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溫熱的、濕淋淋的小身子從我懷裡被人抱走的時候，我沒有哭。
啞嗓嬤嬤把她從我手裡接過去，動作不算粗魯——至少在嬤嬤的標準裡不算。她只是把我那隻還僵在半空的手按回棕墊上，然後用那條裹過女嬰的粗布巾擦了擦我掌心殘留的血水，擦完把布巾一併帶走了。尖細嗓嬤嬤的軟底鞋跟在後頭，跨過門檻的時候撂了一句「哭什麼哭，又不是不給你生第二個」，語氣像在吩咐廚房明天多備一碗粥。
殿門還是沒關。冷風從門外灌進來，把我單衣上結的那層薄薄的鹽霜吹乾了又結、結了又吹乾，最後硬得像一層繃在身上的紙。我躺在棕墊上聽她們的腳步聲穿過天井、拐過桂花樹叢，一路往西廂的方向去。那聲細弱的、斷斷續續的哭聲被風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走遠了就聽不見了。
我在棕墊上躺了很久。久到殿裡的陰影從左邊移到右邊，久到門外的光從白的變成黃的再變成灰的。太醫來了兩趟，把脈、換藥、看惡露的量。啞嗓嬤嬤每回來都掀開我身上那件髒得不成樣的單衣，用溫水浸過的粗布替我擦下身，擦完換一塊乾的棕墊碎片墊在下面。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只有一次她擦到一半手頓了一下，我聽見她喉嚨裡有個什麼字梗住了，可她到底沒說出來。
第三日換了藥。太醫說縫口癒合得不錯，再過幾日便能下榻走動。啞嗓嬤嬤端來一碗深褐色的藥湯，味道跟從前喝慣的孕單不一樣——這是收子宮的，是清惡露的，是讓身子恢復到「可以重新開始」的。我一口一口嚥下去，苦味從舌根漫到喉嚨底下，吞完了還覺得胃裡沉甸甸的，像吞了一塊石頭。
第五日惡露轉淡。第七日幾乎淨了。
這七日裡頭嬤嬤照常來替我擦身、換藥、按壓小腹看子宮縮回去多少。啞嗓嬤嬤的手掌貼在我肚皮上往下推的時候，那力道跟臨盆那夜一模一樣——穩、沉、不帶商量。她推一回我便縮一回，縮得腿根打顫、額角冒汗，可她從不手軟，推完了只說一句「還沒縮回去」，然後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胸口，起身走人。
乳脹是從第二日就開始的。
那時候惡露還多，小腹還在悶痛，可兩邊乳房已經醒了。不是慢慢脹起來的，是忽然之間——半夜我躺在棕墊上半睡半醒，翻個身壓到胸口，疼得我當場倒抽一口冷氣，整個人蜷成一團。乳尖那兩枚銀環被脹得發燙，像兩顆燒紅的鐵珠子嵌在肉裡，稍微擦到單衣就疼得我牙根發酸。
第三日一早啞嗓嬤嬤進殿，掀開單衣看見我胸口那兩團硬得像石頭的乳肉，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她伸手捏了捏銀環周圍的乳暈，我還沒來得及咬住嘴，一股溫熱的乳白色水液就從環孔旁邊滲了出來，順著乳尖淌到她手指上。
啞嗓嬤嬤把手抽回去，在圍裙上擦了擦，只說了一句：「奶水比上回更濃。」
她沒問我要不要擠。她只是去端了個銅盆過來放在榻邊，然後把我的手拉到胸口上，說：「自己擠。擠到不滴了再停。」
那是我產後頭一回自己碰自己的奶子。
掌心託著乳根往上推的時候，整團乳肉硬得握不住，脹得像要從指縫間溢出來。我用虎口卡住乳暈往外慢慢推，乳汁從環孔裡擠出來的時候不是一條線，是一串——斷斷續續的、濃稠的、帶著體溫的液珠，一滴一滴打進銅盆裡，聲音悶悶的，像雨打在乾土上。
疼。擠的時候疼得我腰都直不起來。可不擠更疼。脹在那裡不管它，它就一直往裡頭鑽，從乳根一路脹到腋下，整個胸口像被人灌了熱蠟又拿繩子一圈圈勒緊。我把兩邊輪流擠到不再滴為止，銅盆底鋪了一層薄薄的奶水，泛著淡黃的油光。乳尖還在滲，滲出來的不多，淺淺地掛在銀環邊上，我用掌心抹掉就沒了。
可不到兩個時辰，它們又脹起來了。
