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亞絲娜正看者眼前的莉茲
莉茲背靠門框坐在地上，兩條腿曲在身前，圍裙帶子鬆了一邊，褐色工作服領口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她剛吞下最後一口草莓派，瓷盤還倒扣在膝邊，嘴唇上沾著糖霜。體內的熱來得又急又兇，像有人在她肚子裡點了一把不會滅的火。她攥緊衣襟，指節泛白，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亞絲娜站在店門內側，風衣下襬還沒完全帶上。她看見莉茲的臉一點一點紅起來，從顴骨漫到耳根，眼裡浮起一層薄薄水光。那不是平常開朗的莉茲。那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頭煮開了的莉茲。亞絲娜心口一緊，腳像釘在地上，走不掉，也開不了口。
莉茲把臉轉向她，眼神濕得像剛哭過，又燙得像要燒穿空氣。她的唇張了張，呼吸碎成一片，胸膛起伏得連制服都繃出曲線。她想叫亞絲娜快走，想站起來推她出去，想把圍裙重新綁好，想假裝什麼事都沒有。可那些念頭全被熱浪打散。她只能死命咬住下唇內側，用疼痛逼自己別伸出手。
「莉茲……」亞絲娜終於出聲，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心虛。
「別過來。」莉茲啞著嗓子說，額角滲出細汗。她低下頭，劉海黏在臉側，整個人像剛從蒸籠裡撈出來。她的手還抓著衣襟，指縫間露出的肌膚泛著不正常的粉。亞絲娜看見她的膝蓋不住併攏又鬆開，像在跟什麼東西拔河。
莉茲在心裡數數，從一數到十，再從十數回來。她告訴自己這只是吃壞東西，只是天氣太悶，只是草莓派太甜。可每數一下，下腹就竄上一陣痠軟，腿心像被誰用溫熱的掌心按住。她想把亞絲娜攆出去，想鎖上店門，想一個人滾進樓上被窩裡熬過去。但亞絲娜還站在那，擔憂地看著她，那視線像另一道火，燙得她從脊椎一路麻到指尖。
「要不要我扶妳上樓？」亞絲娜往前邁了一小步。
「不要！」莉茲吼出來，聲音尖得刺耳。她隨即別開眼，像被自己嚇到。過了幾秒，她才用一種極度壓抑的語調補了一句：「我坐一下就好，妳先回去。」
亞絲娜怔在原地。她看得很清楚，莉茲的指甲正掐進自己膝蓋，裙下的兩條腿絞在一起，整個人像隨時會撲過來，又像隨時會碎掉。她忽然很怕，不是怕莉茲對她做什麼，是怕自己留在這裡，會親眼看見莉茲跨過那條線。
「那妳……真的沒事？」亞絲娜又問，聲音裡帶著不敢戳破的小心。
莉茲點頭，點得很用力，像點給自己看。她甚至擠出一個笑，嘴角卻抖得不成樣子。「明天我再去找妳，快走啦。」
亞絲娜遲疑了幾秒，最終還是往後退去。她的手已經碰到門板，風衣擦過門框，發出極細的沙沙聲。莉茲沒有再看她，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額頭抵在膝蓋上，肩膀細細地顫。亞絲娜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把莉茲低低的喘息隔在裡頭。
巷子裡涼風迎面吹來，亞絲娜才發覺自己也在發抖。她攏緊風衣，往大街方向疾走，像要甩掉耳邊那聲「快走」。她不敢回頭，也回不了頭。
西莉卡和亞絲娜在巷口分開時，還笑著揮了揮手，說要去買點東西再回去。亞絲娜沒多問，只叮囑一句別太晚。西莉卡應得甜，像個再平常不過的妹妹。可等亞絲娜走遠，她臉上的笑慢慢收了，眼裡浮起一層冷而亮的光。她拉了拉披風，轉往監獄區的方向，步伐輕快，像去赴一場早就約好的約會。
「妳怎麼來了？」羅莎莉雅坐下，聲音低得只有彼此能聽清。
西莉卡沒坐下，先從披風口袋裡摸出兩顆草果糖，放在兩人中間的矮檯上。她用一種小心翼翼、又帶著歉意的語調開口：「我來，只是想當面再說一次對不起。」
羅莎莉雅皺眉，正要打斷。西莉卡搖了搖手，眼眶泛紅，語聲細細地發顫：「我以前不懂，在森林裡被你們攔下的時候，一定很礙事。姊姊那時候會生氣，也是因為我太笨了，什麼都怕，只會哭著跑掉。」
