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发微博前，在她那间公寓的客厅里来回踱了少说百十趟。手机攥在掌心，指腹压在屏幕边缘，壳子上沾了层薄汗。张云升坐在沙发扶手上看她，手里拿着杯放凉的白开水，没催。
陈梦站在餐桌旁，把刚挂断的合作方电话按掉，抬头看她：“你要发就趁现在。再过半小时跨年晚会彩排路透一出来，热搜位就挤不上了。”
顾晚晚停下脚，转头看张云升。张云升把水杯搁到茶几上，朝她伸出手：“拿来，我帮你按发送。”
顾晚晚没递过去，反而把手机背到身后：“你按算什么官宣，是我要官宣。”
张云升笑出声：“那你倒是点啊。”
顾晚晚瞪他一眼，走回沙发边上，抬脚踢了踢他小腿：“你站我后面，我按的时候你在旁边。”
张云升“行”了一声，起身绕到她身后，下巴搁在她肩头，两条胳膊从后面松松圈住她的腰。顾晚晚偏头瞟他：“你这叫后面？”
张云升说：“贴身后面，够有诚意了。”
陈梦看他们一眼，别开脸去翻手机，嘴上催：“快发快发，发完我还得跟宣发对口径。你们就两张牵手照，别整出八张表情包。”
顾晚晚没理陈梦，低头点开微博。照片是元旦白天拍的，当时张云升牵着她在街角等糖水铺开门。陈梦随手抓了一张，晨光打在两个人交扣的手指上，顾晚晚那截袖口里还露出半截红绳。她配了四个字：“新年好运。”
张云升看着她打完字，贴好照片，指腹就悬在发送键上方。顾晚晚深吸一口气，偏头对陈梦说：“梦姐，你把脸转过去。”
陈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背过身。
顾晚晚按下去。手机屏白了一瞬，她没敢看，直接锁了屏。张云升的下巴还抵着她颈窝，低声说：“发出去了。”
顾晚晚“嗯”了一声，身体却还绷着。张云升把她圈得紧了些，手心贴着她小腹：“现在能喘气了吗？”
顾晚晚说：“别说话，让我缓三秒。”
张云升就真不说话了。客厅里只剩冰箱嗡嗡的低响，还有陈梦手机震动的频率，密得像过年的鞭炮。
最先炸的是陈梦的手机。她转回来，边接语音边朝顾晚晚竖了个拇指。顾晚晚这才重新点亮屏幕，评论区已经过万，转发栏顶格红字。热评第一条她没看清，只看见一串“啊啊啊”后面跟着“姐姐终于把张医生交出来了”。
张云升低头扫了眼，笑说：“张医生这个称呼算官宣词条吗？”
顾晚晚拐他一肘：“少得意。她们还不一定认你。”
话没说完，陈梦忽然把手机递到她眼前：“方总助理发消息来，问需不需要公司官号转发。”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顾晚晚，你这条微博现在爆了。”
顾晚晚没接手机，反而退了一步，后脑撞在张云升肩上。张云升扶住她胳膊，低头看她脸色：“害怕了？”
顾晚晚摇头：“不害怕，就是觉得不真实。昨天我还担心会有人脱粉，现在全是恭喜。”
张云升说：“你本来就是被喜欢的那一个。从前没人信，现在有人信了。”
陈梦已经拖着行李箱往玄关走，边走边打电话，声音时高时低，大致是在跟平台确认话题位。顾晚晚看她走远，才转过身，正面站在张云升跟前，伸手去捏他脸颊。
“张医生，以后你出门要戴帽子了。”她语气轻快。
张云升任她捏，含糊道：“我不是早就在戴了。”
顾晚晚说：“今天不一样。今天开始，你是顾晚晚的男朋友。”
她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脆生生的，像在舌尖上试了试才舍得吐出来。张云升握住她捏自己脸的那只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顾晚晚，你是在跟我确认关系，还是念微博文案。”
顾晚晚仰起脸：“都有。”
张云升低头，鼻尖几乎碰上她额头。他没亲下去，只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打着圈。顾晚晚被他摸得耳后发热，刚想开口，陈梦从玄关折回来，手里拎着一只购物袋。
“这是品牌方跨年礼盒，公关让我带两盒回来。你们先别顾着腻，晚晚你微信回一下，方总拉了个群，说圈里几个朋友要给你道喜。”
