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身又繃了一下。
不是往後扯的那種繃，是往上提——持繩的那端把繩尾抬高了幾寸，後腰的活扣跟著往上移，連帶整片菱格繩路都往上一收。乳尖被繩隙擠得更緊，乳汁從銀環邊緣滲出來，沿著繩紋往下爬，爬到肚臍的時候已經涼了。我吞了口口水，喉嚨底下的繩路跟著動了一下，像有根手指從外面按著我的氣管，不重，但就是擱在那裡，讓我每一次吞嚥都記得自己脖子上有繩子。
靴跟在門檻外轉向。
不是往殿內走，是往旁邊挪了一步，把門檻前的石板讓出來。繩尾在他手裡又收了一寸，這一次沒有往上提，而是往前拉——很輕，力氣不大，但方向很清楚。他要我走出去。
我抬起左腳，腳尖探過門檻。門檻的木頭被鞋底磨得光滑冰涼，腳趾踩上去的時候能摸到木紋的凹痕。我跨過去，赤足落在外頭的石板上。天井裡的石板被晨日曬了好一陣子，比殿內的熱，熱從腳心往上竄，竄到小腿的時候和腿根淌下來的淫水撞在一起，涼的熱的交在一處，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繩尾又往前拉了一寸。我跟著走。
啞嗓嬤嬤和尖細嗓嬤嬤的腳步聲留在殿門內側，沒有跟上來。她們停在門檻後面，兩雙鞋底磨過石板，退到殿門兩旁。我聽見尖細嗓嬤嬤的袖子擦過門框，聽見啞嗓嬤嬤把手背到身後，兩人的呼吸聲被殿門框住，漸漸離我遠去。現在身後只有殿門敞開的空洞，身前只有那根繃直的繩尾，和持繩的那端踩在石板上的靴聲。
靴聲往前走。我跟著走。
天井裡的石板路我走過無數次——從寢殿到淨房，從淨房到偏殿，從偏殿到殿後石階下的鐵籠。每一步的距離、每一塊石板的裂縫、每一個轉角的牆壁觸感，我都記得。可他牽的方向不是淨房，不是偏殿，不是石階。他往左拐。
左邊。
我愣了一瞬，腳尖在石板上頓住。左邊那條路我不曾走過。來南陳這些年，寢殿、偏殿、淨房、鐵籠，四條路線以外的地方全是黑的，沒有人帶我去過，也沒有人告訴過我那裡有什麼。我只知道左邊那條路通往天井深處，再往前是桂花樹叢，樹叢後面有什麼，我不知道。
繩尾又收緊了一寸。這一寸不是徵詢，是命令。
我跟上去。
桂花樹叢的枝葉擦過我的肩膀。葉子是涼的，帶著早晨的露水，擦在赤裸的皮膚上像一排細小的手指拂過去，拂過肩頭，拂過鎖骨上方那截沒被繩子綁住的皮膚。枝椏更低的地方掃過我的肚子——圓鼓鼓的、被繩路勒成菱格狀的肚子，嫩黃色的桂花從枝頭落下來，落在肚皮上，落在乳溝裡，落在陰阜那條濕漉漉的繩路上，黏在淫水和乳汁混成的濕痕裡，像嵌在身上的碎金。
樹叢過了。
腳下的石板變成草泥。草是短的，帶著土腥氣，踩上去軟軟的，不像石板那麼硬，但草屑會黏在腳底，細細碎碎的，每一根草尖都像在搔腳心。再往前走幾步，草泥變成了落葉——乾的、脆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葉脈碎在腳跟底下，碎片彈起來打到腳踝。露水浸過的落葉更沉一些，踩上去沒有聲，只覺得腳心貼上一層濕軟的東西，涼意從腳底滲進骨頭裡。
繩尾沒有停，靴聲繼續往前走。我跟著。
風聲變了。
