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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 最後一輪,她不再數人

黃冠廷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還沒辦法反應。

「還沒結束」三個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穿過耳膜,在腦子裡晃了一圈,才落到該去的位置。我的額頭還抵在許博鈞胸口,他的心跳隔著衣服傳過來,很快,但很穩。我的手還抓著拉環,指節僵硬,許博鈞的手還覆在我手背上,掌心是熱的。

車廂晃了一下,公車正在加速,引擎聲變大,窗外路燈的光拉成一條條橘色的線。我閉著眼睛,從許博鈞胸口聞到一點洗衣精的味道,和黃冠廷外套上的不一樣,這個比較淡,像剛曬過太陽的棉被。

陳禹安的手還託在我身前,他的手掌很大,隔著針織衫和內衣,我的肋骨下緣能感覺到他每根手指的位置。他沒動,就只是託著,像在等我站穩。

但我站不穩。

膝蓋還在抖,大腿內側的肌肉一跳一跳的,牛仔褲兩腿之間那塊濕掉的布貼在皮膚上,已經從溫熱變成微涼。我試著把腿夾緊一點,但力氣使不上,反而讓自己晃了一下。

「慢慢來。」陳禹安的聲音從我頭頂後方傳過來,很低,像在哄。他的下巴幾乎要碰到我的頭頂,說話的時候,胸腔的震動貼著我的背。

我睜開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許博鈞的鎖骨,從圓領T恤領口露出來,皮膚很白。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大概是在吞口水。我慢慢把額頭從他胸口移開,抬起頭,對上他的臉。

瀏海遮住他半張臉,露出來的那隻眼睛正看著我,眼神有點慌,像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他的手還穩穩地扶著我的手臂,沒有放開。

「妳還好嗎?」他問,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公車的引擎聲蓋過去。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還好嗎?我剛在四個不認識的男生手裡高潮了兩次,牛仔褲濕了一片,腿軟到站不住,還有一個跟我說「還沒結束」。我該說什麼?還好?不好?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許博鈞被我看得耳朵紅了,他別開視線,但手沒放。

「許博鈞,」黃冠廷的聲音從我右後方傳來,語氣很平,像在課堂上點名,「換你。」

許博鈞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他轉頭看了黃冠廷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我還來不及理解「換你」是什麼意思,陳禹安的手就從我身前移開了。他的手離開的時候,指尖在我肋骨下方輕輕劃過,隔著針織衫,癢癢的,我下意識縮了一下腰。

然後他把我的頭髮撥到一側。

手指從我耳後插進髮根,慢慢往後梳,把我的長髮全部撥到右肩前面。後頸和左側脖子的皮膚突然暴露在車廂的空氣裡,涼涼的,我起了一小片雞皮疙瘩。

「陳禹安——」我開口,聲音啞到自己嚇一跳。

「噓。」他的氣息噴在我耳後,濕熱的。然後他的嘴唇貼上來,不是親,只是輕輕碰著,從我耳垂下面那塊軟骨開始,沿著耳廓的弧度,一路往下,到耳垂,到耳垂和脖子連接的那道凹槽。

我抓著拉環的手指收緊了。

他的嘴唇很軟,動作很慢,每一處都只停一兩秒,像在用嘴唇讀我的耳朵。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變大,針織衫的領口在我鎖骨上蹭來蹭去。

「妳耳朵好燙。」陳禹安在我耳邊說,聲音含著笑,嘴唇沒有完全離開我的皮膚,說話的時候,唇瓣擦過我的耳廓,癢得我縮起肩膀。

他沒有停。

嘴唇從耳朵滑下來,落到脖子側面那條筋上。他親得很輕,像在親什麼容易碎的東西,一下,再一下,中間隔著一次呼吸的時間。我脖子的皮膚被他嘴唇碰過的地方,每一處都像被點燃了一小撮火,燙燙的,然後那燙順著血管往臉頰爬。

我咬住下唇。

許博鈞還站在我面前,他的手還扶著我的手臂。他看著陳禹安在我脖子上親,眼神有點愣,大概沒想到陳禹安會直接這樣做。陳禹安從我脖子側面抬起頭,推了一下細框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看著許博鈞。