顾晚晚从张云升怀里退开半寸，拿起手机点微信。群消息果然刷得飞快，未读红点已经涨到六十几。点进去，最上面是某位顶流男星的语音，嗓门大到把听筒震得嗡嗡响：“顾晚晚！热搜都让你干崩了！恭喜恭喜，张医生什么时候请客？”
张云升凑过去听，皱眉：“这谁。”
顾晚晚边听边笑：“一合作过的朋友，嘴碎但人不错。”
她还没回复，又一条语音进来，这次是位歌后，声音温柔：“晚晚，看到微博了。新年第一颗糖，甜到我了。祝你们长长久久。”
顾晚晚点开外放，张云升听完，忽然说：“她也叫你晚晚。”
顾晚晚斜他：“你是不是连这种醋都打算吃。”
张云升一本正经：“我是在记人。以后撞见，好知道怎么称呼。”
顾晚晚笑得直不起腰，拿手机敲他胸口：“张云升，你以前不是挺能装的吗，怎么现在黏黏糊糊的。”
张云升把她那只乱敲的手抓住，贴在自己心口：“以前要装，现在不用了。”
顾晚晚的笑意收了一点，手指在他心口处张开，又慢慢收拢，攥住他毛衣。陈梦还在旁边拆礼盒，抬头瞥他们：“你俩能去沙发上坐好吗，站门口挡着我拆箱子。”
顾晚晚“哦”了一声，拉着张云升往沙发走。两个人挤在一只单人沙发里，顾晚晚半条腿搭在他腿上，拿着手机一条条听群里语音。张云升就低头看她，时不时应一声。
又有一线小花在群里发文字：“晚晚姐，恭喜。张医生好帅，你们好配。”
顾晚晚读出来，张云升听完，忽然认真道：“她眼光不错。”
顾晚晚伸手去捂他嘴：“你闭嘴，别蹬鼻子上脸。”
张云升也不躲，由着她捂。顾晚晚掌心贴着他唇，能感到他笑出来时呵出的热气。她飞快收回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嘟囔：“笑什么笑。”
张云升说：“笑我们两个，发完官宣不敢看评论区，倒躲在沙发上看别人怎么夸。”
顾晚晚一愣，随即也乐了。她低头看了眼微博，粉丝数还在涨，热搜词条已经从“顾晚晚官宣”换成“顾晚晚张医生牵手照”。点进去，置顶的正是她发的那张照片，评论区里有大粉写了长评，把张云升高中帮她的事都扒了出来。
顾晚晚看完，把手机塞进张云升手里：“你自己看。她们把你写成救过我的白衣少年了。”
张云升扫了几行，耳根有些红。他别开脸：“别念了。太夸张。”
顾晚晚偏要挨着他：“不夸张。你当年就是那个样子。”
张云升放下手机，看着她：“那现在呢。”
顾晚晚想了想，说：“现在更像。”
张云升没说话，只把她的手包进掌心，力道极轻，怕弄皱她那截红绳。陈梦此时终于拆完礼盒，提着两盒燕窝走过来：“这条微博发得值。后面几天采访会多，口径我已经让人拟好。你们只要别突然宣布结婚，什么都好说。”
顾晚晚正喝水，一口呛在喉咙里，咳得肩膀直抖。张云升替她拍背，转头回陈梦：“不会突然。”
陈梦看他们这样，叹了口气，又笑了：“行，你们安安稳稳的，我出去没白跟人赔笑。”
顾晚晚咳完，眼角有点湿。她抽了张纸巾，边擦边跟张云升说：“听见没，梦姐现在站我们这边了。”
张云升说：“她一直站你这边，现在顺便给张医生留个座。”
陈梦笑骂：“少贫。我回房睡两小时，四点还有车来接你们去跨年直播现场。你俩要黏就黏，别熬太晚。”
她说完拉着行李箱回了次卧。顾晚晚等她关上门，才往张云升身上一倒，脑袋枕在他腿上，长发散了半张沙发。
“张云升，我官宣了。”她望着天花板，声音轻下来。
张云升手指拨开她额前碎发：“怕吗？”
顾晚晚摇头：“有你在，就不怕。”
张云升俯下身，在她眉心落了个很轻的吻。不色情，不黏腻，只像在盖一个章。顾晚晚闭上眼，唇角翘起来，手指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客厅里手机还在震，娱乐圈的男男女女排着队来道喜。顾晚晚没再一条条看，只挑了几个关系近的回了“谢谢”。张云升就坐在那儿，把电视调到跨年晚会的彩排画面，声音开得小小的。
蓝荧荧的光像一层雾，把两个人罩在沙发里。顾晚晚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张云升腰侧，闷声说：“张医生，今晚你哪都别去。”
张云升“嗯”了一声，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我哪都不去。”