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朱笔还横在案角,笔尖的朱砂已经重新结出一层硬壳。
殿里的铜盆早就冷透了。我立在案后,忽然不想再碰任何一件案子上的东西。
窗外西城的火光已经熄下去。空气里只剩下蜡油和冷炭的气味。
我抬起脸,看向殿外廊下那点将灭未灭的灯笼。
“陈平。”
内侍监陈平几乎是贴着殿柱转出来的,脚步极轻,像早就在等这一声。
“陛下。”
“把截回来的东西,各挑一份拓样送来。”
陈平躬身:“拓纸还是原样送来?”
“路引拓一份。盐引拓一份。”
我顿了一下。
“其余原样封着,谁也不许再翻。”
陈平应了一声,退进廊外的暗处。
殿里只剩我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特别清楚。
周衡不会知道我已经拿到了什么。
但我必须先把这两样东西看透。
拓样送来得很快。
陈平捧着一只木盘进来,盘里铺着两张拓纸,墨色不太匀,边角还带着折痕。他放下木盘,又退了三步,才站定。
“外头可有动静?”我没抬头。
“回陛下,暂无。”
“北门呢?”
“北门封着。没人再出去。”
我点点头,把第一张拓纸挑起来,凑到灯下。
空白路引。
纸面是官造的,边栏上头有暗纹,压在墨色里若隐若现。那花纹我看得眼熟,是北境三州去年才换的样式。
周衡一个京官,手上竟有北境的路引用纸。
我放下拓纸,又去拿盐引那张。
盐引编号连成一片,从“北七”开头,一路排到“北七四二”之后。
我数了一下,用指腹按着纸面,一张一张对下去。
北七。
那是北境第七营的盐引段号。
我记起来了。北境第七营,归北疆转运使衙门调度,驻地靠苍江上游,离京畿不算太近,却正卡在叛军南下的粮道中间。
我心里那根线,忽然就绷直了。
周衡要送出去的,不只是几张纸。
那是一条路。
从北门出发,过十里亭,进北境,接上第七营,再顺苍江而下。
我把两张拓纸并排放着,又看了一遍编号。北七四二。北七四三。北七四四。
空白路引配合北七的盐引,正好可以发一批“官盐”北上。到了北境,再换路引,换车马,换人。
叛军前哨不过百里。
这套路数,早在叛军压来之前就铺好了。
殿外又起了风。
窗格轻轻响了一声。
我没叫人。
拓纸在手上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陈平让人抄的封箱号。字迹很细,像怕被谁看见。
我正要把拓纸收进袖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陈平。
那脚步声很稳,踩在阶上,一步一落,像军靴。
我在灯下坐直了。
卫昭来了。
殿门没有开。
他的声音从阶下传来,压得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卫昭,求见陛下。”
“进。”
卫昭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夜露。
他进门后没有抬头,先抱拳,肩甲上的露水顺着边缘落下来,砸在地砖上。殿里的灯被风带得晃了一下。
“周衡有动静了?”
“有。”
我仍旧坐在案后。
“说。”
卫昭抬起脸,眉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周衡回府后,没有出二门。子时前后,只遣了一名老仆,从角门出去。”
“往哪边?”
“城东。”
他停了一下。
“老仆进了郑延年宅中,待了约半盏茶工夫,原路折返。”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拓纸。
“半盏茶。”
我重复了一遍。
“这么短的工夫,只够递一句话。”
卫昭点头:“臣也是这个判断。他不像去送东西,倒像去踩路。”
“踩谁的路?”
卫昭没立刻回话。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小卷布条,铺在我案边。布条上画着城东三条巷口的位置,郑宅侧门外打了个圈。
“老仆走的角门,出来先绕到槐树巷,再折南,进的是郑家后院的小门。停留半盏茶,又顺原路回周府。”
我看得更清楚了些。
周衡是在试探。
郑延年那边,有没有被人盯上。
我抬眼看卫昭。
“郑宅和崔府,现在谁在看?”