天井裡的風是窄的，被廊柱和殿牆夾住，吹在臉上是一束一束的，有方向，有邊界。這裡的風沒有邊。它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吹在赤裸的肩上、胸口、肚子、大腿，吹在被繩子勒得發燙的皮膚上，像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又像無數隻手同時在摸我。風裡帶著草葉的澀味和泥土的濕氣，沒有桂花香，沒有殿內慣有的龍涎香和皮革底味，只有曠野——不，不是曠野，是院子，是一片比天井大得多、空得多的院子，大到我聽不見廊柱的反響，空到我每一次呼吸都覺得風把我的氣息捲走，捲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沒有人聞得到我身上的藥味和奶味。
是前院。
我從來沒來過這個地方，但我認得這種空曠。宮裡的院子只要夠大夠空，風就會變得沒有邊界，腳步聲會散開來，遠處任何一點動靜都會被風切成碎片，一片一片飄過來，拼不出原來的形狀。我的腳趾在落葉堆裡蜷了一下，膝蓋本能地往內夾——繩路壓在陰阜上那條濕透的麻繩跟著往內擠，繩身磨過陰蒂環，環孔的舊疤被鹽粒颳得一陣刺痛，穴口不受控制地收縮，又擠出一股淫水，順著大腿內側淌下去，淌過小腿，淌到腳踝，滴在落葉上。
我沒有出聲。我把那聲喘鎖在喉嚨底，喉嚨上的繩路跟著吞嚥的動作滑了一下，像他隔著繩子在摸我的氣管。
繩尾停下來。
靴聲也停下來。他站定了，站在前院的正中央——不，不是正中央，只是某個離我有段距離的位置，我從繩尾的角度和繩身的長度感覺得到。繩身從我的後腰活扣延伸到他的手心，約莫還剩兩丈多，繩身微微垂著，沒有繃到最緊。他把繩尾握在手裡，不動了。
然後他開口。
「走。」
只有一個字。聲音從兩丈外傳來，被風吹得有點散，但語氣和殿內一模一樣——沉，穩，不帶商量，不帶解釋，像在對一匹拴在樁上的牲口下口令。
我站在原地，腳趾陷在落葉堆裡。風從左邊灌過來，吹得乳尖上的銀環輕輕晃動，環身擦過繩隙，發出極細極輕的金屬碰撞聲——叮，叮，像兩枚銅錢在很遠的地方互相敲擊。陰蒂環也跟著晃，吊在環上的銀環沉甸甸地墜著，每晃一下，環孔就扯著那圈舊疤往外拉一點，酸麻從腿間竄上小腹，穴口又滲出一股濕意。
「走。」那個字又重複了一次，語氣沒有加重，但繩尾在他手裡收緊了一寸，繩身從垂弧變成直線，後腰的活釦被往前一扯。
我邁出第一步。
不是往他的方向走，是繞著院子走。他的繩尾沒有收短，只是輕輕地往右帶，像在引一頭牛犁田，繩身的方向告訴我該往哪個方向拐。我順著繩勢往右轉，赤足踩過落葉，踩過草泥，踩到前院邊緣的石板路上。石板被晨日曬得溫熱，縫隙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滑滑軟軟的，像踩在一層絨布上。
我沿著石板路往前走。繩尾在我身後，持繩的人站在院子中間，我每走一步，繩身就繞著他轉動一分，像磨盤的軸心，像拴羊的樁，像天井裡那棵桂花樹，釘在地上一動不動，而我繞著他畫圓。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不是他的腳步——他的靴聲釘在原地，一動不動。這些腳步聲是從前院另一頭傳來的，更遠，更輕，是軟底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有兩三雙，走走停停，停的時候有衣料磨擦的窸窣聲，有壓低了的呼吸聲，有人在用手肘撞旁邊的人。宮人。前院有宮人在走動，他們停下來了，他們在看。
