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沒關。
冷風一波一波灌進來，把我背脊上的汗吹成一片冰涼，涼透了就開始抖。我趴在棕墊上聽著自己的喘氣聲一點一點變慢，變淺，變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細小嗚咽。胸口還在脹——不是方才那種被揉擠之後的脹，是更深層的、從乳腺深處往外推的那種脹，像有什麼東西在乳肉底下活著，一下一下地撐開，撐得兩邊乳尖的銀環都跟著一跳一跳地滲出乳汁，溫溫地淌過肋骨的弧線，滴在身下那塊早已濕透的棕墊上。
腿間也在淌。他的精液混著我自己的淫水，從穴口緩緩滲出來，沿著大腿內側滑下去，黏稠地掛在膝彎內側。子宮深處還在悶悶跳著，被他撞過的那團軟肉還在發燙，燙得我小腹一陣一陣地抽。我想翻身，想把側臉從棕墊上抬起來，可手臂酸得像兩根泡了水的棉繩，指尖連摳住棕墊紋路的力氣都湊不齊。
殿外石階下的蟲鳴還在響，細細碎碎的，和風一起灌進來。
然後我聽見兩雙鞋底踏上石階的聲音。
一雙沉而平，步步踩實——啞嗓嬤嬤。
一雙碎而急，鞋跟拖著地——尖細嗓嬤嬤。
她們停在殿門檻外，燈籠的光晃進來，在我閉著的眼皮上掃過一片暖紅。啞嗓嬤嬤沒說話，尖細嗓嬤嬤倒是先出了聲，嗓子像一把生鏽的剪刀剪在濕布上：「瞧瞧，太子殿下方走，這丫頭就趴成這副模樣。墊子濕成這樣，明兒個怎麼睡？」
啞嗓嬤嬤的腳步跨進殿裡，燈籠的光從我背脊上掃過去，停在腰間那幾道還沒解下的細麻繩上。她沒說話，只是伸手捏住我後腰那條被淫水浸透的繩結，指腹一搓，低低地嗯了一聲。
「起來。」
她的手穿進我腋下，用力一提——尖細嗓嬤嬤同時從另一邊架住我的胳膊，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我從棕墊上拖起來。我的膝蓋剛離地就軟下去，腳踝磕在棕墊邊緣的木框上，疼得我倒抽一口氣，可那口氣只抽到一半就被胸口脹痛的餘波掐斷了。乳肉被扯動的時候銀環壓進腫脹的乳腺裡，乳汁又滲出來兩滴，滴在腳背上，溫的。
「站好。」啞嗓嬤嬤的聲音平板得不帶起伏，手卻已經扣住我兩邊手腕，往背後一折。肩胛骨被扳開的瞬間我悶哼了一聲——不是疼，是酸，酸得從後頸一路麻到指尖。她把我的小臂疊在一起，腕骨交叉，然後我聽見那卷浸過鹽水的細麻繩從她腰間解下來的聲音。
繩子繞上來的時候我聞到了鹽的味道，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澀，像海水乾在礁石上的那種澀。第一圈勒在手腕上，鹽分碰到皮膚先是涼的，然後開始刺，刺得我指節不自覺蜷起來。啞嗓嬤嬤繞繩的手法不快，但每一步都到位——手腕繞三圈，交叉處打結，繩尾穿過結心往外一抽，整組繩結便收死在腕骨上，沒半分鬆動的餘地。
她沒停。繩子從手腕往上走，繞過小臂中段又勒了一圈，把兩條手臂並在一起綁緊，然後繩路轉嚮往我胸前走。
「奶子脹成這樣，」尖細嗓嬤嬤的指甲從我肋骨側面劃過去，停在左乳下緣，「下午擠過了，晚上太子又擠了一遍，現在還是脹。這藥啊——嘖，真不是給人喝的。」
