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布鞋底還踩在那灘水漬裡，黏膩的滋聲已經停了。調教室只剩下我的呼吸——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斷了又續續了又斷的咻咻聲，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木頭地板底下掙扎。掌心下那股輕跳還在跳，規律得像這間調教室本身，沉默，固執，不問我撐不撐得過去。
啞嗓嬤嬤動了。
布鞋底從濕木板上拔起來的那聲「啵」很輕，輕得像是她連這個都要省著用。然後她的手伸下來——不是攙，不是扶，是抓。五根指頭從我腋下穿過去，指節卡進肋骨和上臂之間的縫隙，用力一提，把我從側躺拖成跪。膝蓋撞在木頭地板上，濕掉的那塊已經被體溫焐得不那麼冰了，但撞下去的瞬間還是從膝蓋骨傳上來一道麻，沿著大腿內側一路爬到小腹。
我沒有跪穩。上半身往前塌，額頭差點又撞回地板，啞嗓嬤嬤另一隻手已經扣住我後頸。不是掐，是扣——虎口抵在後頸中段，四根指頭壓在頸側，力道不大不小，剛好夠把我的脊椎一節一節扳直。
「跪好。」
兩個字，沒有更多。她放開後頸，我聽見她從腰間抽出布巾的聲音。粗布，乾燥，帶著皂角味。她把布巾按在我臉上，從額頭往下擦，力道跟擦一張桌子差不多。布巾刮過眉骨，刮過鼻樑，刮過顴骨上黏著的那層木屑和水漬混成的泥，刮到嘴角的時候我沒忍住，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不是痛——是粗布擦過嘴唇的觸感太像另一種東西，一種我不想記起來的東西。
她把布巾翻面，濕的那面現在貼在我臉頰上，冰涼、粗礪，把最後一道黏在太陽穴上的木屑抹掉。然後她把布巾扔回腰間，繞到我身後，抓住我兩隻手腕往後拉。
麻繩。新的。乾燥的麻繩咬進腕骨的觸感比濕的還狠，每一根麻絲都像被火烤過，乾硬、扎肉。她在繞第二圈的時候我掌心從小腹上滑開了——就那麼一下，那道輕跳從掌心肌膚底下溜走——我的手被拉到後腰交叉疊住，麻繩繞三圈、收緊、打結。她打的結永遠不快，永遠不多繞半圈，也永遠不會鬆。
接著她按住我肩膀往下壓，膝蓋重新在木板上分開，屁股坐在腳跟上。跪姿。等待的姿勢。她退開的時候布鞋底把木頭地板磨出一聲乾燥的沙沙，跟早前的黏膩完全不同。她退到某個角落裡站定，呼吸聲淡得像調教室的空氣本身。
然後鐵閂響了。
那一聲鐵閂從鐵環裡滑出來的「喀——」，穿過調教室不流動的空氣，穿過我的肩胛骨，從後頸一路爬到頭皮上。門推開的時候夜風跟著灌進來，撲在後背上，沿著脊椎往下灌，灌到尾椎的時候那道風已經變成一條冰涼的舌頭，舔過膝彎，舔過腳踝上那兩圈烏鐵環。風裡夾著龍涎香的味道，還有皮革。還有一點點濕泥，像殿後石階下剛潑過水的青苔。
靴底踩在木頭地板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後頸上那隻手還沒拿開的位置。靴聲繞到我面前停下來。袍角擦過木板的窸窣聲，他在我面前蹲下了。
龍涎香和皮革從四面八方的黑暗裡壓過來，壓得我眼瞼後面的黑暗都在發顫。他的呼吸打在額頭上——溫的，帶著一點點酒氣，晚宴殘留的氣息還沒散盡。
「你是什麼。」