她越說越小聲，像在翻舊帳，卻每一句都往羅莎莉雅最軟的地方戳。羅莎莉雅本就對她寵溺，聞言心都揪緊了，連聲否認：「不是妳的錯，是我們不好，嚇到妳了。」
西莉卡抬起臉，那顆眼淚就卡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可是我好怕姊姊討厭我。每次想到妳一個人被關在這裡，我就吃不下去。真的，連草莓糖都不甜了。」
羅莎莉雅伸手想去碰她，卻被鐵環扯住。她急得身子前傾，眼裡全是心疼：「誰跟妳說我討厭妳？我疼妳都來不及。」
西莉卡像被這句話暖到，微微笑了，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一道。她捧起那兩顆糖，放到羅莎莉雅能碰到的地方，手指像不經意地蹭過她的指節。
「那姊姊吃一顆好不好？我挑了好久的，想把最甜的那一顆給妳。」
羅莎莉雅沒接糖，反而反手握住西莉卡的手指。她的掌心又熱又潮，像從身體深處滲出來的渴。西莉卡沒有躲，只是羞怯地低了低頭，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妳對我真好。」羅莎莉雅的嗓音沙了，拇指在西莉卡手背上來回摩挲。
西莉卡慢慢抬起眼，那雙眸子澄澈得像林裡的小鹿，卻在深處藏著一點極媚的光。「因為姊姊也對我好呀。除了主人以外，就屬姊姊最讓我掛心。」
羅莎莉雅愣了愣。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西莉卡提起「主人」，可每回聽到，心底都像被針刺了一下，又酸又妒。她想問那主人是誰，卻又怕問出口會讓西莉卡為難。
西莉卡像看穿她的心思，輕輕把她的手掌翻過來，指尖在她掌心畫著圈。「姊姊不要想那些。我來這裡，只想讓妳知道，不管妳從前做過什麼，我都站在妳這邊。我呀，最喜歡看姊姊笑的樣子了。」
羅莎莉雅的呼吸急促起來。她凝視著西莉卡的臉，像要把她整個刻進眼底。那張小臉清純又嬌豔，每一句軟語都像蜜糖澆在她心頭。她忽然覺得，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就算被關到死也無所謂。
「西莉卡……等姊姊出去，妳想要什麼，我都給妳。那些藏起來的東西，全都給妳。」她的聲音幾近虔誠。
西莉卡搖搖頭，握緊她的手，語氣又軟又堅定：「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姊姊記住，這世上真心疼妳的人，只有我。姊姊只要看著我、聽我的話，就不會再孤單了。」
羅莎莉雅胸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她的眼神開始發直，眼底的溺愛濃得化不開，到最後竟漾出一層薄薄的水光。她點頭，一下，又一下，像對著神像起誓。
「我知道。我……我聽妳的，都聽妳的。」
西莉卡彎起眼睛，笑得又乖又甜。她從矮檯上拈起一顆草果糖，剝開糖紙，遞到羅莎莉雅嘴邊。羅莎莉雅張口含住，唇瓣輕輕抿過西莉卡的指腹，整個人像被那點甜燙到般顫了顫。
「姊姊真乖。」西莉卡低聲說。
她靠過去，隔著矮檯湊近羅莎莉雅耳畔，用氣音說了一句：「以後，妳的眼裡只能有我。好不好？」
羅莎莉雅的呼吸幾乎停住。她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沒了別的，只剩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寵溺。她輕輕點頭，語氣像在發誓。
「好，只有妳。」
西莉卡退回去，裙襬在木凳上鋪開。她看著眼前這女人為自己神魂顛倒的模樣，心底燙得厲害，像在呼應她此刻的愉悅。她知道自己辦到了，而且比主人預期的還要好。
她舔了舔唇，眼裡的笑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