這次脹得比擠之前更快、更硬、更燙。乳腺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被擠空了以後反而甦醒過來，悶悶地抽跳著往乳尖推，推得那兩枚銀環不住地輕顫。單衣前襟沒多久就濕了兩片，貼在乳頭上黏得死緊，稍微動一下就扯著環孔邊的嫩肉，刺刺地疼。
往後每一天都是這樣。早上一醒來胸口就脹成兩塊硬石，擠完了不到午後又重新脹滿，黃昏再擠一回，半夜躺著躺著忽然覺得胸口一熱——奶水又自己滲出來了，把棕墊浸出一片深色的濕痕。啞嗓嬤嬤看過兩回，說這是因為之前日日喝孕單，身子已經習慣了那個藥性，停了這十日藥，奶水還是照來，只是量沒有從前穩定，忽多忽少，乳房便脹得更難受。
我沒問什麼時候會停。我大概知道，這種事情從來不是「停藥」就能「停奶」的。孕單的藥性鑽進骨血裡了，它不許身子歇。
那日之後，啞嗓嬤嬤驗過我的產道。
她讓我躺在棕墊上曲起雙腿、膝蓋往外分開。她手指探進來的時候我本能地縮了一下，內壁還有點腫，碰上去熱辣辣的，可已經不疼了。她在裡頭轉了半圈，又往外壓了壓盆底的肌肉，最後抽出手指在圍裙上擦乾淨，站起來說了一句話。
「可以了。」
她是對著殿門外說的。我偏頭往那個方向側了側，聽見門檻外頭有一雙靴底——不是嬤嬤的軟底鞋，是皮靴，是燁的靴。他不進殿，只是站在門外聽。啞嗓嬤嬤說完那三個字，他的靴底在石板上轉了半圈，走了。
又過了些時日，戌時。
殿門外廊下的風鈴響了一遍又一遍，晚風從殿門灌進來，涼得不像午後那種熱風。我跪在棕墊上——嬤嬤說從今天起戌時要跪著等藥，這是規矩，停了這些時日要重新開始，規矩就從今夜立回去。
尖細嗓嬤嬤的腳步聲從石階下升上來，人還沒進殿，那股熟悉的鐵鏽味混著草根苦澀就搶先一步從門縫裡鑽了進來。我的喉嚨在聞到那個味道的瞬間就收緊了——不是怕。是一種比怕更深的、刻進骨子裡的東西。像狗聽見鏈子響，像馬聞見鞭子的皮味，身子比腦子先反應，反應完了，腦子才追上來告訴自己：是孕單。
「接好了。」
尖細嗓嬤嬤把碗塞進我手裡，碗緣還是燙的，隔著粗陶傳上來的溫度灼得我指尖一顫。我兩手捧著碗穩住，腕子卻不由自主地發軟——這碗比從前沉，藥量加倍之後碗裡的湯汁多了將近一半，捧在手裡晃得出細細的波紋。鐵鏽味從碗口升上來，直直衝進鼻腔裡，又腥又苦，苦得我舌根還沒沾到藥汁就開始發澀。
我把碗湊到嘴邊。
第一口。藥汁漫過舌尖的時候，那股熟悉的草根澀味和鐵鏽腥氣一起在嘴裡炸開，舌頭本能地往回縮，可我沒讓它縮。我逼自己往下嚥，喉嚨敞開了接，咕嘟一聲，溫熱的苦汁順著食道落進胃裡，落下去以後還在燒，像吞了一口帶刺的火。
第二口。鼻息被藥氣嗆得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掉下來。我咬著碗緣穩住下巴，讓藥汁平穩地流進嘴裡，不要灑出來。燁不喜歡我灑藥。他從前說過一次——「灑一滴，明晚加一碗。」我不確定他是不是說真的，可我不敢試。
第三口。
第四口。
碗底最後那口濃汁帶著藥渣，碎碎的草根末子刮過舌面，澀得我喉頭一陣緊絞。我硬吞下去，把空碗放在棕墊旁邊，兩手收回去擱在膝上，指尖還在抖。
尖細嗓嬤嬤彎腰撿起碗，在圍裙上抹了一圈碗口，哼了一聲：「喝得比從前乾脆多了，不錯嘛，終於認命了是不是？」
我沒答。
她也不等我答，腳步聲轉出殿門，順著石階往下去了。
殿裡又剩下我一個人。我跪在棕墊上維持著那個姿勢沒動。風從殿門灌進來，把我單衣上那兩片還沒乾透的奶漬吹涼了，涼得乳尖一陣刺痛。我把手從膝上移下去壓在小腹上——藥汁落肚已經有半盞茶的功夫了，胃裡暖烘烘的，那暖意不是從胃裡升上來的，是往下沉的。沉到小腹底下，沉到那個才剛縫合、還沒完全闔攏的地方。
然後乳脹來了。
