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妍是被水管喷出的第一注冷水惊醒的。
她躺在检测室角落的排水槽边,身下的瓷砖冰凉,那些已经干涸的粘液在皮肤上结成了一层脆弱的膜。护士没有解开她手腕上的金属扣,只是把她的双臂拉高,用一根新的皮带吊在头顶的横杆上。然后水来了,带着压力的热水从软管喷头里冲出来,冲刷她的脖颈、胸口、腰腹和大腿。她的头发已经长到齐肩,湿透了贴在耳侧和颈窝,水流顺着发尾往下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爬过她的脊背。她浑身颤抖了一下,不是冷,是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翻出来洗的感觉。护士戴着橡胶手套,按着她的肩让她转过去,水流撞上她的后腰,顺着臀缝往下淌。她闭上眼睛,后穴无意识地缩了一下,昨晚残留的液体被冲出来,混进排水槽,在热气里散出一丝腥甜。
“别夹。”护士的声音很平,“要洗干净。”
赵妍没有应声。她低头看着水流从胸口滑下去,两团软肉被热水冲得微微发红,乳尖在热汽里挺起来,颜色确实比三个月前深了,像两颗被泡熟的莓果。护士挤了半瓶透明浴液在掌心,从她腋下开始打圈,滑到胸口时用了点力,把两团肉往中间拢了又松开,像在洗什么器物。赵妍的呼吸乱了一拍,她别过脸去,额头抵住瓷砖墙,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尾音却比从前尖了些许,像一根被拉细的丝,从她自己的耳朵里穿过去。
“还有腿。”护士蹲下去,把她的腿分开,用刀片刮掉她大腿内侧最后一点稀疏的汗毛。刀片贴得很近,每一下都让她的肌肉绷紧。护士没抬头,只说:“放松,先生交代过,不能留一点伤。”
先生。赵妍咬住下唇。这个称呼从护士嘴里说出来,像在提醒她吉洛提昆无处不在。
剃完毛,护士用热毛巾擦干她的身体,又修整了她的手指和脚趾甲。甲缘已经光秃秃的,她连指甲缝里都透着一种被过度清洁的疼。然后护士从柜子里取出几件衣物:一条黑色丁字裤,一条粉紫色的蕾丝吊带短裙,还有一双黑色漆皮细高跟鞋。没有胸罩。那双鞋被护士摆在瓷砖地面上的时候,鞋跟敲出清脆的两声,像两记小小的耳光。
“转过来。”
赵妍转过身,让护士把丁字裤从脚下套上来。那条细细的带子陷进她的臀缝里,后面只剩一条线,前面那一小片三角布料几乎遮不住什么。她的阴囊已经缩得厉害,阴茎软软地垂在里面,被蕾丝边缘一勒,反而在布料下顶出一个微小的弧度。护士把短裙从她头顶套下,裙摆只到腿根上方三指,半透明的粉紫色薄纱贴在身上,胸口两团软肉在纱下若隐若现,乳尖把薄布顶出两个凸点。
“坐下,把鞋穿上。”
赵妍被按着坐在旁边一把铁凳上。护士蹲下来,把她的左脚本能地抬起来,套进那双黑色漆皮细高跟鞋里。鞋跟高得吓人,足有十二厘米,细得像两根磨尖的铁钉。鞋面是漆皮的,脚踝缠着一条细细的黑色绊带,扣在脚腕的内侧。赵妍的脚趾被挤在尖窄的鞋头里,脚背被高高拱起,小腿后侧的肌肉被拉成一条绷紧的曲线。护士扣好两双鞋,站起来退后一步。
“站起来。”
赵妍扶住铁凳,试着把重心放到那双鞋上。她的脚踝立即往旁边拐了一下,整个人朝左侧歪过去,若不是被吊臂上的皮带还在,她几乎摔下去。护士没有再扶她,只是说:“自己站稳。”
她晃了好几下,才找到一点点平衡。鞋跟把她整个人的重心往前推,她的小腿和大腿都绷得生疼,骨盆被迫前倾,后腰塌下去,臀部向后翘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她站在那双鞋上,像踩在两根随时会折断的细棍顶端,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她低头看自己的脚,那双鞋亮得能映出她的脸,鞋跟细得插进瓷砖缝里都有可能被绊断。鞋头那么尖,尖得不像给人穿的,像鸟喙。凉意从脚心窜上来,一路攀到后颈。
“走一圈。”护士说。
赵妍迈出第一步,像婴儿学步,脚踝向内弯了一下,整个人又差点栽倒。她本能地伸手扶住墙壁,指尖在瓷砖上按得发白。她试着把屁股找回来,可那被丁字裤勒住的臀部在高跟鞋上不断晃动,每一步都像在跳什么荒唐的舞。她的脚步声很响,鞋跟敲在瓷砖上,一下、一下,像两根钉子被锤子砸进地面。她的步子迈不大,短裙的裙摆若即若离地贴着腿根,每走一步都有风钻进来。她知道自己的臀部在走路时晃得厉害,那种晃动不是她能控制的——骨盆已经宽到让她的重心变了,再被这双高跟鞋一逼,每迈一步,腰就会带着胯,胯就带着臀肉,像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往外撞。
她走了三圈,才勉强不再扶墙。护士看差不多了,说:“好了,先生在里面等你。”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来吧,小姐。”