「手不要停。」陳禹安說,語氣像在教他。

許博鈞眨了眨眼,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扶著我手臂的手。他吞了口口水,手指慢慢收緊了一點,然後另一隻手也伸過來,放在我腰側。

他的手放在那裡,沒動。

「不是那裡,」黃冠廷的聲音又響了,這次近了一點,我感覺到他站到我右後方很近的位置,外套的布料擦過我的手肘。「往下,腰往下,褲頭上面。」

「喔。」許博鈞的聲音小到快聽不見。

他的手從我腰側往下一寸一寸地移,動作很慢,像在確認每一個位置對不對。他的手指隔著針織衫滑過我的腰窩,停在我牛仔褲褲頭上方兩指寬的地方。那裡我的針織衫塞進褲子裡,布料繃得有點緊,他的手指按上去的時候,我感覺得到自己的脈搏在跳。

「這裡嗎?」許博鈞問,沒看黃冠廷,看著我。

我應該要說什麼的。應該要推開他,應該要往後退,應該要——

他的拇指輕輕按了一下。

「嗯——」我的喉嚨裡漏出一個音,很短,被我咬斷在嘴裡。

許博鈞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惡意的亮,是那種「原來是這裡」的恍然大悟。他的拇指又按了一下,同一個位置,同一個力道。

我抓著拉環的手指開始發痠。

陳禹安的嘴唇重新回到我脖子上,這次不是親,是含。他張開嘴,輕輕含住我脖子側面那條筋,舌尖點在上面,不動,就只是放著。濕熱的觸感從那一小塊皮膚炸開,我的後腦勺像被電了一下,整個頭皮發麻。

「唔……」我的腰往前挺了一下,差一點撞進許博鈞懷裡。

許博鈞接住我。他的手從我腰側滑到後腰,把我往前帶,我的胸口貼上他的胸口,我的鎖骨撞到他的鎖骨,骨頭碰骨頭,他「嘶」了一聲,但沒退開。

「對不起對不起——」他說,但扶著我後腰的手沒有放,反而收緊了一點。

我的手離開拉環,抓住他T恤的袖子。拉環在我頭頂晃,金屬扣環撞擊橫桿,發出細碎的喀喀聲。公車正在轉彎,離心力把我往許博鈞身上推,他的背撞上旁邊的座椅扶手,悶哼了一聲,但還是沒放手。

陳禹安沒有跟上來。他留在原處,我的背離開他的胸口,空氣灌進我和他之間,涼涼的。但他的視線還在我身上,我感覺得到,像一條細細的線,黏在我的後頸。

「周定謙。」黃冠廷的聲音。

我從許博鈞的肩膀往後看,看見周定謙從車窗邊轉過來。他的手從素色外套口袋裡抽出來,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他的眉眼在公車的日光燈下看起來很淡,沒什麼表情,但視線落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覺那道視線是有重量的。

他走過來,站在我左側,和陳禹安、許博鈞、黃冠廷形成一個圈,把我圍在中間。圈比剛才更緊了,我的背幾乎貼著陳禹安,右肩差一點碰到黃冠廷,左手肘離周定謙的外套只有一個拳頭的距離,正前方是許博鈞的胸口。

我困在這個圈裡,動不了。

不是他們抓著我,是我的身體不聽我的話。

「她牛仔褲扣子,」黃冠廷說,語氣像在討論天氣,「解開。」

我的腹部抽了一下。

許博鈞低頭看我牛仔褲的扣子,他的瀏海垂下來,遮住他半張臉。他伸出手,手指碰到我牛仔褲的銅扣,指尖是涼的。他摸了一下,沒解,抬頭看我。

「可以嗎?」他問。

他的眼睛從瀏海縫隙裡露出來,很認真,認真到我有點想笑——他在問我。在這種時候,在公車上,在被四個人圍住的時候,他問我「可以嗎」。

我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等著,手指還放在我牛仔褲的扣子上,沒有動。

「許博鈞,」黃冠廷的聲音有點無奈,但還是很平,「不要問。」

「可是——」

「你問她,她答不出來的。」黃冠廷說,往前一步,站到我右肩旁邊,他的手臂貼著我的手臂,體溫隔著外套傳過來。「她現在這樣,腦袋已經沒辦法做決定了。你問她,是為難她。」