不是慢慢來的。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狠狠擰了一把似的，兩邊乳房同時抽緊，乳根深處那團停了十日才剛習慣不再脹得發痛的腺體，忽然之間像被人灌了滾水一樣猛地甦醒過來。乳腺一根一根地繃直，從肋骨往乳尖的方向推擠，推得整團乳肉硬得像灌了鐵砂。銀環被脹得發燙，環孔周圍的嫩肉繃到半透明，我低下頭——雖然看不見，可我能感覺到單衣的前襟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濕、變重，溫熱的乳汁從環孔滲出來，不是一滴一滴，是一小股一小股，沿著乳尖淌下去，把胸前那片粗麻布浸得透透的。
我把手從膝上抬起來捧住左邊的乳房——捧不起來。脹到這個地步，掌心根本託不住，稍微一壓就疼得我悶哼出聲，可那疼裡頭夾著一種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悶悶的酸癢，像是裡頭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非得往外推才能緩解。虎口卡住乳暈輕輕推了一下，乳汁便從環孔噴出一條細細的弧線，打在棕墊上，聲響輕得幾不可聞。
「誰讓你擠了？」
靴聲。從殿門外的石階上，一步一步地升上來。
我兩手一僵，捧著乳房不敢動。那雙皮靴踩過門檻走進殿裡，龍涎香混著皮革的氣味從背後攏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重，重到我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他在我背後停下。
「十日沒侍寢，規矩就忘了？」
燁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常還低了一點，可那語氣裡頭有一種壓著什麼東西的冷，冷得我膝蓋底下的棕墊好像忽然變薄了，底下就是石板。
「沒忘。」我把手從胸口移開，放回膝上。「主人。」
他的靴聲繞過我右側，袍擺掃過棕墊邊緣，在我面前停住。我能感覺到他低頭在看我。他看了一陣不說話，然後靴底退開兩步，退到榻尾的位置停下來。
「脫掉。」
他沒說脫什麼。可我知道他說的是單衣。這件單衣我穿了十日——生產那夜穿的就是它，拆線、換藥、擠奶、睡覺、跪著等藥穿的都是它，前襟已經被奶水泡得發黃發硬，領口磨出一圈灰黑的汗漬，聞起來又酸又腥，像件裹過死人的東西。
我伸手摸到腰側，把單衣從腰帶裡抽出來，抓住下擺往上拉。衣料擦過乳尖的時候銀環被扯了一下，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可我沒停。我把單衣從頭頂脫掉，疊也沒疊，放在膝邊的棕墊上。
赤裸的上身在殿風裡起了整片雞皮疙瘩，乳尖硬得發紫，銀環上還掛著沒滴完的乳汁，在冷風裡一晃一晃地顫。
「銅盆呢？」
我偏頭摸到榻邊，把啞嗓嬤嬤放回原位的那隻銅盆端過來，放在膝前。
「捧著，兩邊一起。」他的語氣跟吩咐嬤嬤備藥沒什麼兩樣。「擠到不滴了再停。不許剩一滴。」
我把兩手抬起來託住乳根。掌心貼上去的時候乳肉燙得嚇人，脹得連指節都陷不進去，像兩團綢緞底下灌滿了熱漿，輕輕一碰就疼得從乳尖一路牽到小腹底下。我用虎口分別卡住兩邊乳暈，同時往外推。
乳汁從兩邊環孔一起噴出來。不是滴，是射——兩道細細的白弧打在銅盆底，濺出細碎的聲響。擠壓的瞬間乳腺在掌心裡跳了一下，疼得我牙關咬緊，可那疼底下壓著的酸脹更難受，像有什麼東西被推著往外走，走得不夠快，堵在乳尖後面悶悶地發燙。
我繼續推。虎口從乳暈往乳尖的方向慢慢擰，每擰一回乳汁就噴出一小股，打在銅盆裡的聲音從悶變成清亮，盆底積的奶水越來越多。子宮在我擠奶的時候也跟著抽緊——不是陣痛那種劇烈的收縮，是悶悶的、一陣一陣的痙攣，從小腹最深處往下墜，墜得我腿根不由自主地夾緊。
