。
客廳燈光昏黃,她襯衫底下什麼都沒穿,胸前的柔軟貼著我。我掌心滑進衣襬,攏住她一隻乳,拇指在頂端慢慢揉。她抽著氣,身體軟下來,整個人往後仰,黑髮散在地毯上。我順勢壓過去,腿抵進她腿間,她輕喘著,腳趾蜷起,嘴裡喃喃:「等、等一下,我還沒看完……」
「看什麼,看我就好。」我啞聲說,低頭重新吻她。這次她不再吭聲,只是用雙腿夾緊我的腰,像無聲的邀請。
夜還長,而她在我懷裡,哪裡都不會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