小姐。
赵妍的脚趾在漆皮鞋里蜷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像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反复强调一件她不想承认的事。
走廊不长,但灯光很亮,亮到她能看见自己大腿内侧那条细带子随着步伐在皮肤上磨出的浅红痕迹。她那双高跟鞋每踩一下,都有微弱的声音贴着地面爬上来。她第一次穿这样的鞋,觉得自己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献祭般的意味。
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护士推开门,说:“进去吧,先生在等你。”
赵妍踏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无数个自己。
四面墙全是镜子。天花板也是。她的影像从八个方向撞进瞳孔,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穿粉紫色短裙的人,头发半湿地贴在额角,发尾齐肩,脸色潮红,乳头在薄纱下凸成两点。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把她的腿拉得又细又长,鞋跟陷在另一种更为柔软的沉默里。她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胸口,身体却因为鞋跟太高而晃了一下,乳肉从手臂之间被挤出来,在镜面里白得刺眼。
“过来,把裙子脱了。”
吉洛提昆的声音从镜屋深处传来。赵妍这才看见他——坐在房间正中的床沿,黑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没有拿东西,就那么看着她。床很大,铺着白色的床单,枕套也是白的,干净得与她身上那点几乎遮不住什么的蕾丝和那双妓女式的高跟鞋形成刺目的对比。
她没有动。
吉洛提昆偏了偏头,脸上的烫伤疤痕在镜面的反光里像一道暗红色的沟壑。他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说,把裙子脱了。”
赵妍的手指在裙摆边攥了一下,又松开。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三个月来,每一次反抗都以更深的羞辱告终。她抬起手,把裙子的细肩带从肩膀上推下去,薄纱顺着胸口滑落,在脚边堆成一小滩粉紫色。她站在镜屋中央,全身上下只剩一条黑色丁字裤和那双黑色漆皮高跟鞋。镜子里,她的胴体被灯光照得发白,胸口的隆起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明显,圆润饱满,乳晕深红。她的肩膀确实窄了,窄到她低头时能看见自己的锁骨,像一道平滑的弧线,从颈窝延伸到肩头。腰收得很细,髋骨却向外张开,连接着两团厚实的臀肉,把那根黑色细带几乎埋进肉里。高跟鞋把她的臀抬得更高,从侧面看去,腰、臀、腿,形成一道甚至有些妖异的曲线。
“靠近点。”吉洛提昆说。
她踩着那双鞋,摇摇晃晃地走到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浑身僵硬。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几乎把镜子里她的影像全部遮住。他绕到她身后,与她一起面向镜子,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虚虚地按在镜面上,正好把她的身体框在两条手臂之间。他的呼吸擦过她的后颈,带着点苦杏仁和薄荷的气味。
“你自己说,”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传出来的,“哪里已经不是男人了。”
赵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想移开视线,但到处都是镜子,到处都是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她的五官确实变了,下颌的骨头不再那么硬,颧骨下方的阴影浅了,鼻梁的线条还在,但整个脸部轮廓被一层薄薄的脂肪柔化,透出某种中性的、濒临女性的柔润。齐肩的头发垂在脸侧,遮住了耳朵,只露出耳垂和一个金色的耳洞。
“这里。”吉洛提昆的右手从镜面上抬起,点在镜中她的左胸下方,隔着空气沿那道弧线划过去。他没有碰到她,但赵妍觉得那根手指像真的按在自己身上。“乳腺组织,已经超过B罩杯。如果你现在跑起来,它们会晃。”
