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那天,我以為日子會回到某種正常的軌道。出差那幾夜像被泡在藥水裡的標本,清晰、完整,卻被隔在一層玻璃後面,摸起來不真實。我坐在熟悉的工位上,螢幕亮著,手指放在鍵盤上,眼睛盯著方案文件,一個字也打不出來。大辦公室裡有人走動、有人說話,飲水機咕嚕咕嚕響,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讓我幾乎要相信自己只是做了個太長的噩夢,夢裡我被掰開、被進入、被填滿,醒來什麼事都沒有。
可我的身體沒有醒。它還在夢裡。
一連三天,葉沉舟沒有找我。她從我身邊經過兩次,一次去會議室,一次去電梯口,步伐很快,目光落在前方,像根本不認識我。她的頭髮還是那麼長,背影還是那麼直,我卻只覺得喘不過氣。她經過的那幾秒,我整個人僵在椅子上,手心冒汗,連呼吸都放輕。她沒有看我。一次次都沒有。原本應該鬆口氣,可我的胸口像被誰擰住了一樣,發緊、發痠,空得莫名其妙。
到了晚上,真正難熬的才開始。我關了燈,躺在自己窄小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房間裡只有冷氣嗡嗡作響。我應該要開心。她不找我,表示她膩了、放過了,我可以回到從前的日子,做回那個不起眼的影明。我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像唸咒。可一閉眼,那張冷豔的臉就壓了過來。
夢裡她穿著浴袍,領口大敞,胸部半露,陰莖抵著我的臉。我張開嘴,像被訓練好的什麼東西,含進去,舌頭熟練地舔過她莖身上的青筋。她抓著我的頭髮往裡頂,我喉嚨發出咕嚕聲,眼淚掉下來,卻沒有一絲想逃的念頭。她把我翻過去,從後面進來,整根沒入。我在夢裡叫出聲,叫得比醒著時還坦白。她咬我耳朵,低聲說:「你是我的東西。」我在夢裡哭著點頭,腰往後送,求她再深一點,再狠一點。
醒來是凌晨三點。內褲濕透了,涼涼地貼在腿心,陰道深處一陣一陣地抽動,像吃不飽的嘴,一下下咬著空虛。我夾緊腿,兩手抓著被單,把臉埋進枕頭裡,喘了好幾口氣,才發覺自己竟然輕輕叫了她的名字。那兩個字在黑暗裡像燒著的炭,燙得我嘴澀。我怎麼會這樣?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試過自己解決。衛生紙墊在身下,手指從內褲邊緣探進去,沾了滿指的濕。我回想她碰我的方式,按著陰蒂慢慢揉,另一隻手抓著自己的胸。可哪裡都不對。我揉得快了、慢了、重了、輕了,都搔不到那個要命的高度。陰道深處反而更漲、更空,像有一把火在裡面燒,怎麼撲都撲不滅。最後我咬著枕巾,手指屈在裡面,哭得一塌糊塗。腦海裡全是葉沉舟的器物,牠進來的角度、牠碾過的地方、牠把我撐開時那種快裂開的痛。我恨她,恨她把我弄成這副連自己都不認得的樣子。可我也恨自己,更恨自己恨完之後,還是想要。
白天上班成了另一種折磨。理應忙碌的事務一件件堆在眼前,我強迫自己專注,卻總在某個瞬間,突然被她的聲音穿過整間辦公室,釘在原地。她的聲音其實不特別大,甚至稱得上好聽,低沉、俐落,帶一點不耐煩。可只要一聽見,我的心跳就快得發慌,臉頰發熱,小腹一緊,腿心就泛起潮。明明只是她在電話裡談公事,明明只是她叫哪個同事進辦公室,我卻像被隔空摸了一把,難受得坐不住。經過她辦公室門口尤其可怕。那扇門半掩著,我每次借故經過,都覺得裡面有什麼在吸我。兩條腿在門口軟得幾乎絆倒,內褲濕得離譜,我只能躲進廁所,把已經黏膩的底褲換掉,再回到座位重新調動臉上所有的平靜。
有天下午,我剛從廁所回來,正在抽屜裡找修正帶。腳步聲從走道那頭過來,不重,卻像敲在我太陽穴上。我沒抬頭,光是那節奏就知道是她。我一手還插在抽屜裡,另一手搭在桌緣,指頭用力到發白。她越走越近,我周圍的空氣像被抽乾了,氣溫一瞬間掉下來。我以為她會像前幾次一樣直接走過去,可她的鞋尖在我工位旁邊停住了。停得很短,短到旁邊的人根本不會察覺。我盯著她跟鞋的鞋尖,腦子裡嗡嗡作響,不敢抬頭,動都不敢動。
「今晚來我辦公室。」她說。
我沒看見她的表情,只聽見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只說給我一個人的。沒有多餘的字,沒有威脅,沒有命令中常見的那種惡意。語氣淡得像在交代一份文件的送去時間。話音剛落,她已經邁開步子往走道那頭去了,留我一個人坐在椅子上,手指還插在抽屜裡,指尖涼得快沒有知覺。
我該拒絕的。我該在這一秒站起來,追上去跟她說不,說我不去,說我會告訴人資,說我報警,說我寧可辭職也不要再見到妳。我應該要害怕。可是椅墊之下的身體先醒了。小腹最深處像被人輕輕一絞,一股酸軟的期待從陰道口漫開,像巖縫裡滲出的水,根本壓不住。我咬住嘴唇,合了合腿,感覺到自己已經濕了。她的聲音像一顆石子砸進湖心,漣漪一圈圈散開,我身上所有的毛孔都打開了,等著今晚。她知道我會去。她知道我心裡有千百個聲音喊著不要,身體卻每一寸都在準備迎接她。
我低下頭,手握成拳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我想逃。可我不知道逃去哪裡。整個城市那麼大,好像沒有一個地方能讓我的身體不想她。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從皮膚、從呼吸、從我的心跳裡鑽出來,一條條纏住我,越纏越緊。我甚至不想再對自己說謊了。我就是會去。今晚,我仍是她的。
窗外天光還亮著,夕陽把辦公室染成一層薄薄的橘。我坐在那張普通的辦公椅裡,像坐在一片隨時會塌下來的地方,等著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