啞嗓嬤嬤沒理她。細麻繩從背後繞到胸前，在乳房下緣勒了第一圈，繩子陷進乳根與肋骨的夾縫裡，把兩團脹滿的乳肉往上擠。我感覺到乳腺深處那團硬塊被繩子從下面往上推，推得整個乳房鼓成兩團被箍住的肉球，乳尖往前突，銀環被頂得翹起來，乳孔裡滲出的奶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
「唔——」我咬住下唇，把聲音吞回去。
第二圈繩子從乳房上緣壓下來，穿過鎖骨下方，和第一圈在胸口正中央收攏。乳肉被上下兩道繩子箍得像要爆開，銀環壓進腫脹的乳腺深處，每壓一下乳汁就從環孔裡擠出來，順著繩路淌到小腹上。啞嗓嬤嬤把繩結收在背後肩胛骨之間，用力一抽——整組繩路猛地收緊，乳肉被箍得鼓出來，銀環深深陷進乳暈裡，我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一聲不像哭也不像叫的悶響。
「行了。」啞嗓嬤嬤繞到我面前，兩根手指捏住我下巴往上一抬，「跪。」
她把我的肩膀往下壓。膝蓋磕在石板地上的聲音很脆，脆得像什麼東西碎在腳底下。石板上的寒氣從膝蓋骨滲進來，順著大腿往上爬，爬到腿根的時候碰上那灘還沒淌乾的精液，冷熱交在一起，噁心得我胃裡一陣翻攪。
尖細嗓嬤嬤蹲下來，手裡端著一隻碗。瓷碗碰在我下唇上的時候我聞到了藥味——比戌時喝的那碗更濃，藥渣沒濾乾淨，澀味嗆進鼻腔。孕單的藥湯永遠是燙的，燙得碗底貼在掌心上會發紅的那種燙，燙得就算放涼了半個時辰，灌進喉嚨裡還是像吞了一口炭火。
「張嘴。」
我張了。藥汁灌進來的第一口就燙得我喉間收縮，舌根往上頂，想把那口藥頂出去，可尖細嗓嬤嬤捏著我的下頜不讓我合嘴，碗口傾得更斜，藥汁直接灌進舌根深處。我嗆了一下，藥汁從嘴角溢出來，混著乳汁淌到鎖骨上，可她沒停，碗口壓著我下唇繼續灌，灌到我不得不一口一口往下吞。藥汁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燙出一道長長的熱線，落到胃裡便開始往上翻騰，藥性從胃壁滲進血裡，往胸口推——兩團被繩子箍住的乳肉像被灌進熱油一樣，從內往外發燙，燙得銀環都像燒紅的針。
碗空了。尖細嗓嬤嬤把碗拿開的時候我整個人往前栽，額頭差點磕上石板，被啞嗓嬤嬤一把拽住後頸的繩結扯回來。
然後我聽見金屬碰撞的聲音。
不是鐵鍊，不是鑰匙——是一種更沉、更悶的碰撞，像兩塊烏鐵互相敲擊之後被分開的聲音。啞嗓嬤嬤的手從我後頸移到後腦勺，五指插進我髮根裡，把我的頭往後仰。我張著嘴喘氣，舌根還燙著，藥味嗆得鼻腔發酸，然後一個冰涼的東西塞進了我嘴裡。
鎖魂銜。
烏鐵的味道第一時間就佔滿了整個口腔——冷的、澀的、帶一點金屬燒灼過的鐵腥。那東西的弧度剛好卡在上下齒列之間，內側刻著的符文壓在舌面上，一粒一粒細密得像鱗片，我下意識想用舌頭把它頂出去，可符文一碰到舌苔就開始收緊，下頜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兩側掐住，掐得牙關發酸、顳顎關節嘎嘎作響。
啞嗓嬤嬤把腦後的皮扣勒緊，鎖魂銜壓進我嘴角兩側，符文收得更緊，下頜徹底鎖死。我想叫，可聲音到了喉嚨口就被堵回來，只能從鼻腔擠出一聲尖細的悶哼——「嗯——！」——哼得自己都聽不下去，像一頭被堵住嘴的牲口。
然後我聽見靴聲。