許博鈞沉默了一下,然後「喔」了一聲。

他的手指動了。

我的牛仔褲釦子不是很緊,他只用兩根手指就把銅扣從釦眼裡推出來。「喀」一聲,很輕,但我聽得很清楚。釦子解開之後,牛仔褲的褲頭鬆開,拉鍊的頂端分開一點點,露出一小截內褲的邊。

那條內褲是我早上隨便從抽屜裡拿的,淺灰色,棉質,普通的款式,邊緣有一圈細細的蕾絲。我低頭看到那一小截灰色蕾絲的時候,臉突然燒起來。

不是因為性感,是因為普通。

就是普通,普通到我很想找個洞鑽進去。在四個打扮得整整齊齊的男生中間,我的牛仔褲扣子被解開,露出早上隨便穿的內褲,這種普通的感覺比什麼都讓我羞恥。

「很好看。」陳禹安說,他的下巴擱在我肩膀上,視線越過我的鎖骨,落在我褲頭露出的那一小截蕾絲上。「很適合妳。」

我閉上眼睛。

許博鈞的手指勾住我牛仔褲的褲頭,往下拉了一點點,只拉到髖骨的位置就停了。他的手在抖,抖得很輕,但我的腰感覺得到,他的指尖貼在我髖骨上,微微發顫。

「你很緊張。」我說。我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我的,太啞,太輕,像隔著一層水。

許博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一個很勉強的笑,嘴角勾起來,但眼睛沒在笑。「被發現了。」

他的手指離開我的褲頭,往上,回到我針織衫的下擺。他捏住針織衫的邊緣,往上撩,撩到腰的位置。我腰上的皮膚接觸到車廂的空氣,涼颼颼的,起了雞皮疙瘩。

「會冷嗎?」他問,然後自己回答,「我的手很熱。」

他把手掌貼在我腰側。

是很熱。他的手掌貼上來的時候,那一小塊皮膚像被熨鬥燙了一下,熱從他的掌心滲進我的皮膚,往四面八方擴散。我吸了一口氣,肚子往內縮,腰凹進去,他的手指順勢滑進那個凹陷,貼得更緊。

「這樣有沒有好一點?」他問,聲音還是很輕,但抖得沒那麼厲害了。

我沒有回答。

他的拇指開始動了,在我腰側畫小圈圈,一圈,兩圈,三圈。節奏很固定,固定到有點呆,就是一圈一圈的,不快不慢,力道不重不輕。他沒有像周定謙那樣找角度,也沒有像陳禹安那樣變換位置,他就是選了一個地方,用同一種方式,重複做同一件事。

但就是這種重複,讓我的呼吸開始對上他的節奏。

吸氣,一圈。吐氣,一圈。吸氣,一圈。吐氣——我的吐氣還沒結束,他的拇指突然往下滑,從腰側滑到髖骨,再從髖骨滑到小腹側邊,停在牛仔褲鬆開的褲頭邊緣。

「這裡呢?」他問。

他的拇指壓進小腹側邊那個軟軟的凹陷,壓下去,然後放鬆,再壓下去,再放鬆。每一次壓下去的時候,我的小腹就會不由自主地收緊,牛仔褲的褲頭又往下滑了一點,灰色蕾絲露出來的面積變多了。

陳禹安的嘴唇又來了。

這次不在脖子上。他的手從我身後伸過來,把我的針織衫領口往旁邊拉,露出鎖骨。他的嘴唇貼上鎖骨最突出的那截骨頭,輕輕含住,舌尖點在骨頭上面。鎖骨的皮膚很薄,薄到我可以感覺到他舌尖上每一道細微的紋路。

