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草叶间穿过来，带着夜里才有的凉意，贴在我汗湿的小腿上。我跟着她走出草丛，赤着的脚踩在泥土上，草屑黏在脚心，有一点痒。那根东西被我捏在手里，还热着，表面沾着我自己的湿，在夜风里慢慢凉下去。她没有牵我，只是走在我前面半步，偶尔回头看我一眼，像确认我还跟着。路灯从树枝间漏下来，把她浅灰卫衣的肩膀照出一层很淡的光。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底与地面摩擦的细小声响，还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音乐，断断续续，像隔着水。
走到一条小径岔口时，她忽然停下来。我差点撞上她的背，手不自觉握紧了那根东西。她转过身，看着我，视线从我脸上滑到我的手，又落回我的眼睛。她的短发被风吹起几缕，贴在嘴角。我也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黑，黑到几乎看不见瞳孔和眼白的边界，像两汪被树影填满的浅潭。
“不舒服吧？”她问。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可她是对的。从她把那根东西拿走以后，我的身体就一直处在一种奇怪的失衡里。腿间空得发慌，里面像有什么在慢慢收拢，又像有一张小嘴在一下一下地开合，想要咬住点什么。我的腰不由自主地轻轻晃了一下。我知道她看出来了，因为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嘲弄，只是像看见一件早料到的事。
“走吧。”她伸出手，没碰我，只是把掌心向上摊开，等我。
我犹豫了一秒，把另一只手放进去。她的手指有些凉，骨节分明，轻轻圈住我。我们沿着那条更窄的路往深处走。这条路没有铺砖，踩上去是软的，落满了细碎的枯叶，偶尔有小小的石子硌到脚心。我走得很慢，不是不想快，而是每走一步，腿间就空一下。那种需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从某一个点，而是从整个小腹，从每一处被那根东西贴过的内壁。我的呼吸稳不住，鼻尖上浮起薄薄的汗。风一吹，我整个人都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微微发着颤。
她没有回头，只是走得更慢了些，手指轻轻收紧。我的视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又滑到她的后颈。那里也有一层细汗，在路灯光下亮晶晶的。我想，她刚才一定也很用力。我的手心里，那根东西像带着脉搏似的，一下一下地跳。其实那是我自己的脉搏，从掌心传过去，又传回来。我的身体在喊它，想让它回到原来的位置。
再走了几步，我的腿忽然软了一下。我往前踉跄，她立刻回身扶住我，另一只手揽上我的后腰。我整个人往她身上倒了一点，手里的东西压在我们之间。她的胸膛很平，呼吸打在我额头上，热热的。我听见她的心跳，很快，却稳。她没问我怎么了，只是低头看我。我们的呼吸搅在一起。她的手臂很紧很有力，把我圈在她身前，像在等我过去这一阵。我闭了一下眼。空的感觉没有过去，反而更清晰了。像一间被搬空的房间，每一面墙都在发烫。我不由自主地夹了夹腿，膝盖碰到她的腿，轻轻擦过去。她的运动短裤是滑凉滑凉的料子。
“再忍一下。”她在我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吹得有些散。
我点点头，没有力气说话。她松开我的后腰，但没有放开我的手。我们继续走。这条路像是往公园更深处去的，树越来越密，路灯之间的间隔也越来越长。她的白帆布鞋在暗中很醒目，像两团小小的光。我踩着那些影子，一下一下，脚心传来的凉意和腿间那股热搅在一起，弄得我整个人都有些昏昏的。我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长款黑T恤。下摆贴在大腿根，风从下摆里钻进来，经过我的小腹和光裸的臀。那种被风拂过的感觉，和被手指碰到又完全不同。它不落地、没有形状，却让我每一寸皮肤都竖起来。
“到了。”她说。
我抬头。眼前是一小片被几棵大树圈起来的空地，草被人踩平了些，中间铺着一块灰蓝色的防潮垫。垫子边放着两瓶水和一个小包。我有些意外，转头看她。她已经松开我的手，走过去拧开其中一瓶，递给我。
“先喝点水。”她说。
我接过水，瓶身很凉。我喝了很小一口，喉咙里的干涩淡了些。她坐在垫子上，拍了拍身边。我犹豫了一会儿，也坐下去。身体一放松，腿间那股空就变得更明显了，像一根被抽掉芯的烛。我曲起腿，抱着膝盖，把那根东西放在身侧。它的形状在防潮垫上投下一道弯弯的影子。我盯着它看，又去看她。她已经把鞋脱了，白帆布鞋并排放在垫子一角，脚趾在黑暗里动了动。
“你是不是很想要它？”她问。
她没看我，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在暗里泛着一点点光。我一时没答上来。因为那种想要已经不只是想要。它像一种惯性的坍缩，身体朝一个方向倒下去，而那个方向刚好是空的。可我知道，只要把它放回去，一切就会好起来。我会重新被填满，重新找到那个一直存在的支点。我的腰又轻轻晃了晃。
“想。”我很轻地说。声音散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她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那一瞬，她的表情很静，静到有些不像刚才把我拉进草丛的人。可她的眼睛仍然那么亮，像有火在很深的地方。
“我教你玩点更好玩的。”她说着，慢慢朝我这边倾过来。她的呼吸落在我唇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我往后缩了一点，后背靠到身后的一棵树。她没再靠近，只是停在那里，看着我，像在等我自己做决定。
我手里还握着那瓶水。风从我们之间穿过。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又短又乱。而她只是那么近地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笑，像夜色里浮起的一层薄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