風把他們的視線帶過來，黏在我赤裸的皮膚上，黏在被繩子勒成菱格的奶子上，黏在圓鼓鼓的孕肚上，黏在腿間那條濕得發亮的繩路上。我感覺得到那些目光——不是摸，不是碰，是比風更輕更細的東西，落在身上會發麻，會發燙，會讓我想縮起肩膀、夾緊雙腿，可是繩子不讓我縮。胸前菱格綁得太緊，乳尖從繩隙裡擠出來，乳汁掛在銀環上，被風吹得一晃一晃，晃給整個前院看。
我繼續走。
第二圈的時候腳底已經麻了。懷孕八個月的身子沉得厲害，每走一步，肚子就往下墜一下，盆骨被胎兒的重量壓得發痠，腰椎那截繩路正好卡在腰眼上，走一步磨一下，磨得那片皮膚火辣辣地疼。可我停不下來。繩尾在我身後，持繩的人沒有說停，繩身始終保持著同一個長度，不鬆不緊，像一條拴在項圈上的鏈子，鏈子那一端握在他手裡，他不鬆手，我就只能走。
第三圈。
走到前院最遠的那個角落的時候，風突然變大。一陣穿堂風從院牆和廊道之間灌進來，吹在我正面——奶子、肚子、腿間，所有的繩路被風壓得往後勒，乳尖從繩隙裡擠得更出，乳汁被風吹成一條細細的白線，往後飛，飛到肚皮上，飛到繩子上，飛到風裡。陰蒂環被風吹得往上翻，環身的重量扯著環孔往外拉，酸麻從那粒腫脹的小豆豆竄上小腹，穴口猛地收縮，一大股淫水從繩路底下滲出來，沿著大腿根往下淌，被風吹得冰涼。
我的膝蓋軟了一瞬，腳尖在石板上滑了一下，青苔從趾縫裡擠出來。我沒有跌倒。我把膝蓋重新打直，把腰挺起來，把肚子往前頂——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平衡，是為了不讓自己摔在前院的石板地上、摔在那幾個宮人的視線裡。
繩尾收短了一寸。
不是往旁邊帶，是往後拉。他在收繩。繩身從兩丈縮到一丈半，從一丈半縮到一丈，每縮一寸，後腰的活釦就往後扯一分，我離他的距離就近一步。我的腳步被他牽著往後退，赤足在石板上磨過，腳跟踩到一塊碎石子，石子嵌進腳底的薄繭裡，刺痛竄上小腿，我沒有哼。
繩尾收到只剩三尺的時候他停下來。我站在他身前，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龍涎香和皮革的底味，近得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拂在我頭頂。他比我高，我挺著肚子的高度只到他胸口，繩尾握在他手中，繩身繃直，從後腰的活釦到他掌心，三尺長，沒有垂弧。
他伸手。
不是隔著繩子，是直接把手掌覆在我左乳上。虎口卡著繩隙，掌心壓著從繩隙裡擠出來的乳肉，五根手指收攏，隔著濕漉漉的麻繩把整團奶子握在手裡，像握一枚熟透的果子，指縫間溢出乳汁和繩紋的印痕。他沒有揉，只是握著，拇指按在乳尖的銀環上，指腹壓著環身慢慢往下按，把銀環按進繩隙裡，把乳尖也一起按進繩隙裡，再慢慢放開，讓銀環彈回來，扯著穿了環的乳尖輕輕晃動。
「嗯——」那聲悶哼從喉嚨底擠出來之前，我的牙已經咬住了下唇內側的肉。可是沒咬住。聲音還是出來了，很短，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但我知道他聽見了。他的掌心還覆在我奶子上，拇指指腹壓著銀環，沒有再按，只是壓在那裡，感受環身底下乳尖的脈搏在突突地跳。
