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 《只对她失控》

第 23 章

沈晚宁的手指被他握进掌心里,指节被包得严严实实。他拇指沿她手背轻轻压了一下,像确认什么似的。浴袍腰带系得松,走动时前襟微微扯开,她另一只手忙去拢住,抬眼却撞见他视线正从她锁骨边移开,蓝眼睛坦荡得近乎故意。

“看什么。”她声音还带着洗完澡后的软。

“没看什么。”他牵着她往外走,步子放得比平时小,像是真怕她站不稳,“想吃什么?楼下有热牛奶,厨娘做了你昨天说想吃的梨子塔。”

沈晚宁一时没接话。昨天在车上她随口说过一句,梨子塔不要放肉桂。她没指望他记得,更没指望厨娘一大早就备下。她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指节修长,指腹带着枪与钢笔磨出的薄茧,扣着她时却一点力气也没多用。

“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她轻声说。

Alessandro侧过脸看她,嘴角动了动:“你什么时候开始算我的睡眠了。”

“从你把我按在床上问‘两天没见到你’开始。”她故意学他语气,尾音压沉,学得不像,倒像撒娇。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晨光从他身后窗户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轮廓镀成很浅的金色。她这才看清他眼下一小片青,下巴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冷峻里多了几分疲惫,却仍站得笔直。他抬手捏住她下巴,没用力,只托着她脸向上仰。

“沈晚宁。”他叫她全名时总像在念一句很长的句子,每个音节都落到地,“你今天精神不错,敢学我说话了。”

“我精神一直不错。”她嘴硬,耳尖却慢慢红起来。

他没戳穿她。指腹从她下巴滑到耳后,沿着湿发边缘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那里皮肤薄,昨晚被他含咬过,现在还泛着淡红。沈晚宁整个人一僵,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门框。他顺势上前,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影子整个罩下来。

“你躲什么。”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额角。热气拂过她眼睛,她不自觉仰起脸,眼皮阖了一半。

“你太高了。”她说,“压得我喘不上气。”

他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幅度透过空气传过来,熨帖地落在她心口。他稍微退开半寸,给她留出呼吸的距离,却没有松开撑在墙上的手。

“那这样呢。”他问。

沈晚宁没回答。她的耳朵贴着他手腕内侧,那里血管热得像是能听见心跳。她忽然想,自己好像真的在一点点习惯他的体温、他的轮廓、他出现时空气都变沉的方式。这念头太危险,她立刻把它按下去,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

厨娘正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花白头,见到两人又缩了回去。沈晚宁脸上烧起来,一把推开他肩膀:“有人看见。”

“这里的人早该习惯。”他声音懒散,顺手替她把浴袍领口拉紧,动作自然得像替自己的衬衫收好第一粒扣子,“但你不能穿着这个下楼。回房换衣服。”

她低头看自己。白色浴袍长到膝下,本该算得整齐,可腰带松散,鬓发滴水,任谁看了都知道刚从谁房里出来。她没底气争辩,只“嗯”了一声。

他却又补一句:“换那件浅灰色的。天凉。”

沈晚宁抬头看他,忍不住笑:“你连我穿哪件都要管。”

“你穿哪件都好看。”他语气平静,像在说米兰今天仍会下雨,“但我不喜欢别人看见你刚洗完澡的样子。”

他说得直白,蓝眼睛却没什么笑意。沈晚宁心跳猛地漏了半拍。她张了张口,想说他占有欲太疯,又觉得此刻说出来只会让他更理直气壮。她别开脸,把浴袍带子重新系紧,转身朝自己房间走。

“沈晚宁。”

她脚步顿住,没回头。

“昨晚你答应了什么,自己记着。”他在身后说,声音不重,却一字字敲在她背上,“去哪都先告诉我。危险的地方,尤其不能一个人去。”

“知道了。”她应得轻快,推门进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才卸下脸上的笑。镜子里的人脸颊潮红,脖颈与锁骨间全是他留下的痕迹。她盯着那些红痕看了一会儿,慢慢脱下浴袍,从衣柜里挑了那件浅灰色羊绒衫。布料裹上皮肤时,她想起他刚才说天凉时的表情,好像笃定她会听,也笃定他给的一切她都会慢慢接受。

