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天亮前停了。
我聽得出來——不是雨聲漸小，是雨聲忽然沒有了。天井石板上最後一滴水從桂花葉尖墜落，砸在濕漉漉的石面上，啪的一聲，很脆，很短。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假陽具在穴裡轉動的低鳴，還有鐵鍊貼在肚皮上隨呼吸起伏的細碎金屬聲。
天亮了。不是我看見的，是我的皮膚感覺到的。空氣從夜裡的濕涼變成一種溫吞的悶，像有人在殿外燒起了第一爐炭火，熱氣隔著牆滲進來，黏在我赤裸的肩上、背上、被皮帶勒出紅痕的手腕上。晨光應該已經照到天井裡那棵桂花樹了——我想像它的葉子是深綠色的，被雨洗過之後會發亮，雖然我已經不記得綠色是什麼樣子了。
穴裡的假陽具還在轉。轉了一整夜，最低檔，慢到每一圈都像在提醒我它還在。宮口的嫩肉被頂端磨得發燙，不是痛的燙，是麻過頭之後那種沒知覺的燙，像被文火慢慢熬幹了的藥渣。淫水早就流不出來了，穴壁乾澀地裹著那根轉動的東西，每一下磨擦都帶著澀感，從腿心深處一直扯到小腹。
鐵鍊繃著。我弓著腰，不是我要弓，是反綁的雙臂把肩膀往後扯，腰不得不往前送。三枚環——左乳環、右乳環、陰蒂環——各朝各的方向扯，創口周圍的嫩肉在環口邊緣反覆磨擦了一整夜，血早就凝了，乾成深褐色的痂塊黏在鐵鍊上，鏈子稍微一晃就扯得生疼。不是新傷的那種疼。是舊傷被掀開之前的那種——悶在痂下面的，一抽一抽的。
殿門開了。
不是燁的腳步。腳步聲太重、太平，一腳一腳踩在石板上沒有猶豫。殿門鎖孔轉動，阿風在門外開了鎖，啞嗓嬤嬤端著銅盆進殿，盆底磕在石板上的聲音空空的，水在盆裡晃。——她們總是用艾草煮水，說是洗傷口不發炎，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她們每次都這樣。
她沒說話。先是解開腿間皮帶的搭扣，啪的一聲，皮革從我大腿上剝離，勒了一整夜的紅痕被晨風一吹，涼得我一抖。她握住假陽具的尾端往外抽，那東西從穴裡滑出來的時候，穴口痙攣了一下——不是爽，是肉被磨了一整夜之後突然空了，穴壁本能地收縮，收不住，一抽一抽地絞著空氣。
啞嗓嬤嬤沒有看我。她把假陽具放進銅盆裡，水花濺出來幾滴落在我膝蓋上。然後她握住假陽具的尾端往外抽，那東西從穴裡滑出來的時候，穴口痙攣了一下，她卻又把它重新推了回去——常溫的，沒有浸熱水，涼得我悶哼了一聲。她塞得很慢，不是溫柔，是熟練。玉勢推到花心口的時候轉了半圈，確認卡住了，才鬆手。後穴那根更粗一點，她按著我的腰往下一壓，逼我把臀抬高，玉勢頂開後穴的皺褶一點一點往裡推。推到最深的時候她用手指在玉勢尾端敲了一下，穴肉本能地一夾，她才滿意地鬆手，用帕子擦了擦手指。
鐵鍊她沒解。三枚環還串著，鍊子貼著肚皮，創口的痂被剛才那幾下動作扯裂了一角，溫熱的血珠從陰蒂環旁邊滲出來，順著鐵鍊往下滑，滑到小腹，涼了。
她把一隻粗瓷碗放在我膝前石板上。溫水，沒有藥味。然後她轉身走了。殿門關上，腳步聲沿著廊道遠去，最後消失在偏殿方向。
我又是一個人了。
膝前的溫水在石板上慢慢變涼。我跪著，反綁的雙臂已經麻到沒有知覺，肩膀的關節隱隱發脹。腿間的兩根玉勢一動不動地塞著，前穴的涼意已經被體溫捂暖了，後穴那根還是涼的，坐在骨盆腔裡像一塊永遠捂不熱的石頭。我想喝水。銅盆裡的水混著艾草味和假陽具上殘留的淫水味，聞起來澀澀的。但我的嘴被乾渴黏住了，嘴唇裂了口，舌尖舔到的都是死皮。
殿外的光線在移動。我看不見，但我感覺得到空氣的溫度在變。早晨的涼意退盡了，日頭升到天井正上方，桂花樹的影子應該縮成了一團——曬在石板上的熱氣蒸上來，帶著雨後泥土的腥甜。我跪在柱下，汗從鬢角滑下來，滑過頸側的項圈痕，滑過鎖骨，滴在鐵鍊上。
殿門又開了。
這次的腳步不一樣。輕，慢，靴底碾過石板時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袍角拖地的細碎摩擦——玄色錦袍，龍涎香混皮革，在潮濕的空氣裡散得很慢。燁。
他走到柱前。我看不見他站在哪裡，但我能感覺到他擋住了從殿門照進來的光，那一小片暖意忽然沒有了，換成他身上的陰影罩在我頭頂。他沒有蹲下來，沒有捏我下巴，沒有碰我。他就那樣站著，站了很久，久到我開始數自己的心跳。