他放開左乳，換右乳。同樣的手法——虎口卡繩隙，掌心覆乳肉，拇指壓銀環，按下去，放開，讓銀環彈回來扯著乳尖晃。乳汁從兩邊乳尖同時往外滲，順著肚皮的弧度往下淌，淌到陰阜上那條濕透的繩路上，和淫水混在一起，滴在石板地上。
他鬆手。
不是把我推開，是把兩隻手都收回去了。乳尖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熱熱麻麻的，像兩團火貼在繩隙裡燒。我站在他面前，赤裸的、綁著繩子的、挺著大肚子的身子微微發抖，不是冷——風是涼的，可我從胸口到小腹都是燙的，腿間那灘濕痕還在往外淌，淌到膝蓋內側，淌到小腿，淌到腳踝。
「走夠了沒有。」
不是問句。他的語氣和說「走」的時候一模一樣——沉，穩，尾音往下壓，不帶疑問，不帶商量，像在核實一個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實。
我的舌頭黏在上顎上，吞了兩次口水才把它撕下來。「走夠了。」聲音從喉嚨底擠出來，被喉嚨上的繩路壓得又細又啞，每個字都像從繩隙裡往外漏的沙子，乾的，碎的，拼不完整。
他把繩尾鬆開。
不是隨手丟掉，是讓繩尾從掌心裡滑出去。麻繩擦過皮膚的聲音很輕，像蛇脫鱗，繩尾落在石板上，發出「啪嗒」一聲。他沒有再說話，靴跟轉向，從我面前走開，往院子另一頭走去，每一步都踩在不快不慢的節奏上，和前院遠處那些宮人壓低了的竊語混在一起。
繩尾拖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赤裸的身子綁滿麻繩，挺著八個月的孕肚，乳尖掛著乳汁和銀環，腿間淌著淫水，繩尾從後腰拖到石板地上，像一條斷了韁的牲口被人丟在院子中央。風從四面灌過來，吹乾了肚皮上的奶漬，吹乾了大腿外側的汗，吹不乾腿間那條不停往外滲的濕痕。
回去。
我要自己走回去。
持繩的人沒有牽我，沒有收繩，沒有指引方向。他把繩子丟了，意思是讓我自己摸回去。我轉過身，腳趾探著石板地的邊緣，找到來時那條路——草泥、落葉、青苔石板，往左拐是桂花樹叢，樹叢後面是天井，天井後面是寢殿。這條路我只走過一遍，從寢殿到前院，每一步都是被繩子牽著走的，現在繩子鬆了，我得靠自己的腳底和記憶把每一步踩回去。
第一步踩在落葉上。第二步踩在草泥上。第三步踩到青苔石板，腳底滑了一下，膝蓋彎了一瞬，又打直。乳尖上的乳汁還在滲，被風吹得冰涼，沿著肚皮往下淌，淌到陰阜上的繩路，再順著繩子滲下去，滴在石板地上，一滴，又一滴，在我走過的石板上留下一排濕痕。陰蒂環每走一步就晃一下，環孔扯著那圈舊疤往外拉，痠麻像一條細細的線，從腿間一路竄到小腹深處，穴口不停地收縮，不停地擠出淫水，腿根濕得像剛從浴桶裡撈出來。
桂花樹叢的枝葉又掃過我的肩膀。這一次葉子不是涼的，是熱的——被日頭曬了小半個時辰，露水早就乾了，葉片擦過皮膚像一排小小的烙鐵。我側過身，用肩膀頂開最密的那叢枝椏，肚子從枝葉間擠過去，圓鼓鼓的肚皮擦過樹枝，繩隙裡的乳肉被枝椏戳得一縮，乳汁又滲了一波出來，滴在桂花樹根底下的泥地上。
天井的石板地。
腳底踩到熟悉的石板裂縫——那條從寢殿門口斜斜裂到淨房轉角的細縫，我踩過無數次，認得它的形狀，認得裂縫邊緣的石屑。我沿著裂縫走，走到寢殿門檻前，腳趾碰到木頭的凹痕。我跨進去。
