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銅鏡前，聽著殿外的鳥鳴漸漸歇了。
不是鳥飛走了——是太陽升高了，桂花樹叢那頭的麻雀只在清晨吵，日頭一曬就散了。紗幔不再飄，晨風停了，殿裡的空氣又變回那股沉沉的、不流動的溫熱，裹著我身上所有味道——乳汁的腥甜、鹽水的鹹澀、血塊的鐵鏽、藥渣的苦——攪成一團悶在我鼻尖。
左膝的血已經不流了。新的痂凝在舊痂上面，摸上去粗粗的，像砂紙。
背後那道門什麼時候推開的，我沒聽見。是啞嗓嬤嬤走到我身後三步遠，我才聞到她身上那股皂角味——不是洗乾淨的那種皂角，是洗了太多遍、布料都洗白了的那種皂角，混著一點陳年樟腦，從她袖口裡漫出來。
「跪得還算老實。」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
一隻手從我背後伸過來，不是碰我——是先扯了扯我頸後的繩結。扯一下，再扯一下，然後拇指從繩結底下插進去，沿著我的後頸往下摸，摸到肩胛骨之間那條繩子的交叉處，停住。
「沒鬆。」她說。
手抽走了。然後一塊濕布貼上我嘴角，涼的，涼到我有點想躲，但她的另一隻手已經扣住我下巴，把我的臉扳過去——不是扳向哪個方向，她只是要我別動。濕布從嘴角擦到下巴，再從下巴擦回嘴角，破皮的地方被布料刮過去，不是疼，是一種涼完之後的辣。
「擦乾淨。」啞嗓嬤嬤把濕布扔回銅盆裡，水花濺在銅盆邊緣，叮叮兩聲。「三倍藥量，今晚有你受的。」
她說得很平，不像在威脅，也不像在同情。只是在陳述。
然後她走了。腳步聲一路往殿門去，門軸轉開，門軸轉上，閂落。
我又一個人跪著了。
這回我沒有挪膝蓋。不是因為血痂黏住了——是因為我在聽。聽她的腳步聲沿著廊道往哪頭去，往左是偏殿，往右是藥房。她往右。
天還沒黑。但我知道藥房那頭已經在熬今晚的孕單了。
時間在殿裡爬得很慢。太陽從高窗上往下移，一開始照在我右肩，後來爬到我背上，再後來就消失了。殿裡光線一變，我就知道天快黑了——不是看見的，是聞見的。黃昏的空氣比白天更乾，更涼，紗幔開始輕輕動了。
戌時還沒到。
我跪著等。等那扇門再打開的時候。
門開了。
啞嗓嬤嬤的腳步聲比午後重了——她手裡端著東西。不是一碗，是三碗。這個我知道，因為她把銅盤擱在石板上的時候，碗底磕在銅盤上，磕了三下。
她沒叫我轉過去，她自己繞到我面前，蹲下來。
「張嘴。」
我張開嘴。第一碗藥湯抵到唇邊，不是讓我喝——是直接倒進來。孕單的藥湯比平常更濃，不是深褐色，是黑的，苦味從舌根往上衝，我吞下去的時候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刮了一下。還沒吞完，碗底已經翹起來，湯汁灌進鼻腔，我嗆了一口，藥汁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到領口。
啞嗓嬤嬤沒擦。她的掌根已經壓在我小腹上，往下一按。
「吞。吞乾淨。」
我吞了。第二碗跟著來。這回掌根壓得更用力，我的身子不由自主要往前傾，但反綁的手臂讓肩膀往後扯，小腹就這樣被壓在兩個方向的力中間——不是疼，是一種被擠扁的感覺，湯汁在胃裡翻了一下，幾乎要嘔出來，我硬生生把它嚥回去。
第三碗。
灌到一半的時候啞嗓嬤嬤壓小腹的手沒鬆，藥汁從我嘴角噴出來，不是流，是噴，濺在她袖口上。她沒罵，只是換了一隻手繼續灌，灌到碗底朝天才把碗扔回銅盤上。
「行了。」
她站起來。腳步聲轉到背後，檢查繩結。轉回去，銅盤從地上端起來，腳步聲往殿門去。門開了，門關了，閂落了。
殿裡空了。
藥性來的時候，不是慢慢來的。
是忽然間。
先是乳——胸口那兩團肉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撐，脹得乳尖發麻，銀環底下那兩條縫隙裡，乳汁不是滲，是噴。溫熱的奶水從銀環兩側同時濺出來，噴在我膝前的石板上，啪的一聲，然後又一下，再一下。我低下頭，奶水順著乳房的弧度往下流，流過肋骨，流過小腹，灌進腿根的縫隙裡，和另一股濕黏的東西匯在一起。
陰蒂腫了。
不是慢慢腫，是脹到隔著單衣我都能感覺它在頂——那枚銀環底下的小肉珠在衣服裡面突起來，突成一粒硬硬的、鼓鼓的東西，單衣的布料磨過去，不是碰，是擦，每擦一下就有一股酸麻從腿根頂到小腹，酸到我整個人往前縮，但繩子把我肩膀扯住，我只能在原地扭，扭到最後把腿夾緊——
沒用。夾得再緊，那粒小豆豆還是腫著，腫得像要從銀環旁邊擠出來。
然後是小腹。
不是疼。是一種從裡面往外脹的感覺。藥性一逼，小腹深處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攪，攪得整個下腹又酸又脹，脹到我把腿夾緊也沒用——那股酸脹從子宮的位置一路往下竄，竄到腿根，竄到穴口，穴口那圈肉不受控制地一縮一縮的，每縮一下就擠出一小股黏稠的水，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流。
