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yxAINyxAI
← 叛军压境我在寝殿确认本能

第 4 章 · 朱砂未乾

朱砂落到绢面上,先是一个点,再拉成横。

我写字一向稳,今夜手也没抖。只是笔尖吸饱了朱砂,头几笔格外艳,像把西城外的火光匀了一点进来。

手诏写得短。截回封箱,封条原样不动,押箱人不许与周府照面,人先不拿。四句,落款,用了玺。

墨未干,我把它平放着,自己起身。殿里静得能听见绢面吃墨的细微声响。

外间廊下有内侍的鞋底擦过砖地,很轻,像在等我传唤。

我走到帘边,没有撩开,只朝外说了一句:“拿去卫昭营中。”

帘子外的人跪下,应是内侍监陈平。

“现在就去。”我又说。

脚步声退下去,很快被夜风卷走。殿门没开,我听见他从侧廊出去,衣摆擦着柱础。

手诏送走之后,我才觉得后颈有些僵。

不是累。是先前提审门吏、比对门籍、又压着周衡出城的细节一路想到现在,背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此刻松了半寸,身子反倒不听话起来。

外氅还搭在椅背上。我坐回去,想再理一遍明日朝会要问的话。

刚坐下,腿根内侧先有了感觉。

像是衣料贴着皮肤,又像皮肤自己醒了过来。那一处热得极快,从内侧往更深处漫。方才写诏时全不觉得,这会儿殿里一静,就格外分明。

我知道是什么。

这具身体在压力撤下去之后,总会这样。不是情动,是松懈。像死守的城门稍微开了一道缝,里头的暗潮就往外涌。

我没有动它。

只把背靠进椅里,闭了一下眼。呼吸放慢,一下,又一下。

可越是压着呼吸,腹部那团热越往上顶。皮肤对里衣的每一道褶都清楚起来,衣料擦过胸口时,前端已经发紧。

我睁开眼看案上。

朱笔横在砚边,笔尖干了一层薄壳。手诏已经送走,案上只剩几张空绢和半盏凉茶。

我伸手去端茶。指尖碰到盏壁,凉意从指甲缝里渗进来,倒是醒神。

喝了一口,茶涩得厉害。我含着那点涩味,慢慢咽下去。

腿根的热没有退。它在等。

我放下茶盏,没再碰它。

像上次在寝殿里一样,我知道只要按下去,这具身体就会给出回应。隔着衣料也行,甚至不用多用力。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想由着它来。

我站起身,走到殿侧的铜盆边。水是内侍先前送来的,已经凉透。

我挽起袖口,两手浸进去。

冷水贴着指节、腕骨,一路凉到小臂。我撩起一捧拍到脸上。水珠从眉骨滑下来,顺着下颌滴进盆里。

脸上的热退了些。身下的热还醒着。

我把脸埋进手里又浸了一回,冷水漫过耳廓,能听见自己血液搏动的声响。

再抬头时,铜盆里映出半张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水痕在颊侧发亮。

我看了两眼,用干巾擦净脸,把袖子放下来。

这时外头又有了动静。

比先前急,脚步从殿阶下一直响到廊上。有人被拦了一下,低声报了句什么,接着是陈平的声音:“让他到阶下回话。”

我重新走到案后,站定。

“进来。”

进来的是个年轻内侍,衣摆沾着灰,行了礼就跪着说:“回陛下,卫将军遣人报来。”

“说。”

“北门已封。封箱在城外十里亭截获。”

我看着他。

他咽了口气,才接着道:“箱内确为旧书。夹层里搜出空白路引,还有北境盐引。”

殿里又静下来。

旧书是幌子。空白路引能填名姓,盐引能换北境的钱粮。两样东西压在一处,就是一条从京里往北通敌的路。

我问他:“周衡此刻在何处?”

“回陛下,周侍郎已回府,正在书房。”

我没说话。

内侍跪着,不敢抬头。陈平在帘外也没作声。

过了片刻,我道:“知道了。回报卫昭,东西看牢,人不许动。”

内侍退出去。

我转身看向西窗。

窗外那线火光还在。风小了些,火光稳成一条,贴着城西的檐角慢慢烧。像是京里另有一片天,被这线火划开了。

我没有下令拿周衡。

现在还不是时候。封箱已经截了,东西在卫昭手上,周衡回府后迟早会知道消息。我要看他在知道自己被截了之后,先做什么。

人不动,反而动得更快。

我伸手拨了一下案上的朱笔。

笔尖那层干壳裂开,露出里头还潮的朱砂。我把它搁回原处,没再蘸墨。

手诏已经送出,朱迹未干。

这一夜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