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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对她失控》

第 2 章

沈鹤年没有立刻说话。他坐在长桌对面,手指还压在文件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不自然的白。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擦过石墙的声音,那盏黄铜台灯把父亲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角的皱纹忽然深了许多。

沈晚宁把咖啡杯放回瓷盘,杯底磕出极轻的一声。她没有看父亲,也没有看Alessandro,只盯着桌面上那道细小的木纹,像要从里面找出一个答案来。

“沈先生,”Alessandro又开口,语气像是给了对方足够的考虑时间,“我这个人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你可以拒绝,门在那边。”

他说“门在那边”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声音低而温和,像在招待一位老友。可沈晚宁听出来了,那扇门后面没有路。

沈鹤年终于抬起头。他先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有歉意,也有一种混浊的、被多年体面压住的无力感。然后他转向Alessandro,声音比方才更轻:“我需要和晚宁单独说几句。”

“当然。”Alessandro站起身,顺手把那杯不再冒热气的浓缩咖啡端走,走到沈晚宁身后时停了一下。他没有碰她,只是俯下一点身子,呼吸擦过她耳后:“别太久,我让人给你热拿铁。”

脚步声到了门口,门关上了,没有落锁。沈晚宁听见他在外面用意大利语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随即是皮鞋踩在大理石走廊上渐远的声音。

她这才转头看向父亲。

“爸。”她只叫了一声,嗓子却紧得发疼。

沈鹤年叹了口气,摘掉眼镜放在文件上,双手交叠撑着额头,像是一瞬间老了五岁。“晚宁,你听爸爸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要你留在米兰,不是要你怎么样。我们先拖住他,等香港那边——”他停住了,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

“等香港那边什么?”沈晚宁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顾家出手?还是等下一个债主上门?”

沈鹤年不说话了。

她的手还贴在咖啡杯刚才留下的余温上,指尖有些发麻。来米兰之前她以为自己是陪父亲出席一场焦头烂额的商务谈判,最坏不过是签下一份更苛刻的股权质押协议。可此刻她坐在莫雷蒂家族的私宅里,身后是十月的夜风,门外是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留下的、还未散尽的木质香。

“我不留。”她说。

“晚宁——”

“我不留。”她又说了一遍,这次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深色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响,“我可以现在就走出去。他没有理由拦我。意大利不是他的,沈家也不是他的。”

她转身就朝门口走,步子迈得又急又稳。手刚碰到门把,身后父亲的手机振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沈鹤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没有接,只是闭上眼靠进椅背。

沈晚宁没有回头。她拉开门,晚风从走廊尽头的长窗灌进来,带着陌生的草木气味。外面的老管家不在,只有那个左眉有疤的男人靠在墙边,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不近不远地挡在楼梯方向。

“沈小姐。”他用的中文,发音生硬但不失礼,“Alessandro先生在露台。”

她没理他,径自朝楼梯走。疤眉男人没有伸手,也没有追,只在她经过时往旁边让了半步。她忽然发现这个人退得很有分寸,既不妨碍她,又恰好封住另一侧的过道。那种训练有素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难受。

她下到一楼。玄关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吊灯暖黄的光,空气里有旧木头和雪松的气息。大门就在几步之外,磨砂玻璃外透进车道的灯影。她几乎已经走到门前,手指触到冰凉的铜把手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外面冷。”

她没回头。门被她拉开一条缝,夜风扑在脸上,确实凉得厉害,把她一路憋着的那股气都吹散了一半。

“沈晚宁。”Alessandro叫她的全名,中文发音带着异国腔调的卷舌,不重,却刚好落在她脊背上。

她的手顿住了。

他走得不快,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等她终于转过头,才发现他手里真的端着一杯拿铁,杯口浮着细细的奶泡,像是刚热过。他已经换掉了白衬衫,套了一件深灰羊绒开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的腕骨和那块旧皮表带的表。没有凶器,没有手下,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门厅里,像等了她很久。

“你就打算这么走出去?”他问得认真,像真的关心她的下一步。

“不然呢?”她抬起下巴,“你还能把我扣在这里?”

Alessandro没回答。他靠近一步,把拿铁递到她面前。她本能地没接,他就一直举着,杯壁的热气在他指间缭绕蒸腾。那双碧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浅得近乎透明,直勾勾地望进她眼里。

“能。”他极轻地说完这个字,忽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大,却刚好让她挣脱不开,把人从门边拉了回来。

她往后踉跄了半步,背撞上玄关侧面的墙壁。不算重,但被吓了一跳。那盏水晶壁灯就在她头顶,光从上方打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锋利又清晰。

“你干什么——”她抬手去推他的胸口,羊绒下的温度透过衬衫传上来,硬而烫。他顺势把拿铁放在旁边的矮柜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把她整个人圈在门厅的光影里。

“你今晚出的去,”他说,语速很慢,像在教她意大利语里某个最难发音的词,“但我明天会亲自去接你。你走一次,我接一次。米兰很大,你可以试试,看我找不找得到你。”

他说得太平静了,反而让人背脊发凉。沈晚宁咬着牙,没让眼底那层烫意漫出来。她抬头看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闻到的除了木质调香水,还有一股很淡的、混合着奶味的甜香。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角,声音压成气音,“是通知。”

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往下滑了一点,改按在她的腰后。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及膝黑色连衣裙,布料不薄不厚,他的指腹隔着衣料按在她腰窝上方,像在丈量什么。

“还有,”他偏了偏头,唇角擦过她鬓角,轻得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你刚才在书房说意大利不是我的。你错了。从马焦雷湖到Capri的海,我有的是地方让你住。只要我想,意大利就是你的。”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沈鹤年的脚步声,停在楼梯半高处,没有再往下走。那个疤眉男人也从拐角处走出来,远远站着,像一棵被修剪得过分整齐的树。

Alessandro松开她,退后半步,替她把被风撩乱的耳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的压迫感并不存在。他重新端起那杯拿铁,放进她手里,杯壁温热得刚刚好。

“现在,喝。”

沈晚宁低头看着那杯拿铁,乳白色的奶泡上浮着一点肉桂粉,香气缠在鼻尖。她没喝,也没还给他。门外的风把车道旁那排意大利柏吹得微微摇晃,像深夜里无数只轻轻招动的手。

而她知道,今晚她是走不出这扇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