殿內的空氣比外頭涼，帶著龍涎香和皮革的殘味，還有啞嗓嬤嬤衣襟上那股草藥苦澀的底韻。啞嗓嬤嬤和尖細嗓嬤嬤不在殿內——她們的腳步聲停在殿門外頭，和桂花樹叢疊在一起，大概是燁走的時候把她們也叫走了。殿內只有我一個人，赤裸地、綁著繩子地、挺著大肚子地站在門檻內側，繩尾從後腰拖到門檻外頭，像一條死掉的蛇尾巴，軟趴趴地橫在木頭上。
我把繩尾踢進來。
腳尖把繩尾往殿內撥，麻繩擦過木頭門檻，發出沙沙的響。繩尾全部撥進來之後我轉身往榻邊走，每一步都踩得很慢——不是因為路遠，是因為腿根在抖。走了三圈前院，再從前院摸回寢殿，大腿內側的肌肉酸得像被嬤嬤用玉勢搗過，膝蓋發軟，腳底的薄繭磨得發燙，每踩一步都覺得石板地是燙的，燙從腳心竄上去，竄到小腿，竄到大腿，竄到腿間那圈被繩路磨得紅腫的軟肉。
我摸到床榻的邊緣。
手指碰到的不是褥子——褥子今早被嬤嬤收走了，說是拿去洗，榻面上只剩一層薄薄的棕墊，粗粗的，有點扎手。我把膝蓋跪上棕墊，再把手肘撐上去，把身子一點一點挪到榻上。肚子太大，沒辦法側躺，只能半靠半坐地斜倚在疊起來的被褥上，後背靠著牆，雙腿曲起來往兩邊分開——不是我想分，是陰阜上的繩路壓得太緊，腿一夾繩子就往肉裡勒，勒得穴口那圈軟肉火辣辣地疼。
繩裝還在身上，沒有人來解。
乳尖還在滲乳汁。不是淌，是滲——一滴一滴從銀環邊緣冒出來，沿著繩紋慢慢往下爬，爬到肚皮上，爬到陰阜上，和腿間那灘還沒乾的淫水混在一起，把棕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濕痕。我伸手——不是去摸，是把手指搭在肚子上。掌心覆著肚皮最高的那個弧形，被繩路隔成菱格狀的肚子，硬硬的，圓鼓鼓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頂我的掌心。
小腹微微發緊。
不是痛，是緊。從肚臍下方開始，一圈一圈往內收，像有隻手在肚子最深的地方慢慢握拳，握住了，停一會兒，再慢慢鬆開。我認得這種感覺——太醫說過，臨盆前幾個月肚子會偶爾發緊，是宮口在練習開合，是身子在準備把孩子推出來。可是現在這種緊不太一樣，比太醫說的那種更沉一些，更痠一些，大概是走了太久的路，胎兒在肚子裡不高興了。
胎兒踢了一下。
腳丫子隔著肚皮踹在我的掌心裡，踹完又踹了一下，小小的腳掌頂著我的手掌，像在抗議為什麼今天走了那麼遠的路、為什麼肚子被繩子綁得那麼緊、為什麼娘親的腿間一直在流水。我把掌心按得更緊，隔著肚皮輕輕地揉，揉那隻蹬來蹬去的小腳，揉到它慢慢收回去了，縮回肚子深處，不動了。
殿外靴聲又近。
不是從天井的方向來的，是從殿後——從偏殿和石階那一頭繞過來的。靴跟敲在石板上，一步一落，沉，穩，不快不慢，每一下都踩在我心跳的間隔上。龍涎香混著皮革的底味從殿門外漫進來，和殿內殘留的草藥苦味攪在一起。
繩尾還在地上，從榻邊一路拖到門檻，像一條沒有收起的韁繩，等著持繩的那端重新握住它。
我沒有動。我靠在牆上，赤裸的、綁著繩子的、挺著大肚子的身子軟在棕墊上，乳尖掛著乳汁，腿間淌著濕痕，小腹還在一陣一陣地微微發緊。我沒有伸手去拉繩尾，沒有翻身跪起來，沒有把腿夾攏。我只是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貼著那團圓鼓鼓的弧度，感覺胎兒在裡面又輕輕地動了一下，像翻了個身，又像在打呵欠。
靴聲停在門檻外。
