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過兩天，莉茲找上亞絲娜，說想試一把剛做好的短弓，又順口提了句「想吃那家的野莓派」。她邊說邊搔後腦，笑得有些心虛，像是把正經事和嘴饞全攪成一團。
「我本來要自己去買，結果一出店門就忘了方向。」莉茲比劃著，「想說你順路，幫我帶一份。錢先給你。」
亞絲娜接過銅幣，指尖微微收緊。錢幣被她攏進腰包，和那隻小瓶並排。她沒讓自己猶豫，只笑了下：「好。你最近怎麼老想吃甜。」
「不知道，可能打鐵打太多，嘴裡沒味道。」莉茲揮揮手，又鑽回店裡。
亞絲娜轉身去城東。路不遠，青石被夕陽曬得微溫。她走得不快，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替朋友跑腿的副團長。買完派，她在街角多站一會，把油紙包託在肘彎，另手摸出小瓶。蠟封已裂過一次，她用指腹頂開軟木，往果餡裂口處滴了兩滴。
青液滲得很快，像雨點沒進深紅果醬，看不出痕跡。亞絲娜把軟木塞緊，連同瓶子一併藏回貼身處。甜香混著草味浮上來，她別過臉，等那陣風把味道吹散，才提步往回走。
到店時，莉茲正在拉弓試弦。弓臂才上過油，她滿手都是木屑與鐵粉，看見油紙包便丟下弓，伸手要接。
「先擦手。」亞絲娜把派擱在櫃上，抽出條乾淨帕子遞過去。
莉茲胡亂抹兩下，拆開油紙，叉子都省了，直接用手掰下一角塞進嘴。她咬得急，果醬沿著拇指往下淌，她咂了咂嘴，眼都亮起來：「奇怪，這次怎麼特別好吃。」
「你餓了。」亞絲娜倒了杯水放她手邊。
「不是餓。」莉茲又吃一口，鼓著腮幫子，含糊道：「真的好濃。果香好重，皮又酥，比上次那盒還香。你是不是買到剛出爐的？」
亞絲娜倚著櫃檯，搖了搖瓦罐裡的水，沒接話。她知道藥在起作用。莉茲吃得越快，睏意會來得越慢、越沉，像一層糖裹住神經，先甜後麻。這批比例調過，男人說只會輕微中毒。她的任務，只是把人推到那個邊上，然後收回來，不著痕跡。
「你下次也幫我帶，好不好？」莉茲含著最後一口，語氣柔得像撒嬌，「我付你跑腿費啦，不，幫你磨劍當報答。」
亞絲娜低頭看她，莉茲的唇上沾著亮晶晶的果醬，神情毫無防備。這種信任像根細針，從她肋間慢慢刺進來。她沒躲，也沒讓針尖彎掉。
「下次再說。」她道，「吃完喝點水，別光顧著試弓。」
莉茲應了聲，果然又坐回工作臺前擺弄弓弦，不時哼兩句不成調的歌。亞絲娜在店裡多留了半個鐘，幫她把散落的皮革分類，又核對幾張訂單。莉茲始終精神得不正常，話比平常多，連打錯一枚鉚釘都在笑。
夜深了亞絲娜才離開。莉茲送她到門口，忽然拉住她手腕，小聲說：「你最近是不是沒睡好？眼下有點青。」
「有嗎。」亞絲娜摸了摸臉。
「有。你別太拚啦，副團長大人。」莉茲打了個輕拳，在她肩頭碰一下。
亞絲娜笑開，沒再多說。她走出鍛造店的光圈，踏進巷弄的黑裡。腰包貼著腿側，小瓶被體溫捂得發燙。她知道自己為剛走出那道門的莉茲做了什麼，也明白明天晚上等著她的是誰。
送派的隔天，亞絲娜白天照常出團。她在迷宮區待了整個下午，細劍刺穿三批怪的弱點，腳步比前幾日更利落。隊員拍她肩說她今天狀態好，她笑，收劍入鞘，走出隊伍時連汗都不多。
傍晚她回到旅館，在房門前站了片刻。門沒從內反扣。她推開，看見床上多了一條深褐色的薄毯，不是她平常蓋的那條。窗邊小桌上放著一杯涼掉的茶，水面映著火光，暗紅一閃。
亞絲娜把銅鈴從枕下取出。鈴舌在安靜的房裡響了下，極短，像老鼠擦過木頭。她沒搖，只是握著，感受指尖那點熟悉的涼。