「啊……」我的嘴裡漏出聲音,很短,被公車的引擎聲吃掉一半。

周定謙動了。

他從我左側繞過來,走到許博鈞旁邊,和我面對面。他比我高,我看他的時候要稍微仰頭。他的眉眼在日光燈下還是那麼淡,沒什麼表情,但他的視線落在我的小腹上——落在我鬆開的褲頭和露出來的灰色蕾絲上。

他看了一秒,兩秒,然後伸出手。

他的手從素色外套口袋裡抽出來的時候,我才發現他連手都長得斯文。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指甲修得乾乾淨淨。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離我的小腹大概十公分,沒有再往前。

然後他抬起眼看我。

他沒說話,但他的眼睛在問我一個問題。什麼問題我不知道,但他的眼神很穩,穩到我有點害怕。不是怕他會做什麼,是怕我自己的答案。

我沒說話。

他的手放下來了。

手指直接碰到我小腹上那一小塊皮膚,在牛仔褲褲頭和針織衫下擺之間,那一條橫著的、暴露在空氣裡的皮膚。他的手指比許博鈞的涼一點,但也不是冰的,就是體溫偏低的那種涼。他的指尖點在我的小腹中間,肚臍下方三指寬的地方,輕輕按下去。

我的小腹瞬間收緊,肚皮凹進去,腰往前挺。

「這裡。」周定謙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然後他的手指開始往下,沿著小腹中線,一路往下,經過肚臍下方那條淺淺的線,經過牛仔褲褲頭,隔著灰色內褲,停在一個我連自己都不敢碰太久的位置上方。

他的指腹按在那裡,不動。

我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痛的僵,是那種所有的神經都往那一點集中過去的僵。他的指腹壓在那裡,不重,就只是放著,但那個壓力像一個開關,把我身體裡所有的感知都打開了。我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聽得到公車引擎的低鳴,聽得到那個聊飲料的女生說「訂五十嵐好了」,聽得到許博鈞輕微的呼吸聲,聽得到陳禹安在我耳邊低低地笑了一聲。

「她濕透了。」陳禹安說,語氣像在說一個有趣的事實。

我應該要反駁。應該要否認。但我沒有。因為那是真的。灰色內褲在周定謙指腹壓著的地方,已經是深灰色的了。牛仔褲兩腿之間那塊濕掉的布,範圍比剛才更大了。

周定謙的指腹開始動了。

不是畫圈,是前後、前後。動作很小很小,指腹幾乎沒有離開那個位置,就只是在那個點上,用同一種壓力,前後移動。每一次往前,我的腳趾就會在鞋子裡蜷起來;每一次往後,我的膝蓋就會軟一分。

「啊、啊——」我的聲音被他的節奏切成一小截一小截,從喉嚨裡擠出來,斷斷續續的,像字被什麼東西攔腰砍斷。

許博鈞還在我腰側畫圈,他的手從一隻變成兩隻,一左一右貼在我腰的兩側,拇指同時往中間推。陳禹安的嘴唇從鎖骨移到肩膀,隔著針織衫親我的肩頭,牙齒輕輕咬住衣服的布料。黃冠廷的手放在我背上,沒有動作,就只是放在那裡,掌心貼著我的背心。

周定謙的手指還在動。

前後、前後、前後。

「唔、唔嗯——」我的牙齒咬住下唇,但聲音還是漏出來。我抓住許博鈞T恤袖子的那隻手開始抖,從指尖開始,一路抖到手腕。許博鈞低頭看到我抖的手,他的眉毛皺了一下,然後他把手從我腰側移開,握住我的手。

「沒事,」他說,語氣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沒事的。」

他的手掌包住我的手,很熱,很穩。

周定謙的指腹突然加重了一點力道。

「——!」我的聲音被堵在喉嚨裡,嘴巴張開,什麼都叫不出來。我的腰往前挺,又縮回來,整個人像被電到的魚,在他手下彈了一下。

黃冠廷的手從我背上移到後頸,輕輕捏了一下。「呼吸,」他說,聲音很近,靠在我耳邊,「不要憋氣。」

我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憋著氣。

我張開嘴,用力吸了一口氣,車廂的空氣很悶,混著汽油味和冷氣的味道,但我還是大口大口地吸。呼吸的同時,周定謙的手指沒有停,他用的是同一種力道,同一種節奏,同一種角度,精準得像在執行什麼程序。