燁的靴底動了一下。他從榻尾繞到榻邊，停在我左側，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聽見他腰間那串鑰匙輕輕碰撞的細響。
「繼續。」
我把兩手重新卡回乳暈，再推。這一次乳汁的量比剛才少了，擠出來的弧線也短了，斷斷續續地沿著乳尖淌下去，把虎口和指縫染得一片黏滑。掌心壓到最深處那團硬塊的時候我又疼又酸地哼了一聲，可我不敢鬆手。我繼續推，推到兩邊乳房再也擠不出成股的乳汁，只剩下銀環邊上淺淺滲出的幾點白濁。
「沒了。」我把手放下來，擱在膝上。掌心被乳肉燙得通紅，指節發僵，連伸都伸不直。
燁沒答。他的靴聲從我左側移到背後，停了一拍。
然後他上了榻。
棕墊往下沉了一截，龍涎香從背後籠過來，籠得我整個人都繃緊了。他的手從後頭伸過來扣住我的腰，虎口卡在髖骨上緣，掌心貼著我肚皮——那地方因為懷過孩子，皮肉比從前軟了些，可子宮還沒完全縮回去，小腹摸起來還是微微鼓著一團。他的手指收緊，往後一拽，我膝蓋在棕墊上滑了一下，整個人跪不住了，上半身往前傾，兩隻手撐在銅盆邊緣才沒趴下去。
他沒讓我趴。他另一隻手從腰側滑下去，手指分開我腿間那道才剛拆線的縫隙。那裡頭濕了。不是因為他碰的——是我在擠奶的時候子宮一陣陣抽緊，腿根夾著夾著就滲出來了，黏滑的液體從縫隙裡淌出來沾在他指尖上，溫溫熱熱的，比從前的淫水更稀一些，可量不比從前少。
燁的手指在穴口刮了一圈，把那些濕滑的液體抹在我尾骨上，力道很輕，輕得像在驗一塊新打的皮子。
「才擠個奶就濕成這樣。」
他的聲音貼在我後腦勺，語氣裡沒有意外，也沒有得意，只是平平淡淡地陳述一件事實，像陳述今天的風向是北風。
我沒回話。不是不想回，是嗓子裡堵住了。他手指分開穴口的時候那塊肉還沒完全闔攏，產後十日雖然拆了線，可那裡的肉壁比從前更淺、更緊，緊得連自己的手指伸進去都覺得擠，更何況——
他的龜頭抵上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往前縮了一下。
沒用。他扣在髖骨上的那隻手往後一拽就把我拽回去了，臀肉撞在他胯骨上，那根硬得發燙的東西從穴口一路頂進去，頂到一個比從前更裡面、更淺的地方——子宮還沒縮回去，花心的位置比產前低了許多，他整根沒入的時候龜頭撞在那團還沒恢復的軟肉上，撞得我眼前一片白的黑的亂閃，膝蓋一軟，兩手從銅盆邊緣滑開，整個人趴在棕墊上。
他沒停。
他扣著我的胯骨往深處連送，力道比從前更重。每一下頂進去都撞在那團軟肉上，撞得我腿根打顫、腳趾蜷曲，小腹深處一陣一陣地絞。那根東西在裡頭攪出的水聲比從前更響——不是因為水多，是因為那裡面變窄了，窄得他每一下進出都要擠開肉壁，抽出來的時候肉壁又立刻闔回去，像要把他留在裡面不放。
「嗯——！」
我的嗓子不聽使喚了。嘴張開了，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那不是悶哼，不是低吟，是叫。是那種被我壓了一整年從來沒當著他的面發出來的、失神的、軟爛的叫聲。
燁在背後低低地笑了一聲。不是真的笑，是那種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帶著涼意的氣音。
「叫得比從前響。」
他又頂了一下，這一下沒撞花心，是貼著那團軟肉的前面慢慢磨過去的。磨得我腰骨發酸、穴肉絞緊，嘴裡又漏出一聲壓不住的悶哼，哼得比剛才更軟、更長、更像在求他——
可我沒求。我咬著棕墊邊緣，把臉埋進去。
他沒讓我把臉藏住。他騰出一隻手從後面伸過來，手指插進我汗濕的頭髮裡，抓著髮根往後扯，把我整張臉從棕墊上拉起來。後腦勺撞在他鎖骨上，脖子仰成一個折斷似的弧度，喉嚨完全敞開，連吞口水都吞不順。
「自己說，今天擠了多少奶。」
他的聲音就壓在我耳邊，低得像是只有我們兩個聽得見。