然后他的手又点向镜子里她的腰侧:“这里,你的肋骨架在收。三个月前你的腰围是79厘米,现在是71。盆骨的上口在扩张,下面的宽度已经可以应付很多东西。”
他的手指沿着镜中她的髋部往下滑,停在她臀部的外缘:“这里,骨盆张开,脂肪重新分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背影,从后面看,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赵妍的呼吸变了,又短又急。她的胸口在镜子里起伏,乳尖在深红色的乳晕上挺起来,像被空气里的冷意撩拨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我想说我还是赵严,我是警校学员,是来这里端掉你的。但那些话卡在她喉咙里,像她小时候吞过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的声音从唇齿间漏出来,尖细而微颤,像一根被拉长了的弦,连她自己都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吉洛提昆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把腿分开。”
她没有动。他的左手从镜面上落下来,按在她右边大腿外侧,用了点力,把她的一条腿往外拨。她的重心晃了一下,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她本能地扶住镜面,手掌在冰冷的玻璃上按下两个潮湿的掌印。她穿着那双鞋站着,两腿分开约一肩宽,丁字裤前面的布料被她的东西顶起来一个小包,虽然小得可怜。
“自己看。”他说,“下面。”
赵妍低头,看见自己的阴茎缩在阴囊皮囊里,连从丁字裤边缘探出来的勇气都没有。那东西软垂着,只有不到五厘米,颜色比三个月前淡了,阴囊的褶皱松垮垮地裹着里面两颗已经缩到蚕豆大小的睾丸,像某种正在退化的、不再有意义的器官。
“把布料拨开。”吉洛提昆命令道。
她的手指在腿侧攥紧,指节发白。空气像凝固了,镜子里的八个她同时僵在原地,每一个都光着上身,踩着高跟鞋,两腿大张,乳尖突着,脸上带着同一种近乎崩溃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摊开的标本,每一寸皮肉都被镜面复制、放大、反射,连她自己都躲不开自己的眼睛。
“你要我说第二遍?”
赵妍缓缓抬起手,扯住丁字裤前面那窄窄的一条,往旁边拉开。萎缩的阴茎完全暴露出来,软软地趴在她光洁的阴囊上,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肉虫。她不愿意看,可镜子里到处都是她的下半身,粉白色的大腿根,撑开的黑色细带,还有那只自己拉开自己底裤的手。
“摸它。”吉洛提昆说,“抚弄到射出来。”
她猛地扭过头去看他,眼睛里第一次涌出明显的、几乎要砸下来的泪。可他的表情很平静,眼底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审视,像在观察药物反应到了哪一步。
“别让我说第三次。”
赵妍闭上眼睛。她的手指搭上自己的阴茎,那东西小得几乎握不住。她的动作又僵又慢,指尖圈住软塌塌的茎身,上下套弄。没有快感,只有一种陌生的、被逼着自渎的屈辱。吉洛提昆没有碰她,却比碰她更让她难堪——他站在她身后,看她站在镜屋里大张着腿、摸自己、被八个镜面照得纤毫毕现,脚下还踩着一双妓女才会穿的漆皮细高跟。
但还是有反应了。那东西在十几下之后微微胀起来,从五厘米变成六厘米,龟头泛出一点湿意。赵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是舒服,是从身体深处被硬拽出来的生理反射。她的腰弓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绷成两条颤动的线,高跟鞋的鞋跟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咯噔声,像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的手加快了速度,指节贴在阴囊上方、肚脐下方,那里原本有毛,现在光洁一片,像别人的身体。
她射了。
稀薄的水液从顶端溢出来,量很少,顺着她的指缝淌下来。她膝盖软得往下一坠,鞋跟在地面上猛地一滑,幸而另一只手还按在镜面上,才没有跪下去。镜子里的她满脸潮红,嘴唇微张,眼角有泪滑下来,在脸侧留下一道湿痕,像被人浇了一勺水。齐肩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侧,半遮半掩着那双通红的眼睛。