「往後每天。」他的聲音從殿門外傳來，隔著一道門檻，隔著從門框上方垂下來的那幅薄紗，被風吹得有點晃，但他的語氣和殿內說話時一模一樣——沉穩，平淡，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一顆一顆剝出來的。「兩個時辰。」
我沒有回答。不是不想答，是喉嚨被繩子壓著，是舌頭黏在上顎上，是腿間那圈被繩路磨得紅腫的軟肉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突然收縮——不是一下，是連續好幾下，像穴口自己在吞嚥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一吸一吸的，從穴口一路縮到花心，又從花心一路往外推，推出一大股熱辣辣的淫水，從繩路底下湧出來，淌過大腿根，淌到棕墊上。
我的手指掐進肚皮上的繩隙裡，指甲隔著麻繩陷進皮膚，膝蓋往內夾，把陰阜上的繩路壓得更緊，可穴口還在收縮，還在往外吐水，一波接一波，根本停不下來。小腹那陣發緊的感覺還沒退，現在又疊上一層痠麻，從花心深處往上竄，竄過子宮，竄過腸子，竄過肚，竄過肚臍，竄到胸口，和乳尖上那兩團火連成一片。
我張開嘴，想吸一口氣，可喉嚨上的繩子卡著氣管，吸進去的氣只到喉頭就散了，散成一串碎掉的喘，從齒縫裡漏出來，細細的，啞啞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貓叫。
腿根在抖。肚子在抖。乳尖上的銀環在抖。陰蒂環也在抖，環身撞在繩路的金屬扣上，發出極細極輕的叮叮響，像在給我腿間那陣止不住的抽搐打拍子。我沒有被任何人碰——他的手還垂在身側，靴子還停在門檻外面，連繩尾都沒拿起來，可我的身子像被他隔空肏了一頓，穴口不停地吸，不停地吐，淫水流了又流，把腿根和棕墊糊成一片濕亮。
不對。不是因為他的話。
是因為「兩個時辰」。因為他說往後每天，因為他說兩個時辰，因為這兩個字合在一起的意思是——明天，後天，大後天，每一天，我都要赤裸地綁著繩子，挺著八個月的孕肚，從寢殿走到前院，繞著院子走，被風吹，被宮人看，被他的手隔著繩子揉奶，被他問「走夠了沒有」，然後自己拖著繩尾摸回來，回到榻上，繩裝不解，乳尖滲著乳汁，腿間淌著淫水，小腹一陣一陣發緊。
每一天。
兩個時辰。
穴口又狠狠地縮了一下，這一次縮得特別深，像花心被人從裡面用手指彈了一下，我整個身子都跟著弓起來，背脊離開牆面，肚子往前頂，膝蓋在棕墊上磨出沙沙的聲音，腳趾蜷起來又張開，張開又蜷起來，五根腳趾在空氣裡亂抓，抓不到任何東西。
「嗯——」那聲吟從喉嚨底擠出來的時候，繩子卡著氣管，把它壓成半截氣音，像被人掐住脖子時漏出來的最後一口氣。可是我沒被掐。他站在門檻外面，連門檻都還沒跨進來，連繩尾都還沒撿起來，我就在他面前——在他面前，自己高潮了。
不是被他肏的，不是被他摸的，不是被他用手指搗出來的。是他一句話，兩個時辰，往後每天，我的身子就自己打開了，自己吸了，自己吐了，自己在他面前瀉了一榻。像一條被拴在樁上太久的母狗，繩子鬆了不知道該往哪跑，繩子又拉緊了才覺得安心，安心到腿間的穴口會自己流水，自己抽搐，自己對著那個持繩的人搖尾巴。
淫水還在往外淌，從穴口到腿根到棕墊，流成一條細細的河。乳尖上的乳汁也在淌，順著肚皮的弧度往下流，流到陰阜，流到陰蒂環，和淫水匯在一起，滴在棕墊上，嗒，嗒，嗒，像殿外屋簷的雨水在數拍子。