我跪不住了。
不是跪——是膝蓋從身下往外滑，滑到最後整個人側倒在棕墊上，臉貼著濕透的草蓆，乳汁還在噴，陰蒂還在跳，小腹還在一下一下地縮。
張嘴想叫——鎖魂銜不在。啞嗓嬤嬤今天沒塞。但我叫不出來，因為喉嚨像被藥性堵住了，只能從鼻息裡擠出一聲很長很長的悶響。
「唔——」
殿門開了。
不是門軸轉開的聲音——我沒聽見門軸轉開。是靴聲。是燁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從門口一直往棕墊這邊走，走到我頭頂的位置，停住。
「三倍。」他說。
不是問話。是確認。
他蹲下來，不是碰我——是先抓住我腳踝。兩隻腳踝一起抓住，往上一提，我的腿被他從身下抽出來，整個人從側躺變成仰躺，反綁的手臂壓在背底下，壓得肩胛骨磕在石板上。然後他把我拖上榻——不是抱，是拖，腳踝一直在他手裡，背脊一路蹭過石板的接縫，蹭了一條，又一條。
上榻之後他沒把我翻過來。他把我腳踝往兩邊扯，扯到腿根繃緊，然後鬆手。鬆手不是放開——是他放手去掀袍擺，然後他的身體壓下來了。
雞巴是從正面插進來的。不是前戲，不是試探，是一口氣頂到底。龜頭撞上最深處那塊軟肉的時候我整個人往上弓，不是躲——是身體自己彈起來的，腰從榻上彈起來，彈到胸口撞上他胸膛，乳汁從乳環兩側濺出來噴在他袍子上。
「這麼快就快就洩？」燁的聲音在我耳朵上方，很近，近到他的鼻息噴在我耳廓上。「才插一下。」
他沒等我回答。雞巴抽出去半截，又撞進來。這回不是撞宮口——是撞在宮口旁邊那塊軟肉上，撞得我腿根一麻，穴裡的肉不受控制地絞緊他，絞到他停了一下。
「呵。」他沒笑出聲，是胸腔震了一下，從緊貼的胸口傳到我身上。「才第二下又洩了？」
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了。高潮一層一層地疊上來，不是一波一波——是一波還沒退，第二波又撞進來，撞到第三波的時候我喉嚨裡那口氣終於衝出來了。
「啊——！」
不是叫，是嗆。像溺水的人忽然冒出水面。
燁沒停。他把我一條腿推上來，膝蓋壓在我胸口上，讓我的大腿敞得更開，雞巴換了一個角度往裡頂，頂的是最深處那一圈軟肉——他每一下抽出來都帶著我的穴肉往外翻，插進去又整根沒入，啪啪啪的撞擊聲混著噗嗤的水聲，把我的叫聲切成一段一段的。
「——啊、嗯、嗚——」
我不知道自己洩了多少次。眼前不是黑——是一種比黑更深的什麼，像沉進水底，水面上的光一點一點地遠了。
然後有什麼東西灌進嘴裡。藥味，熱的，從喉嚨往下衝。
我醒了。
不是睜眼——是嗆醒的。燁把碗從我嘴邊拿開，我的頭被他另一隻手託著，藥汁從嘴角流到後頸。他放開手，我的頭落回榻上，他的雞巴還在我穴裡。
「以為你睡著了。」他說。
然後他又開始動了。
這一夜很長。長到我不記得天是什麼時候亮的，不記得殿裡的光是什麼時候從灰色變成灰白色的，不記得他最後一次抽出來是什麼時候，不記得我的嘴裡被灌進多少碗藥。
我只記得最後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殿外有聲音。
不是鳥叫。是風。是北風吹過枯枝，打在窗上。
桂花謝了。
我跪在棕墊上，是跪——不是被綁成跪姿，是我自己跪著的。雙臂沒有反綁，手腕上的繩子已經解了，腕骨上只留一圈很淡很淡的疤，淡到摸不太出來。單衣是新的，粗硬，只有皂角味，沒有藥味，沒有血腥，沒有乳汁的腥甜。
左膝的舊疤在晨光下泛著淡色的光澤，癒了很久了。
我把手貼在小腹上。不是想摸什麼——是身體比腦子先動了。掌心壓下去的時候，小腹上沒有什麼明顯的不同，但身子不對勁——不是藥性，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酸軟，手腳都沉沉的，像浸在冷水裡浸久了，指尖發涼，涼到我有點想縮，但縮不進任何地方。
喉嚨也癢。不是想咳——是癢在很深的地方，從喉嚨往下延伸到胸口，每吸一口氣都像有細毛在氣管裡輕輕刮過去。我忍著沒咳，但鼻息已經濁了，呼出來的氣比平時更熱，熱到我自己都感覺得到。
是風寒。
那夜之後不知道過了多久，殿裡的高窗一直沒關嚴，北風從窗縫裡灌進來，一夜一夜地吹在我身上。那件新單衣太薄，薄到風一吹就透，透到骨頭裡。我跪在棕墊上等天亮的那幾個時辰，風從背後撲過來，撲到我背上，撲到我後頸，撲到我光著的腳踝上，我躲不了——反綁的時候躲不了，解了繩之後也沒力氣躲。
現在風寒進去了。
殿門開了。
不是燁的靴聲。是軟底鞋，兩雙。
「太醫來了。」啞嗓嬤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