吉洛提昆走上前,用两根手指从她肚脐下方抹起那点稀薄的液体,一直抹到她下唇中央。她下意识抿紧嘴,但那些液体还是沾上了她的唇边,带着一点腥气和甜味,像她昨晚在黑暗里闻到的自己身体的气味。
“记住这个味道。”他把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按在她下唇上,迫她微微张开嘴,“明天开始,你会习惯另一种。”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床尾的矮柜时,他停了一下,似乎想顺手拿什么,又改了主意。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照片,反手丢在床边。“你应该看看这个。”
门在他身后合上。
赵妍站在原地,分开的腿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丁字裤还歪在一边,高跟鞋的鞋跟陷入地毯里,发出细微的、布料被刺穿的声音。镜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急促到变了调子的呼吸在四面镜子之间来回撞。那呼吸里混着她喉间不经意的声响,又细又尖,像一根被风吹得乱颤的丝线,在镜面之间弹来弹去,最后落进她自己的耳膜里。她听着那声音从镜子里反弹回来,才慢慢意识到,那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慢慢走到床边,每一步都像是重新学习走路,鞋跟敲在地面上,一声,又一声,像在给自己打拍子。她在床前站定,弯腰捡起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黑发,鹅蛋脸,眼睛不大却很长,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丰润,下巴尖细。背景是某个大学的红色砖墙,女人在笑,笑得像被谁叫了一声名字,刚好回头。
赵妍盯着那张脸。
她抬起头,镜子里有八个自己,七八分像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尤其是眼尾和下巴,尤其是那一抹被药物催出来的、还没完全定型的柔。齐肩的黑发垂在她脸侧,和照片上那女人的长发只差长度。她看见镜中那个踩着高跟鞋,身段窈窕得近乎风尘的身影,和她记忆里警校时的自己已经完全对不上号。
她的喉咙猛地抽紧了。
“我不是男人了。”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沙哑,却尖细得让她陌生。那声音从她喉咙里飘出来,像另一个人在借她的嘴说话。她听着那个尖细的、带着一点点嘶哑的声音在镜屋里回荡,从四面墙反弹回来,一遍一遍地刺进她自己的耳膜。
“我不是男人了。”
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镜子里的她张着嘴,嘴唇上还沾着自己稀薄的体液,眼睛红得像被人掐住脖子。她站在那里,踩着那双黑色漆皮高跟鞋,穿着一条陷进臀缝的丁字裤,齐肩的头发贴在汗湿的颊边,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后重新展开的纸。
“我不是男人了。”
她的声音从颤抖变得平稳,从疑问变成陈述,从陈述变成某种更深的、像是刚被自己承认的事实。那声音尖细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她自己的骨头里。
镜子没有回答,但每个方向都映着她,映着一具不像男人也不全像女人的身体,映着一张像照片上那个女人、又像还残存着赵严最后一点影子的脸。
她跪到床边,手里攥着照片,指节白的。高跟鞋还穿在脚上,鞋跟斜斜地擦着地面,像两根被遗忘在教堂门口的黑蜡烛。
门外,吉洛提昆没有走远。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闭上眼睛。那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下,像一颗化了半截的苦药。
差一点。
他差一点以为是那个人回来了。
他睁开眼,回身透过磨砂玻璃望进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跪在床边的轮廓,长发散在肩上,肩窄得刚好能被人掐住。他收回视线,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明天,调教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