入夜後，她換了身乾淨衣裳，沒再穿細劍使的輕甲。出門前，她把腰包留在椅上，只帶了銅鈴。外頭下過薄雨，石街上潤著水光。她走得極穩，拐進矮房那條巷時，沒有左顧右盼。
石牆鐵門虛掩。亞絲娜側身進去，靴底踩在溼草上，聲音被夜吞掉。灰斗篷男人站在屋簷下，手裡把玩著一枚銀色小環。他看見她來，沒有說話，只側開半身，讓門內暖黃的光照到她臉上。
西莉卡跪在屋內地毯上，雙馬尾鬆了一邊，身上穿得極少。她仰起臉，對著亞絲娜笑，那笑和白天在莉茲店外時一模一樣，眼睛卻亮得不同。
「姊，你遲了一點點。」西莉卡道。
亞絲娜跨過門檻，把銅鈴放在進門的小几上。金屬磕木頭，輕輕一聲響。她知道自己今晚來得不早不晚，只是西莉卡在等她。男人的手指朝她勾了勾，像喚一條懂得規矩的狗。
她走過去，在他腳前半步停下。男人把銀環往她腕上一扣，冰涼的觸感從皮膚爬進骨裡。他另一手托起她下巴，拇指擦過她下唇，不重，像確認一件東西還在。
「派，她吃了。」亞絲娜說。
男人沒應。他以指節颳了下她咽喉，順著往下，點在她鎖骨間的銀色細帶上。亞絲娜的頸側跳了一下，整個人繃得極緊。他像很滿意這個反應，抽回手，朝西莉卡抬了抬下巴。
西莉卡起身，繞到亞絲娜背後，貼得近，近到呼吸全噴在她後頸。她伸手解亞絲娜的衣帶，動作不快，像拆禮物。亞絲娜沒回頭，只把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
「主人今晚想先看你站著。」西莉卡在她耳畔道，「衣服我來。你只要看著前面，什麼都別想。」
亞絲娜沒答。外衫從肩頭滑開，接著是內裡那層。布料一件件落下，她光裸的肩膀在燭火下白得發涼。男人始終沒碰她，只在幾步外看著，像在估量獵物馴熟到何種程度。
西莉卡把她的衣物疊好，放在靠牆的矮凳上，然後重新跪下，挪到亞絲娜身前，仰起頭看她。那種眼神，像信徒仰望供在壇上的東西。
「主人說，今晚不問你話了。」西莉卡道，「姊自己知道要做什麼。」
亞絲娜站在那裡，光裸的腳踩在粗毯上，每一根絨毛都像在刮她的知覺。她腹部抽了一下，那股藥癮來得不急，卻準，從腰後一路爬到腿心。她沒動，只把下巴抬得更直。
灰斗篷男人繞到她側後，手裡不知何時多出條暗紅布帶。他沒繫她眼睛，只把布帶折細，貼上她背脊，慢慢往下拖。亞絲娜的呼吸亂了半拍，腳趾在地毯上蜷起。
「走，去床邊。」男人終於開口，聲音低得貼在耳後。
亞絲娜旋過身，朝那張窄床走去。布帶仍貼著她後背，不輕不重。每走一步，腿間就痠一分。她到床前站定，男人從後按住她後頸，迫使她彎下腰，雙手撐住床沿。她的腰塌下去，臀抬起來，姿勢難堪，她卻沒有抵抗。
西莉卡爬到她側邊，臉離她極近，小聲問：「姊，你下午在迷宮區，是不是一直夾著腿？」
亞絲娜沒理她，只把視線固定在前方木紋上。男人在後面拍了下她大腿內側，她冷不防輕哼一聲，又壓回喉嚨。那聲哼像從縫裡漏出來的，連她自己都覺得羞。
「別忍。」男人道，「你今晚叫得越早，我給得越乾脆。」
亞絲娜咬緊牙。她感覺冰涼的銀環從腕上滑到手指，接著被男人拉高，扣在床柱邊。另一隻手也被如法炮製。她雙腕分開受制，上半身更往下沉，胸脯幾乎貼到床單。
西莉卡爬到她前方，從下面瞧她。那雙眼睛水潤得嚇人，嘴角慢慢挑起，像終於等到她最想看的畫面。她伸出手，用指腹抹掉亞絲娜下巴上不知何時滲出的汗，再湊近，舌尖在自己唇上轉了圈。
「姊，你知道嗎。」西莉卡道，「你白天越正常，現在這副樣子就……越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