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佇在檻外那片刻，只覺滿院的笑語像隔著一層水，嗡嗡地湧過來，又退下去。阿風在後頭低聲道了句「公主」，我方才回神，指尖在袖中絞得發白，終究抬起赤著的腳，跨進殿內。
迎面撲來的，是席間酒氣、薰香，還有許多人衣袂帶起的風。我眼前半明半暗，只瞧得見幾團模糊光影，錯錯落落坐滿一室。才站定，便聽得左首有人高聲笑道：「這位便是北燕公主吧？果然好標緻。」那笑聲陌生，卻像刀子似的刮過耳廓。我下意識想往後縮，肩胛卻抵上阿風的護腕，他低聲說：「殿下在西首等您。」
我順著那聲音的方向望去，也只能見到一抹玄色人影，端坐席間，手裡似乎把玩著酒盞。殿中一靜，眾人的目光齊齊聚到我身上，連杯盞碰撞之聲都歇了。我曉得，自己這副樣子——被薄衫裹著，乳尖挺在料子下，兩團白肉險些要從襟口溢出來——任誰看了，都不會當我是什麼公主。偏生燁要我這麼進來，便是存心讓我在人前無處遁形。
我一步步朝那抹玄色人影走，腳下青磚冷得刺骨，踝間鐵片叮叮地響，在安靜下來的殿裡格外清晰。走到席前，正猶豫著該不該跪，燁已伸手，不輕不重地扯住我腰間那條細帶。我身子一晃，整個人跌坐進他懷裡。他手臂圈著我，像抱隻受驚的雀兒，嘴唇幾乎要碰到我耳垂：「冷麼？」
我不敢答。殿裡那些人又像被什麼驚著似的，低低抽氣，又急忙壓下去。我聞見他衣上龍涎香，還有一點近日沾上的藥味。他另一手端著酒盞，遞到我唇邊，聲音溫和得能化開：「孤這杯，你替孤飲了。」
我張口，辛辣的酒液灌進喉嚨，嗆得我眼淚一下湧出來。他卻不讓我躲，拇指壓著我下頷，將整盞酒一點點餵完。酒順著嘴角淌下，沿著頸子滑進衣襟，涼涼地鑽進乳溝。殿裡有個嬤嬤似的婦人小聲提醒：「殿下，北燕世子已經進宮了，這便快到了。」燁擱下酒盞，低低「嗯」了聲，像毫不在意。
「你怕成這樣。」他低頭看我，語氣像在說別人的事，「等見了他，還怎麼開口叫孤？」
我整個人僵在他臂彎裡，半晌，才擠出蚊蚋似的聲音：「求您……月兒喚您……便是了。」那聲「主人」卡在喉中，像塊燒紅的炭，怎麼也吐不出。他偏不急，修長手指沿著我脊骨輕輕摩挲，隔著薄衫，一寸一寸，似要把我這副身子當眾拆開。
「現在喚。」他忽然道，聲音不重，卻讓滿殿又靜了幾分。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下去，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那些目光像無數根細針，密密地落在我背上，我知道若我不開口，燁有千百種法子讓我更難堪。終於，我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又輕又顫：「主人……」
殿裡響起幾聲曖昧的低笑，很快被壓住。燁卻像極滿意，手掌滑到我腰側，重重一握，逼得我悶哼出聲。他低頭含住我耳珠，聲音只有我聽得見：「聲音再大些，你兄長在廊外便該聽見了。」
我渾身一抖，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冰水。兄長在廊外——這句話比什麼都狠。我猛地睜眼，眼前仍是一片模糊。偏殿的門大敞著，日光照進來，把外頭人影拉得長長的。我瞧不清哪個是他，卻彷彿已經感受到他站在檻外，正往殿裡看。我發了瘋似的往燁懷裡縮，想把自己藏進那片玄色衣袍裡，哪怕遮一寸也好。
「求您……別……」我哭著說，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聽見。燁卻摟得更緊，將我整個身子按在他膝上，半側身替我擋住外頭視線，口吻卻涼薄：「晚了。他自己要來，孤總不能攔著，不是麼？」
正說著，門外果然響起宮人通報，一聲接一聲，由遠及近。我聽見那熟悉的聲音了——溫潤，卻帶著疲憊——問起這殿裡為何這樣安靜。是他，是我那十餘年未見的兄長。我肩膀抖得鈴鐺亂顫，一顆心在胸腔裡撞得發疼。燁拍了拍我臀側，低笑：「坐穩。孤去迎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