從石階底下升上來的靴聲，一級一級踩得很穩，不急，不重，像在散步。靴底踩在石階上的聲音我認得——是燁。他根本沒走遠。他說「明晚繼續」的時候靴底踩下石階，可他不是往寢殿外走，他是繞去了偏殿。
靴聲停在殿門檻外。龍涎香混著皮革的氣味被冷風送進來，壓過草腥味，壓過我身上汗、奶、精液和藥汁混在一起的酸濁味。
「綁好了？」
「綁好了，殿下。」啞嗓嬤嬤退開半步。
他跨進殿裡。靴底踩在石板上，一步，兩步，停在我面前。我看不見他手裡拿著什麼，可那東西的金屬碰撞聲比鎖魂銜更沉，鏈條拖在地上鏗鏘作響，從石板這一頭響到那一頭。
烏鐵鐐銬。
他蹲下來的時候袍角擦過我膝蓋，龍涎香的氣味撲在臉上。一隻手扣住我左腳踝，鐵環貼上踝骨的瞬間涼得我小腿抽了一下。他把鐵環合攏，插銷穿過環孔，用一把小銅鎚敲了三下——每一下都震得踝骨發麻。右腳也是同樣的程序：鐵環、插銷、三下銅鎚。兩隻腳踝各鎖一隻鐵環，環間連著一條鏈子，鏈長只夠我跪著的時候膝蓋分開不到一尺半，別說站直，連想挺起上身都做不到。
「行了，」燁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讓她自己跪過去。」
啞嗓嬤嬤從背後提起我肩胛骨上的繩結，把我往上拽。膝蓋從石板地上拖過去的時候磨出一片火辣辣的疼，可那點疼跟胸口脹痛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藥性正在往乳腺深處推，推得比戌時那碗還猛，乳汁從銀環邊上不停地滲，滲到繩子上，把浸過鹽水的細麻繩泡出一層黏稠的濕滑。
燁已經走出殿門了。他的靴聲在前面，不快不慢，隔著十來步的距離。啞嗓嬤嬤拽著我後頸的繩結跟在後面，尖細嗓嬤嬤提著燈籠走在最後，燈光在我背脊上晃來晃去。
出了寢殿門檻就是天井。
天井的石板地被夜露打濕了，跪上去的時候膝蓋滑了一下，整個人往旁邊歪，肩胛骨上的繩結被啞嗓嬤嬤一提才穩住。腳踝間的鐵鍊拖在石板上，鏗鏘鏗鏘地響，在夜風裡傳得老遠。我聽見桂花樹叢後面有動靜——一雙軟底鞋急急退開，踩在落葉上沙沙兩聲，然後是另一雙鞋，從廊柱後面繞出去，腳步碎得像被風吹散的麻雀。
天井的風比殿裡更大，吹在我赤裸的上身上，把乳尖滲出的奶珠子吹得冰涼，涼到銀環像兩枚冰片嵌在肉裡。繩子被乳汁浸濕之後鹽分化得更快，澀痛從乳根往上燒，燒到鎖骨，燒到喉嚨，可鎖魂銜堵著嘴，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從鼻腔擠出又尖又細的喘氣聲，每一聲都像在哭。
穿過天井，轉過桂花樹叢，石板路往前延伸，兩邊是草泥地。草的氣味被夜露泡得很濃，混著泥土的腥，和藥湯的澀味湯的澀味攪在一起，攪得胃裡又翻了一回。腳踝上的鐵鍊拖過石板縫隙的時候會跳一下，鐵環撞在踝骨上，撞得骨頭生疼。
前院到了。
風在這裡更開闊，從殿牆外面灌進來，帶著遠方田埂上燒稻草的煙味。我記得這個地方——懷孕八個月的時候被綁著繩牽來這裡走過，那時候肚子大得像一顆瓜，胎兒在裡面踢，宮人的軟底鞋聲停在廊柱後面看。現在肚子平了，女兒被抱去西廂了，跪在這裡的還是我，只是膝蓋換成了踝間的鐵鍊，嘴裡多了一副鎖魂銜。