「盆……盆底鋪滿了——」
「誰問你盆底。」他胯骨往前一頂，撞得我把尾音吞回去。「我問你奶子裡還有沒有。」
「有……」
「有什麼。」
「有奶。」我的喉嚨在他手掌底下滾了一下。「還、還有奶——」
「為什麼還有。」
「藥……孕單——」
他又頂了一下。這一下比剛才那十幾下都重，撞得我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破了音的悶哼，眼淚從眼角迸出來，順著臉頰淌到他掐在我下巴的手上。
他鬆開頭髮，五指順著我的脖子往下滑，滑到鎖骨、胸口，最後停在左邊那團脹得發硬的乳房上。他虎口卡住乳暈用力一收，溫熱的乳汁從環孔裡噴出來，噴在他手背上，他沒擦，繼續掐著乳暈往下推，推得奶水一股一股地射進銅盆裡，打在盆底的積水上濺起細碎的聲響。
他在擠我的奶，雞巴還在穴裡一下一下地頂。前面那片棕墊被我嘴裡漏出來的悶哼和口水濡濕了一片，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可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手指每擠一下，我的穴就跟著絞一下，絞得比剛才更緊、更快，像是裡頭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他擠完左邊換右邊。右邊的奶水比左邊更濃，濃得像初乳，黃黃稠稠地掛在他指縫間。他把兩邊都擠到不再噴出成股的乳汁才鬆手，掌心從乳房滑回髖骨，重新扣穩。
「擠過還是脹，對不對。」
「……對。」
「脹得比擠之前更難受，對不對。」
「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他沒再說話。他開始操我——不是方才那種一下一下的頂，是連貫的、節奏穩定的、每一下都送到最深處的操。那根東西在我穴裡進出的聲音濕得發黏，啪啪地響在殿裡，和他腰間那串鑰匙撞擊的叮叮聲攪在一起。我的膝蓋在棕墊上滑開又滑回來，腿根濕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淫水還是方才沒擦乾淨的奶汁。
高潮來的時候我沒忍住。不是沒忍住身子——是沒忍住聲音。
「嗯——嗯啊——！」
我叫出聲了。叫得比剛才還響，響得整個殿裡都迴著我自己的聲，響得我聽完以後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咬掉。可身子不聽腦子的，穴肉一輪一輪地絞著他，把裡頭那根東西吸得死緊，絞到最後連小腹都在抽搐，腿根抖得像篩糠。
他在我絞到最緊的時候往深處多送了兩下，然後整根挺進，抵在那團軟肉上射了。精液一股一股地打在最深的地方，燙得我又絞了一回，悶哼著把臉重新埋進棕墊裡。
他抽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小股濁白的液體，順著我大腿內側淌下去。我趴在棕墊上沒動，腿間還在收縮，子宮深處悶悶地跳著，方才被他撞過的那團軟肉還在發燙。
燁下了榻。我聽見他整理袍子的摩擦聲，聽見腰帶扣回去的細響，聽見靴底在榻邊轉了半圈，往殿門的方向走去。
「明晚繼續。」
他把這句話撂在殿門外，靴底踩下石階，一級一級往下沉。
冷風從沒關的殿門灌進來，吹在我汗濕的背脊上，冷得我打了個哆嗦。可那哆嗦還沒打完，胸口又脹起來了。比剛才擠之前更沉、更硬、更燙——藥性還在往乳腺深處推，推得那兩團剛擠空的乳肉重新灌滿，乳汁從銀環邊上緩緩滲出來，沿著乳尖淌到棕墊上，把身下那片早已濕透的棕墊又浸出兩片新的深色。
我趴著沒動。
我不確定自己還站不站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