我的身體開始跟不上他的節奏了。

小腹一陣一陣地收縮,沒有規律,完全亂掉。我的膝蓋彎了,整個人往下沉,許博鈞握住我的那隻手用力拉了我一把,把我拉回原位,但我的膝蓋又彎了,再彎,連續彎了三四次。

「快到了。」周定謙說。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二句話。

然後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停在那一點上,壓著,不動。

我以為他要鬆手,但他沒有。他只是停住,讓我所有的知覺都吊在那個點上,不上不下,懸在半空中。我的小腹還在跳,大腿內側的肌肉還在收縮,但他壓住的那個點,一動也不動。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他彎起指節。

隔著內褲,他的指節頂進那個凹陷裡,和剛才在牛仔褲外面做的一樣,但這次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幾乎沒有阻隔。我感覺得到他指節的形狀,感覺得到那層濕透的布料貼在我皮膚上,感覺得到——

「啊——!」

我的聲音拔高,然後斷掉。不是被我吞掉的,是聲音自己斷掉的,像線被拉到極限之後繃斷。我整個人往前折,額頭撞上許博鈞的肩膀,撞得很用力,他悶哼了一聲,但還是站穩了。

我的身體在他的手指下收縮,一下,兩下,三下,連續地、不受控制地收縮。每一次收縮,我的喉嚨就會擠出一聲短促的「啊」,像被打樁機一下一下敲出來的聲音。我的手指掐進許博鈞的手背,指甲陷進他的皮膚,他「嘶」了一聲,但沒有把手抽開。

「好了好了好了——」許博鈞的聲音很急,但他的語氣不是在對我說,是在對周定謙說。

周定謙的手指沒有立刻移開。他讓我的最後一波收縮結束之後,才慢慢把指節鬆開,把手從我小腹上移開。他的手指離開的時候,指腹上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在日光燈下亮亮的。

他把手插回素色外套的口袋,轉身走回車窗邊,靠著窗,側臉對著我。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掃過他的臉,他的表情和剛才一模一樣,什麼都沒有。

我癱在許博鈞身上。

這次比上次更慘。上次至少還有拉環和許博鈞的手撐著,這次我的手從許博鈞的袖子滑到他手肘,抓不住,整個人往下滑。許博鈞單手環住我的腰,把我往上提,我的腳在地上蹭了兩下,勉強站住,但膝蓋還在抖,抖得比剛才更厲害。

「她站不住了,」許博鈞說,語氣有點慌,轉頭看黃冠廷,「她真的站不住了。」

黃冠廷看著我。

他從我右後方走過來,繞到我面前,和許博鈞並排站著。他低頭看我,我抬頭看他,日光燈從他頭頂照下來,在他深邃的眼窩裡投下陰影。他的表情很平靜,但視線很重,像在評估什麼。

「還要繼續嗎?」陳禹安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語氣懶懶的,像在問要不要續杯飲料。「她看起來快不行了。」

「她可以。」周定謙說。他沒回頭,還是看著車窗外面,聲音從車窗玻璃反彈回來,聽起來悶悶的。

黃冠廷沒說話。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我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滲出來的淚水。他的拇指很乾燥,很溫暖,滑過我眼角的時候,動作很輕,像在擦什麼寶貴的東西。

「妳可以嗎?」他問。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旁邊的許博鈞可能都聽不太清楚。他在問我。在這個所有人都覺得我已經沒辦法回答問題的時候,他問我。