軟底鞋聲又出現了。這次不止兩三雙——至少有四五雙，停在甬道口、竹簾後面、廊柱陰影裡。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靠近，可那些鞋底在石板上微微挪動的聲音比說話還清楚。有人在退，有人在往前探半步，有人站定不動，呼吸聲隔著十來步遠都能聽見。
燁的靴聲停在石階上方。
啞嗓嬤嬤鬆開我後頸的繩結，把我往前一推。膝蓋磕在石階底下的石板地上，鐵鍊在身後拖成一道長長的金屬刮擦聲。我跪在石階下，面對著前院空曠的夜風，背後是那道通往偏殿的石階，石階旁邊就是鐵籠——那隻鋪著薄乾草、鐵柵落鎖的囚籠。我聽見鐵籠柵欄被風吹得微微震動的嗡嗡聲。
燁從石階上走下來，靴底停在我面前。他彎下腰，手指穿進我後腦勺的頭髮裡，摸到鎖魂銜的皮扣，一扳——鎖魂銜從我嘴裡被抽出來的時候符文刮過舌面，刮出一道酸麻的疼。下頜解鎖的瞬間我下巴往下掉，口水混著藥味從嘴角淌出來，滴在膝蓋前的石板上。
「複述。」他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我張了張嘴，嘴角還在淌口水，舌根還在燙，可我知道他要我複述什麼。
「明——明晚、繼續——」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抖得不像話，每個字都像從石板上颳起來的碎屑，又乾又破。風把這四個字從我嘴邊吹出去，吹到前院空曠的夜裡，吹到那些軟底鞋站著的地方。
燁沒說話。他把鎖魂銜重新塞進我嘴裡，符文再一次收緊，下頜鎖死。然後他彎腰，從地上撈起那條連著腳踝鐵環的鏈子，拖到石階旁的鐵籠柵欄邊，把鏈子末端穿過柵欄底部那根橫桿，用一把小鎖扣死。
鎖芯彈回去的聲音很小。
「今晚就跪在這。」
他站直身子，靴底轉了半圈，往石階上走。一步，兩步，三步——靴聲穿過石階，穿過偏殿前的廊道，然後被殿門闔上的悶響切斷。
啞嗓嬤嬤和尖細嗓嬤嬤的腳步也跟著退遠了。燈籠的光從我背後晃過，晃過鐵籠的柵欄影子，然後消失。
前院暗下來。
只剩風。
石板的寒氣從膝蓋往上爬，爬進大腿骨，爬進髖骨，爬進尾椎。乳汁還在滲，順著繩路從乳根淌到小腹，淌到腿根，和腿間還沒淌乾的精液混在一起，在膝蓋前的石板上積了一小攤黏稠的濕痕。藥性還在推——胸口脹得像有人從裡面往外撐，撐得繩子勒進肉裡的每一寸都在跳，銀環壓進乳腺深處的那一點更是跳得像另一顆心臟長錯了地方。
鎖魂銜逼得我每口氣都從鼻腔尖細地擠出來，吸氣的時候鼻翼貼死，呼氣的時候帶出一聲細微的哨音，在夜風裡聽起來像什麼小動物在草叢深處斷了腿。
然後我聽見了。
偏殿方向，隔著一道石階、一堵牆、幾重廊道，隱隱約約傳來的哭聲。
不是貓。不是風灌進瓦縫的哨音。
是嬰兒的啼哭。
細的，啞的，哭幾聲停一下，停幾下又哭，像在找什麼。那聲音穿過石階、穿過柵欄、穿過我胸口那兩圈勒進肉裡的繩子，直直地撞在鎖魂銜後面的喉嚨深處。
我想叫她。
我想叫她的名字——可我還沒替她取過名字。
鎖魂銜堵著嘴，我只能從鼻腔擠出一聲又尖又長的悶哼，哼得連自己都聽不出那是什麼意思。膝蓋在石板上失去知覺之前，我最後感覺到的東西是乳汁從銀環邊上滲出來，一滴一滴打在腳背的鐵環上，溫的，然後被夜風吹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