不是問句。沒有上揚的尾音，沒有等待的空隙。四個字平平地從他嘴裡落下來，落在我們之間不到一掌的距離裡，像一塊鐵落在木板上。調教室的黑暗忽然重了十倍，壓在後頸上，壓在被麻繩反綁的手腕上，壓在膝蓋底下那片已經焐不熱的木頭上。
嘴唇黏住了。上唇黏在下唇上，齒縫間全是乾掉的口水膜，舌頭抵在上顎卻推不開那層黏。喉嚨裡滾著一股氣，從肺裡往上推，推到喉結下面，卡住。我張嘴，嘴唇撕開的時候扯下一小塊乾掉的皮，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
「我——」
喉嚨又卡住了。那口氣在喉結下面鼓成一個硬塊，吞不下去，吐不出來。掌心早就被拉到背後綁住了，小腹上什麼都沒有——沒有手掌壓著，那道輕跳卻還在跳，隔著皮膚、隔著肌肉、隔著不知道還剩多少的力氣，一下一下，像在敲門。
「我——是——」
斷藥的餘波還沒退乾淨，手指尖還麻著，尾椎還像插著一根燒紅的鐵絲，但這些都不是我答不出來的原因。我答不出來，是因為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對蹲在面前的這個男人？對這間永遠沒有窗的調教室？對小腹裡那道還在跳的、什麼都不知道的東西？
還是對六歲那年趴在兄長背上，被北燕元宵的燈火灼過眼皮的那個自己。
喉嚨深處那個硬塊忽然碎了。
「——來生小孩的母狗。」
聲音從我嘴裡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認不得。不是啞——是扁，是塌，是像一張被踩過無數次的紙，上面寫的字早就印進紙纖維裡，再展開也只能看見一道道摺痕。那幾個字從折痕裡掉出來，一個接一個，沒有破音，沒有哭腔，什麼都沒有。
燁沒有立刻接話。
他蹲在我面前，呼吸平穩，龍涎香混著酒氣一進一出。然後他的手伸過來——不是掐下巴，不是抓頭髮，不是扯乳環。他的掌心覆在我小腹上，隔著那層薄薄的、因為斷藥而微微發顫的肚皮，壓在那道輕跳跳動的位置。
掌心很燙。不是體溫的燙，是像剛握過熱茶杯底的那種燙，從他的掌心肌膚滲進我的皮膚，滲進那層薄薄的脂肪，滲進那道還在跳的東西。他的虎口張開，拇指和食指分別壓在小腹兩側，像在丈量什麼，又像在蓋一個不用印泥的章。
「很好。」
兩個字。比剛才所有的沉默都輕，卻比鐵閂落下的聲音還重。他收回手，抓住我反綁的手腕上那截麻繩，把我從地上拖起來。膝蓋離開木板的時候發出「啵」的一聲，跟我臉頰離開濕木板時一樣黏。我站不穩，整個人往前栽，撞進他胸口。龍涎香和皮革從鼻子灌進去，從喉嚨灌進去，灌得我連喘氣都變成在聞他。
他沒有扶我。他拖著我走。麻繩勒進腕骨，靴聲在前，赤足在後，腳掌踩過調教室的木頭地板，踩過門檻石條，踩進寢殿鋪著蓆子的地面。蓆草刮過腳底，刮過腳踝上那兩圈烏鐵環，刮出細細的沙響。
他把我甩上榻的時候，後背撞在棕墊上的力道把肺裡的空氣全擠出來。「呃——」還沒出完，他已經壓上來。玄色錦袍的袖口擦過我肋骨，腰帶上的玉扣壓在我小腹側邊，冰得我整個人縮了一下。他的手從我膝彎下面穿過去，把兩條腿往上推、往外掰，腳踝上的烏鐵環撞在榻邊石板上，「鏘」一聲脆響。
他沒有脫袍。他只撩開袍擺，解開褲頭，然後那根東西就抵上來了。龜頭是燙的，比他的掌心還燙，抵在穴口的時候我那裡早就濕了——斷藥讓淫水像不要命一樣往外滲，從調教室拖到寢殿的這段路上，大腿內側已經黏了一片。
「說。」
他頂進來。不是慢慢推，是一口氣頂到最裡面。龜頭撞在花心上的那一下，我從喉嚨擠出一聲像被踩碎的聲音：「——來、生小孩的、母狗——」