「說。」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不重，不輕，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昨夜數了多少圈？」
我喉嚨一緊。
假陽具轉了一整夜。最低檔，慢到能數。我確實數過——一開始數了。轉第一圈的時候我在心裡默唸了一個「一」，轉第二圈的時候默唸了一個「二」。但數到哪裡我忘了。可能是第三十幾圈的時候，可能是第一百多圈的時候，創口的痛和宮口的麻混在一起，數字在腦子裡糊成一團，像墨滴進水裡，散開就收不回來了。
我沒有出聲。
燁等了片刻。然後他動了——不是打我，不是扯鐵鍊。他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金屬碰撞的輕響，很小，很薄，銀的，扣在鐵鍊接頭上。他蹲下來，膝蓋幾乎碰到我腿側，龍涎香的氣味忽然變濃。他的手按在我小腹上，不是摸，是按——按著鐵鍊三環交會的那一處，按著肚皮下面還在跳的穴肉。他把那個東西扣上去。
咔。
很輕的一聲。鎖芯卡死。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扣上的是一枚銀鎖。比陰蒂環更小、更薄，鎖在三環交會的鐵鍊接頭處，把三條鏈子從交點鎖死了。除非鑰匙轉開，這條鐵鍊永遠解不下來——不是一天，不是一夜，是永遠。
他把鑰匙收進懷中。衣料摩擦的聲音，很短。然後他站起來，兩根手指捏住我下巴往上一抬，逼我把臉朝向他的方向。
「數不出來，就永遠掛著。」
他鬆手，繞到柱後解開反綁我雙臂的繩索。皮帶啪地鬆開，我的手臂從背後掉下來，砸在自己大腿上，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不是麻，是死了一樣，手指碰到的腿像碰一塊別人的肉。肩膀的關節喀的一聲復位，痠脹感像潮水一樣從肩胛骨灌下來，灌到指尖，十根手指像被千萬根針同時扎。
我癱在柱下。鐵鍊從胸口到小腹繃著，新鎖扣在交會處，冰涼地壓著肚皮。
「起來。」燁站在我面前。「走到偏殿淨房去。擦身，換衣。自己走。」
自己走。
我跪在石板上，雙臂剛從反綁裡解開，手指還彎不攏，膝蓋跪了一整夜磕在石面上，腿根的筋一抽一抽地跳。鐵鍊串著三枚環，每動一下，創口的痂就被扯開一點，左乳環和右乳環還算能忍，但陰蒂環——那裡的痂最厚，創口最深，鐵鍊每一次輕晃都像有人在用指甲從痂的邊緣往裡摳。
我用手掌撐著石板。手指慢慢彎起來，指節抵在濕冷的石面上，一點一點把上半身撐起來。左膝先離地，腳掌踩穩，用力——鐵鍊一盪，陰蒂環的創口裂開一角，溫熱的血從痂下滲出來，順著鐵鍊滑下去。我倒吸了一口氣，沒出聲。
右膝離地。
我站起來了。
弓著腰。不是我要弓，是鐵鍊太短——左乳環到陰蒂環的鏈長只夠我挺直一半，胸一挺，三枚環就同時往外扯，創口的嫩肉被環口拖著往外翻。我只能弓著，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把脊背拱起來，把胸口和小腹往裡縮，讓鐵鍊鬆出一點點餘地。
我邁出第一步。
腳掌踩在石板上，腳趾本能地抓地——太久沒走路了，腳踝的關節澀澀的，每彎一下就喀喀響。腿間的兩根玉勢還塞著，前穴那根頂在花心口，後穴那根壓在腸壁轉彎的地方，走路的時候一前一後地錯動，穴肉被磨得又澀又燙。但最痛的還是鐵鍊。每邁一步，髖骨一擺，鐵鍊就跟著晃，陰蒂環的創口像被人用細線一拉一放、一拉一放，扯到後來我分不清是環在動還是血在流。
第二步。第三步。
我走得很慢。腳底從石板踩到門檻，從門檻踩到廊道。廊道是露天的——雨後的積水還沒乾，我的腳踩進水窪裡，涼意從腳心竄上來。桂花樹就在旁邊，我能聞到它的葉子被雨洗過之後的味道，青青的，澀澀的。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我弓著腰，一步一步往偏殿走。鐵鍊在行走間扯動三處創口，左乳環、右乳環、陰蒂環——每走一步，三枚環各朝各的方向扯一下，鏈子中央那枚銀鎖貼著肚皮上下跳，冰涼的金屬被體溫捂熱了一點，但還是涼的。石階到了。我伸出腳，腳趾碰到第一級石階的邊緣。偏殿淨房就在石階上面。我弓著腰，扶著石壁，踩上去。鐵鍊一盪，陰蒂環的創口又裂開一點，血順著大腿內側滑下來，溫的，很快就涼了。我繼續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