我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可以。」我的聲音乾巴巴的,像砂紙磨過喉嚨,但我說了。

黃冠廷點了一下頭。

他放開我的臉,往後退了一步,站到我正前方大概半步遠的位置。他的雙手放在外套口袋裡,肩膀放鬆,從容得像在等公車到站。

「最後一輪,」他說,語氣平淡,「我來。」

他沒有問許博鈞,沒有問陳禹安,沒有問周定謙。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許博鈞看了他一眼,鬆開環住我腰的手,退到旁邊。陳禹安從我身後退開,靠上旁邊的座椅扶手,推了一下眼鏡。周定謙還是站在窗邊,但他的臉轉過來了一點點,視線越過肩膀,落在黃冠廷身上。

黃冠廷從口袋裡抽出手。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有點慢,像在做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他先脫掉自己的外套,折好,遞給旁邊的許博鈞。外套下面是件深灰色的薄長袖,袖口捲到手腕以上,露出前臂。他的手臂比我想像中結實,不是健身的那種壯,是骨架大、肌肉線條流暢的那種。

他把袖子又往上捲了一圈。

然後他往前一步,站到我面前。

很近。比剛才任何一個人都近。我的胸口幾乎要碰到他的胸口,我的額頭在他下巴的高度,他的呼吸落在我頭頂,溫溫的,帶著淡淡的洗衣精味道。

他低頭看我。

「接下來的東西,」他說,聲音很平,像在交代注意事項,「妳不用數人,不用分辨誰的手。妳只要做一件事。」

我看著他。

「跟著我就好。」

他的右手貼上我的小腹。

手掌是熱的,比許博鈞的還熱,隔著內褲的棉布,那股熱直接灌進我的皮膚。他的手掌很大,一隻手就蓋住我整個小腹,從肚臍到褲頭,從左髖骨到右髖骨,全部在他的掌心之下。

他沒有畫圈,沒有按壓,沒有移動。

他只是放著。

然後我的身體自己動了。

我的腰往前挺,小腹貼緊他的掌心,像在追他的熱度。我的呼吸開始對上他手掌的溫度,吸氣的時候肚子鼓起,頂到他的掌心;吐氣的時候肚子凹下去,他的掌心跟著陷進那個凹陷。

「很好。」黃冠廷說。

他的左手抬起來,繞到我後頸,輕輕扣住。他的手指很長,一扣住我後頸,整個後腦勺就被他的手掌託著,像被一個溫熱的支架撐住。他的拇指放在我耳後,輕輕壓著那條血管,不是要掐,只是在感覺我的脈搏。

「妳心跳很快。」他說,語氣像在說天氣預報。

然後他的右手開始動了。

不是畫圈,不是前後,是整隻手掌貼著我小腹,往下推。推得很慢很慢,像在用掌心讀我身體的每一個起伏。他的手掌推過我小腹的下緣,推到內褲的褲頭,指尖勾住灰色蕾絲的邊緣,往下拉。

內褲從我髖骨上滑下去,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很輕,但在我耳朵裡聽起來很響。我感覺到大腿根部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涼涼的,然後是更上面的位置,那一小叢修剪過的毛髮,然後是——

「噓。」黃冠廷說。

他的右手手掌覆上去。

直接覆上去。

沒有隔著牛仔褲,沒有隔著內褲。他的掌心直接貼在我最私密的那一處,皮膚貼著皮膚,熱貼著濕。我的大腿本能地夾緊,但他的手已經在裡面了,夾緊的結果只是把他的手掌夾在我兩腿之間,讓他的掌心貼得更緊。

「嗯——!」我的喉嚨裡擠出一個悶音,後腦勺往後仰,但他的左手託著我的後頸,不讓我後退。

他的右手沒有動。

就只是覆著,讓我感覺他的體溫,讓我感覺他的掌紋,讓我感覺他的中指指腹剛好壓在那一道縫的頂端,不動,不按,就是放著。

「妳知道嗎,」黃冠廷低頭,嘴唇靠近我耳邊,聲音很輕,輕到只有我聽得見,「妳身體的反應比妳的嘴巴誠實很多。」

我的臉燒起來,從脖子一路燒到耳尖。

然後他的中指動了。

彎起來,往上一勾。

「啊——」我的聲音還沒完全出來,他的手掌就壓緊了,整隻手貼著我,前後晃動。不是手指動,是整隻手掌,從掌根到指尖,貼著我,前後、前後、前後。節奏很穩,不急不徐,像在打拍子。

