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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对她失控》

第 3 章

沈晚宁站在原地,手里那杯拿铁的温度慢慢从掌心渗进来,可她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玄关的墙边。

Alessandro退开之后并没有走远。他转身走向客厅方向,经过疤眉男人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意大利语,那个左眉带疤的男人点了点头,退回到拐角后面,像夜色里收起爪子的猎犬。沈鹤年还停在楼梯半高处,一只手扶着扶手,指节泛白,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整个门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壁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和她自己有些不稳的呼吸。

沈晚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拿铁。奶泡已经开始塌了,肉桂粉沉进咖啡里,变成几粒深色的斑点。她没喝,把杯子搁回矮柜上,杯底碰到大理石台面时发出一声轻响,在空旷的门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不喝?”

Alessandro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不容拒绝的从容。他站在客厅入口的拱门边,深灰羊绒开衫的袖子还挽在小臂上,手里多了一只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转动。

“我不渴。”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

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那个手势很轻,两根手指微微一弯,像在叫一只猫。

沈晚宁没动。

他也不急,自己走进客厅,在靠窗那张深灰色的丝绒沙发上坐下来,长腿交叠,把酒杯搁在膝头。窗外的意大利柏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影子投在落地窗上,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沈晚宁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因为他招手,而是因为她知道站在玄关也改变不了什么。她需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父亲在楼上,她的护照和手机都在包里,而包还在书房角落的椅子上。

她走进客厅,选了他对面那张单人沙发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客厅很大,天花板上的石膏线繁复得像婚礼蛋糕上的糖霜。壁炉没有生火,上方的墙面挂着一幅巨大的古典油画,画里的女人穿着深蓝长裙,手里握着一枝半枯的玫瑰。沈晚宁不确定那是真迹还是仿品,以Moretti家族的财力,真迹也不奇怪。

“明天我会安排人带你去看几个地方。”Alessandro开口,语气像在吩咐助理确认行程,“米兰市中心有一间公寓,离大教堂不远。科莫湖边也有一处,风景更好一些。你自己选。”

沈晚宁把手交叠在膝盖上,指甲轻轻掐了一下手背,让自己保持冷静。

“我没有答应要留下。”

“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力。”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笑了笑,金发在壁灯下泛着一层浅淡的光晕,那双蓝眼睛看她的方式像在看一件已经签完合同、只等交货的艺术品,“你父亲欠我的不是一笔小数目,沈小姐。在商言商,你的停留只是利息。”

“所以我是抵押品。”

“你是条件。”他纠正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条件比抵押品体面得多。”

沈晚宁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收紧。她想起父亲刚才在楼梯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他看手机时倏然变了的脸色。香港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父亲说等香港出手,可万一那边也靠不住呢?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站起身。

“我要回房间了。”

Alessandro没拦她,只是在她经过他身边时伸出手,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比在玄关时温柔得多,却让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二楼右转第三间,”他说,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极轻地按了一下,那块皮肤薄而敏感,能感觉到他指腹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床单是新换的,浴室里有浴袍。缺什么,明天让人去买。”

他松开手,动作从容而自然,仿佛刚才的接触只是某种礼节性的指引。

沈晚宁把手抽回来,腕上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她没回头,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素描或版画,风格统一,像是某个意大利画家的系列作品。她找到右转第三间,推开门,房间里果然收拾得很干净。床很大,铺着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了一盏黄铜台灯和一小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她关上门,反锁。

锁舌弹进槽里的声音让她稍微安了心,尽管她清楚,在这栋房子里,一扇锁着的门拦不住任何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夜色浓稠,车道尽头那扇铁艺大门紧闭着,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身形和疤眉男人差不多,应该是换岗的守卫。远处米兰市区的方向有一片朦胧的灯光,像隔着一层薄雾。

她不是没想过翻窗出去。但这里是二楼,窗下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再往外是围墙。就算她真的翻出去了,没有护照、没有钱、不会意大利语,能走多远?

何况他说了,走一次,接一次。

沈晚宁放下窗帘,坐到床边,把脸埋进手掌里。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她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书房的谈判桌、父亲闪躲的眼神、Alessandro扣住她手腕的力度、那杯热拿铁上浮着的肉桂粉。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这不是一场她能靠嘴硬或委屈就能赢的局。

她需要冷静,需要等待,需要弄清楚父亲到底在等香港那边的什么,以及Alessandro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停在她门外大概两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渐行渐远。她不确定是不是Alessandro,但她没有开门去看。

过了大约半小时,有人敲门。

“小姐,”是那个疤眉男人的声音,英语带着很重的意大利口音,“Moretti先生让我送点东西上来。”

沈晚宁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疤眉男人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和一小碟饼干。他的表情很平,既没有讨好也没有威胁,像个纯粹的传话工具。

“他说你晚餐没怎么吃。”

沈晚宁接过托盘,轻声说了句谢谢。疤眉男人微微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脚步声沉稳而有规律,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机械士兵。

她关上门,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很久。热气在杯口盘旋,奶香混着一点点香草味。

她没喝。

但她也没倒掉。

躺在床上,关了灯,黑暗里她听见窗外的风声穿过意大利柏的枝叶,像某种低沉的口哨。她想起Alessandro说的那句话——从马焦雷湖到Capri的海,他有的是地方让她住。

她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角。

明天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Alessandro Moretti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