“各两哨,贴在前后门。”
“不够。”
我把布条往他那边推了推。
“加到四哨。后门、角门、左右耳门,都要看住。”
卫昭应下了。
“周衡那边呢?”
“暂不收紧。”
我站起身,案上的灯又晃了一下。
“他既然先动了,就让他动。动得越多,露得越快。”
卫昭没有反对。
他只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沉。
“陛下要看到什么程度,才收网?”
我想了想。
“看到郑延年和崔敏之中,有谁真的应了他。”
卫昭抱拳,退后一步。
“臣这就去调哨。”
他走到殿门口,忽然又停下。
“陛下还不歇?”
“不歇。”
我看向案上那两页拓纸。
“天没亮,北门还没验过第一班车。我歇什么。”
卫昭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夜色里。
他的脚步声很快被风吞掉。
我又坐回案后,把灯芯往上挑了一点。
火苗跳起来,照得那两张拓纸的边角微微卷起。
北七。
我反复看那个“七”字。
第七营若在叛军南下前就接了京中的路引和盐引,叛军的粮草就断不了。京畿封得再死,也不过拖住几天。
必须抢在叛军合围之前,把这条路掐了。
可我现在不能动周衡。
动了他,郑延年和崔敏会缩回去。
我伸手按了按眉心。
指腹贴在眉骨上,能感到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我坐得太久了。
从四门戒严到现在,一直坐在这殿里。
身体先于意识反应过来了。
那阵热意是从下腹最深处漫上来的,很慢,像一点点渗进骨缝里。
我太熟悉了。
共生反馈模块在提醒我——太久没有释放,神经已经绷到了头。
我闭了一下眼睛。
这不是该处理它的时候。我还有半座城要稳住,还有北门外的第七营要去掐断。
我深吸一口气,把拓纸叠好,放进案边的青铜匣里。
殿里很静。
静得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从胸口压到小腹。
我站起来,走到内间。
门在身后合上。外头那点灯光被隔在雕花之外,只漏进来一线。
我背靠着墙,慢慢站定。
这种时候,我不能等它过去。
越等,它越会往上顶。
我解开里衣下面的系带。
动作不快。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要什么。
手指探进去的时候,穴口已经湿了。只是被里裤压着,一直没显出来。现在一碰,内里那层嫩肉就轻轻缩了一下,裹着我的指节。
我闭上眼,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
一下,又一下。
我按着前壁,往里推了推。
快感来得很快。
腿根开始发颤,腰也不由自主地往下压。手指越进去,那里越热、越软,像早就为我自己的手准备好了。
“嗯……”
我哼出声来,又很快咬住。
殿外的风声被墙挡住了。
我加快了一些。
指腹刮着前壁最敏感的那一块,穴里一阵阵地收缩。
身体真的太快了。
从开始到现在,不过几下,高潮就压不住了。
我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撑在墙上。
“啊……”
穴腔剧烈地绞起来。
我几乎站不住,膝盖猛地一弯。
那种快感像从身体最深处翻上来,一波接一波,把所有紧绷着的神经都扯散了。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指还没抽出来,仍被痉挛的内壁一波波地往里吸。
我喘着气,觉得荒唐。
还没碰几下,它就自己去了。
比上一次更快。
我盯着黑暗中那扇窗。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战报。
我在等“被填满”。
还没开始,身体就已经在预期它了。
这个念头让我清醒过来。
我拔出湿透的手指,扯过旁边的软巾,一点点擦干净。
掌心里的黏液凉得很快。
我重新束好里衣,把外袍拉好,又走到铜盆前,把手按进冷水里。
水温刺骨。
很舒服。
我借着那点冷意,把脑子里最后一丝黏糊糊的倦意压下去。
北边,天快亮了。
我回到殿中,推开殿门。
晨风从阶下扑上来,直灌进领口。
玄色外氅被风掀起来,往身后拍开。
我跨出殿门,靴底踩在冰凉的石阶上。
北门方向,天边已经泛出了一道极淡的灰白。
我看向那道光。
“陈平。”
“备车。去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