我的身體對上他的拍子。

前後——我的腰往前挺。前後——我的腰往後縮。前後——我的膝蓋彎了。前後——我的手指抓住他薄長袖的領口,抓得很緊,指節發白。

他的手掌每一處都在做事。掌根壓在我前端,掌心貼著整道縫隙,中指指腹壓在凹陷邊緣,他的無名指和小指託著我的會陰。不是一個點一個點地刺激,是全部的點同時,一整片,鋪天蓋地。

我沒有辦法分辨他的手在做什麼。

我只能感覺到濕,感覺到熱,感覺到他的手掌和我的身體之間,那一層薄薄的體液被反覆推開又聚攏。我聽到聲音,不是我的聲音,是從他手掌和我身體之間發出來的,濕潤的、黏稠的「滋滋」聲。那聲音很小,但在這個距離,我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沒有?」黃冠廷在我耳邊說,語氣還是那麼平,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像在壓抑什麼。「這是妳的聲音。」

「別、別說——」我的聲音被他的手掌晃成碎片,每個字都拖著顫音。

他的中指找到一個角度,彎起來,指腹壓進那個凹陷,陷進去一點點,然後停住。

我的世界停住了。

所有的知覺都縮小到那一點,他指腹壓著的那一點。我的眼睛睜大,瞳孔放大,嘴巴張開,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我的小腹開始劇烈收縮,不是規律的那種,是痙攣,一波一波,連續不斷。

他沒有停。

指腹壓著那一點,開始震動。不是很大幅度的震,是很細很密的震,像手機震動的頻率,持續地、不間斷地刺激那個點。

「啊、啊、啊——」我的聲音終於出來了,但完全不成字,只是一串連續的、拔高的單音,被他震動的頻率切成一段一段。我的身體在他的手掌下彈跳,每一次彈跳,他的手掌就跟著我的身體移動,不鬆開,不減壓,始終壓著同一個點。

第一波還沒結束,第二波就來了。

我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體深處湧出來,湧過他壓著的那個點,湧到他掌心上,湧出他的指縫,沿著我大腿內側往下流。我聽到水滴落在地板的聲音,滴答,滴答,滴答,很輕,但我聽到了。

「很好,」黃冠廷說,聲音穩得像在打分數,「再來。」

他的手掌沒有停,震動沒有停。我的第二波收縮還在進行,第三波就疊上來了。我的意識開始斷片,眼前的日光燈變成一片白色,耳朵裡嗡嗡作響,身體所有的感覺都濃縮到那一個點,然後從那一個點爆炸,炸成碎片,再重組,再爆炸。

我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叫出聲。

不記得自己的手在抓什麼。

不記得自己的腿還在不在。

我只記得熱。從身體深處湧出來的熱,一波一波,沒完沒了。還有他的手掌,那隻穩得像石頭一樣的手掌,壓著我,震著我,把我推到一個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去的地方。

然後他的手掌慢下來了。

震動的頻率降下來,從密集的震變成緩慢的按壓,一下,再一下,再一下,每一條都隔著兩次呼吸的時間。我的身體跟著他的節奏慢下來,從痙攣變成跳動,從跳動變成微顫,從微顫變成——完全的癱軟。

我的腿一軟,整個人往前傾。

黃冠廷接住我。

他的手從我腿間抽出來,兩隻手同時環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撈起來。我的臉貼在他胸口,他的薄長袖被我抓皺了,領口歪一邊。我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穩穩的,像鐘擺。

「下一站,」他低頭,嘴唇貼在我頭頂,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自言自語,「換個方式。」

公車的廣播響了。

「下一站,新店區公所。」

我的意識在很遠的地方飄著,這八個字穿過那片白茫茫的霧,一個一個落進我耳朵裡。新店區公所。下一站。換個方式。

車窗外面,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掃過車廂,橘色的光從我閉著的眼皮上滑過去,一道,又一道,又一道。

公車繼續往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