「再說。」
他抽出去，只剩龜頭還卡在穴口，然後又頂進來。這次更深，深到小腹裡面那道輕跳好像被他的龜頭從下面往上撞了一下，撞出一道從裡面往外擴散的悶震。我張嘴，聲音從鼻腔和喉嚨一起出來：「——來生小孩的母狗——」
他開始操了。不是那種有間奏有餘地的操法，是一口氣往下釘，每一下都像要把我釘進棕墊裡。恥骨撞在我陰阜上，啪啪啪的聲音跟肉拍在濕肉上的聲音混在一起，淫水被攪成白沫，沿著穴口往下淌，淌過屁眼，淌到蓆子上。乳汁也出來了——乳尖上那兩枚銀環隨著他撞擊的節奏一顫一顫，每顫一下就有兩道溫熱的細流從奶頭滲出來，沿著乳下弧線往肋骨方向爬。
他的手掐在我大腿外側，指節陷進肉裡，力道大到明天肯定會留印。他把我的腿又往上壓了幾寸，膝彎壓到我自己的奶子上，乳環被膝蓋內側的皮膚磨過去，扯出一道又麻又刺的神經跳，從奶頭一路彈到後腦勺。
「再說。」
「——來生小孩的——啊！」他頂在花心上的時候沒拔出去，反覆碾磨，龜頭壓著那塊軟肉轉圈，轉得我連腳趾都蜷起來，腳踝上的烏鐵環又撞在石板邊上，「鏘鏘鏘」像在幫他數節奏。「——母狗——我是、來生小孩的母狗——」
「記住。」
他伏下來，胸口壓在我奶子上，龍涎香的味道從他領口灌進我鼻腔。他的嘴唇貼在我耳邊，鬍渣刮在耳廓上，呼出來的氣又熱又濕。他最後一次頂進去——最深最深的那一下，龜頭撞在花心上，撞得那道輕跳好像也縮了一下——然後他在最裡面射了。精液一股一股打在花心口上，燙得我小腹痙攣，穴肉夾著他的雞巴一抽一抽地收縮，淫水混著精液從穴口擠出來，沿著屁眼淌到蓆子上。
他沒有立刻拔出來。他壓在我身上，雞巴還埋在穴裡，埋了好一陣子，埋到最後一波痙攣也停了，埋到乳汁從奶頭流到肋骨再流到棕墊上，埋到那道輕跳從被撞擊的驚顫中慢慢慢慢恢復成本來的節奏。
然後他拔出來。
「啵」一聲，穴口縮了一下，一股濃精從裡面流出來，沿著大腿內側往下爬。他站起來，玄色錦袍的袍擺落回去，腰帶上的玉扣輕撞一聲。他低頭看著我——我知道他在看，我看不見，但我感覺得到他的視線壓在我小腹上，壓在那道還在跳的東西上，比他的掌心還重。
「明早灌一碗安胎的，半量。」
他對門邊說的。啞嗓嬤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那裡，布鞋底乾的，呼吸淡得幾乎聽不見。她應了一聲「是」，聲音低平如鐵。
靴聲轉向殿門，一步一步，龍涎香和皮革的味道從榻邊抽走。殿門推開，夜風灌進來，撲在我黏滿汗和乳汁和精液的皮膚上，冰得我從胸口到小腹全起了雞皮疙瘩。殿門關上。靴聲沿著石板道往偏殿方向遠去，一層一層，像沉進水裡。
我蜷在榻上，手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被啞嗓嬤嬤解開——麻繩鬆了，手腕上留著三圈紅痕，手自己又貼回去了。掌心壓在小腹上，壓在那道還在跳、還在跳、還在跳的位置。
它沒有變快，沒有變慢，沒有變弱。
啞嗓嬤嬤的布鞋底磨在蓆子上，沙沙兩聲，然後殿門輕輕帶上，門閂落下。寢殿只剩我一個人，還有從穴口慢慢慢慢往外淌的濃精，還有乳尖上還在滲的乳汁，還有掌心下面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東西，在黑暗裡一下一下，敲著只有我聽得見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