我把頭往後仰，後腦勺靠著冷牆，喉嚨上的繩子跟著仰頭的動作往上滑，卡在下巴和喉結之間。我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起伏，菱格繩路跟著起伏一收一縮，乳汁從銀環邊緣一滴滴被擠出來，流到肚子上，流到棕墊上。腿間的抽搐慢慢緩下來，從連續的痙攣變成一陣一陣的餘波，穴口還在輕輕地吸，像嬰兒含著乳頭不肯放。
靴聲跨過門檻。
他走進來了。繩尾被他的靴尖踢了一下，麻繩擦過石板，發出沙沙的響。他沒有撿起繩尾，只是繞過它，靴聲往榻邊移，一步一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殿內慣有的那個節奏上，像一顆心臟在規律地跳。
他停在榻邊。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他袍角垂下來擦過我的膝蓋外側，玄色錦袍的料子涼涼滑滑的，擦在被繩子勒得發燙的皮膚上，像一盆冷水從膝蓋往上潑。龍涎香和皮革的底味從上往下罩下來，罩住我赤裸的身子，罩住我肚子裡的孩子，罩住棕墊上那灘還在往外擴散的濕痕。
他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低頭看我——我看不見他的視線，但我感覺得到，像兩根針從上往下插，插在我的乳尖上，插在我的陰蒂環上，插在我腿間那圈還在輕輕抽搐的軟肉上。
過了很久——也許沒有很久，只是幾次呼吸的長度，但在那種沉默裡，每一次呼吸都被繩子壓得又慢又長——他伸出手。不是摸我，是拿起榻邊矮几上的藥碗。今早嬤嬤送來的安胎藥，已喝了半碗，碗沿還溫著，藥汁的苦味從碗口漫出來，和殿內的龍涎香攪在一起。
他把碗遞到我嘴邊。
「喝。」
我張開嘴，他傾斜碗沿，藥汁流進我嘴裡。苦的，澀的，帶著當歸和黃芩的土腥味，從舌根漫到喉頭，再從喉頭嚥下去，嚥到肚子裡，嚥到胎兒身邊。我吞了第一口，又吞第二口，第三口，直到碗底見空，他把碗放回矮几上，碗底碰在木頭上的聲音空空的，像敲了一聲很小的鼓。
他的靴聲轉向。
不是往殿門走，是往榻尾走。他在榻尾停下來，彎下腰——我聽見他衣料磨擦的聲音，聽見他撿起繩尾時麻繩擦過石板的沙沙響。繩尾被他重新握回掌心，繩身從石板地上被拉起來，從後腰的活釦到他手心，重新繃直。
他把繩尾放在榻尾的棕墊上，沒有收緊，也沒有鬆開。只是放在那裡，像放一把鑰匙，像放一條鞭子，像放一件隨時可以拿起來用的東西。
「明天開始。」他的聲音從榻尾傳來，隔著我的膝蓋，隔著我曲起的雙腿，隔著陰阜上那條濕得滴水的繩路。「兩個時辰，自己走。不用繩子牽。」
靴聲往殿門移。門檻被他跨過去，靴跟在門檻外轉向，往天井的方向走遠，一步一落，不快不慢，和桂花樹叢的枝葉磨擦聲、和遠處宮人的低語混在一起，漸漸聽不出是哪一個聲音。
繩尾靜靜地躺在榻尾。
我靠在牆上，赤裸地、綁著繩子地、挺著大肚子地，乳尖滲著乳汁，腿間淌著淫水，小腹還在一陣一陣地發緊，胎兒在肚子裡又踢了一下。我伸手——不是去拿繩尾，是把掌心重新貼回肚皮上，隔著被繩子勒成菱格的皮膚，感覺那隻小小的腳掌在輕輕地蹬我的掌心。
一下。
又一下。
像在問我明天還要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