沈晚宁下楼时,Alessandro已经坐在餐厅里。他换了件烟灰色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没扣,手表摘下来搁在手边。窗外的雨势比早晨小了些,细密地挂在玻璃上。他正低头看手机,眉心微微拧着,听见脚步声便抬起眼。那一瞬他眼底的阴鸷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像雾散前最后一道冷光。

“怎么了?”她在他对面坐下,把餐巾铺开。

“没事。”他暗灭屏幕,把牛奶推过去,杯壁温度刚好不烫手,“先吃东西。”

盘子里摆着烤得焦脆的梨子塔,边缘切得齐整。沈晚宁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梨肉清甜,没有肉桂。她抬眼看他,发现他仍盯着自己,眼神比刚才软了些。

“不好吃?”他问。

她摇头:“比我以为的还要好。”

他像是满意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餐厅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雨声。她吃得慢,他也没催。偶尔他伸手把她耳边滑下来的发丝拨开,动作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她想起以前和父亲吃早餐,管家也会把一切安排得妥帖,可从没有人会这样坐着,只为看她咽下第一口梨子塔后露出的表情。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她放下叉子,抬头问。

“先送你。”他说,“基金会那边你不是想再去看看?Ettore说上次你走前在修复间门口站了很久。”

沈晚宁怔了怔。她没想到Ettore连这个都会告诉他。她确实想再去,那些旧画、旧纸、旧颜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让她安心。可她更在意的是他说的“先送你”。

“你让别人送不行吗?”她试探着问,“你那么忙,电话一个接一个。”

“送你的时间还是有的。”他看着她,蓝眼睛深得让人发怵,“再说,我不送你,怕你又找条没信号的路去海边。”

沈晚宁被他说得噎住,半晌才道:“我昨天已经答应你了。”

“答应是一回事。”他站起来,绕到她椅背后,俯身贴着她耳边说,“亲自看着你进去,是另一回事。”

她手指在杯沿上收紧,心跳快得有些过分。她没躲,反而侧过脸,故意让嘴唇擦过他下颌。胡茬刺得她轻“嘶”了一声。Alessandro眸光一沉,手掌扣住她肩头,力道重了半瞬又松开。

“别招我。”他低声说,“你今天还要出门。”

沈晚宁仰起脸,笑着看他:“我招你了吗?我只不过没躲开。”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揩去她唇角一点梨子酱。指尖停在她下唇上,缓缓擦过去。那动作慢得不像擦拭,像在丈量。她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他把那点甜放进自己嘴里,喉结滚了一下。

“梨子塔不错。”他说。

沈晚宁的脸腾地红透,恨恨踢了他小腿一下。他躲也不躲,只低笑起来,伸手摸了下她后脑:“去拿包。我在门口等你。”

她起身往楼上走,步子刻意稳住,可心里那点酥麻顺着脊背一路往下,像被他的目光烫出来一道线。她想,这男人太知道怎么让人无处可逃。连吃一口甜,都能变成他的事。

她拿上包下楼,在玄关换鞋。那双米色平底鞋仍摆在老位置,鞋头朝外,像是被人重新摆过。她弯腰穿好,抬头时看见门外的雨线里,Matteo正撑着伞站在车边。他比前日更沉默,站在雨里一动不动,黑发被风吹乱,左眉旧疤颜色更深。沈晚宁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终究没问。

Alessandro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揽住她肩,带进伞下。雨点打在黑色伞面上,沉闷而密。他低头看她,雨水把他金发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却让他整个人更锋利。

“今晚七点,我接你。”他说。

沈晚宁钻进车里,隔着雨幕看他。他没上车,只撑着伞站在原地,蓝眼睛穿过灰蒙蒙的雨色,仍准得惊人。她忽然想起他那道疤,想起Matteo那道疤,想起这个家族里所有说得出口和说不出口的代价。可这些念头很快被车内温热的皮质座椅和他留在空气里的淡淡雪松气息冲散。

车缓缓启动。她回过头,Alessandro还站在雨里,直到后视镜里他的身影缩成很小的一块,才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沈晚宁靠进椅背,摸到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到了告诉我。”

她盯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窗外雨声淅沥,她低头打字,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